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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祁赛儿 HI 合作 ...


  •   祁赛儿从小就梦想着成为一名厉害的摄影师,多年如一日的坚定。而起因也很简单,仅仅是某次看到宣传处的老师,举着大炮一样的单反相机拍摄学校活动,祁赛儿觉得那样单眼对焦,然后精准按下快门的样子很酷。

      好朋友黎芮听到这个回答笑得厉害,说还好她看到的不是狙击手在架着冲锋枪瞄准目标,即将爆头,否则她现在可能是个雇佣兵。

      不过,祁赛儿觉得差不多,现在她这摄影师当得就跟雇佣兵似的,雇佣她的老板指哪她就得打哪,架起相机就是兵。

      譬如此刻。

      “新娘的脸再转过来一点哦,对,眼神看我,很好。”

      她食指下的快门响个不停。已是周五下午六点半,她还在给最后一组客人抢天光拍外景,因为他们迟到了一小时。

      小时候那个祁赛儿的梦想,或者说幻想中自己成为摄影师的样子,绝对不是这样。虽然当时没有特别具体的想象,但绝对不是这种苦逼的婚纱摄影师。

      “OK,我们可以收工了哦,大家辛苦。”

      她堆着笑脸和客户告别,在转过身的下一秒就将疲惫的原形毕露,收拾完设备,掏出拍摄时就在兜里震动的手机。

      消息在二十分钟前。

      【延峥:我到了。】

      她擦擦手回复。

      【祁赛儿:抱歉,我刚收工,你还在吗?】

      【延峥:在。】

      再往上翻,是她跟延峥前两天的聊天记录。

      【延峥:是办婚礼还是领证?】

      【祁赛儿:你接受哪个?】

      【延峥:领证,对我比较有保障。】

      【祁赛儿:行,只是走个形式,应该不会办婚礼。】

      【祁赛儿:我需要在协议里写明,无论婚前婚后,那套房子都只属于我,没有你的份。】

      【延峥:OK,我只要钱。】

      在去和延峥碰头的路上,她再次检查了包里几份白纸黑字的协议,确认无误。

      这是等会儿她要跟延峥签的婚前契约。

      淮江的冬天向来比较温和,可今年冬至才过去没几天,气温就骤降,逼近了以往最冷的温度。

      车窗外的行人嘴里哈着白气,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绒被吹得在风里摇摆。

      她跟延峥就是在冬至那天晚上遇见的。

      冬至。

      她从医院ICU离开,接到黎芮的电话说今天卖出楼王了要去酒吧庆祝,她心里烦闷,实在不想回家,便打了个车去凑凑热闹。

      局上大多是黎芮的同事,祁赛儿不怎么认识,只如同黎芮的防伪标签在她身边待着。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舞池光影缭乱,谁想到这种地方会突然亮出一道T台,响起秀场的音乐。

      黎芮说这是冬至特别活动,酒吧老板的主业是服装设计师,所以请来了好多外边的专业模特来走秀,展示他商人外表下追求艺术的本心。

      黎芮的说话声淹没在欢呼的浪潮里,祁赛儿仰着脖子,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充满了好奇。走出来的全是男模特,身上穿着她看不懂的艺术,每次走到前面都突然搔首弄姿,不知道在火辣些什么,祁赛儿很快低下眼。

      直到黎芮发出一个不文明的感叹词,她才下意识又抬了头。

      延峥就这样走进她的视野。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宽松白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叠戴着直径不一的珍珠项链。面无表情,不带任何谄媚,却和脖子上的珍珠一样,透着不费力的清朗,让人一眼就从这四周的喧嚣浑浊中把他摘了出来。

      祁赛儿和其他观众一样,毫不掩饰地对他上下打量,眼神停留在他脸上时,对方的目光突然投射过来,然后就没有移走。

      她再次低下眼,没半会儿又划起了手机。

      黎芮看出她心情不好,时不时会试探性问几句,但她没有什么倾诉的欲望。家里那些事情,说出来只是徒增别人的情绪负担,她也无法向任何人求助。

      走秀结束后,酒吧里的音乐更重了,祁赛儿被震得心慌,想出去透口气。

      她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走,却无意中发现厨房通道旁有扇不起眼的窄门,色调与墙体融为一体,推开出去,竟是个小露台,空无一人,很好地隔绝了里面的狂乱。

      在角落的露营椅坐下,从口袋摸出一板奶片糖,锡箔纸的清脆声划破了凛冽的夜风。她掰了好几片一起扔进嘴里,让甜腻填满干涩的喉咙。

      风一阵阵吹,鼻腔冻得发僵,她却喜欢这种被冷空气包裹的感觉,风无孔不入地钻进肌肤,微微痛,也微微痛快。

      正含着糖闭眼沉浸在这种另类的享受中,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接着走进来两个男人。露台光线昏暗,他们没注意到隐在墙边阴影里的祁赛儿,走到另一头的栏杆旁,背对她点起了烟。

      祁赛儿借着那串在灯光下隐隐闪烁的珍珠项链认出了延峥。

      旁边那个跟他一般高的人问:“下周,天景那边还有一场,去不去?”

      延峥吐了几口烟,没说话。

      同伴又说:“钱难挣屎难吃嘛,想想你的债。”

      他依旧没回答。这时门外又有人探进头来,喊了一个名字,同伴应声而去,露台里只剩下她和延峥两个人。

      延峥不知道她的存在,站在那里安静抽他剩下的半截烟。祁赛儿如做贼般,不自觉放轻了呼吸,任由奶片黏在上颚,不敢搅动。

      作为一名摄影师,她本能地不愿破坏这一刻的画面。

      他双肘松松抵着栏杆,烟雾氤氲四周,灯光将他身上的西装勾勒出弯曲不齐的明暗分界线,在不时起伏的肩脊上绵延。如果此刻带了相机,那么神图已经有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屏幕在昏暗中亮起,清晰地映出祁承德三个字,她脸上那点惬意瞬间沉了下去。

      等接完祁承德的电话,延峥已经转过身来,正倚在栏杆上看着她,吐尽最后一口烟。同样是一幅很好看的画面,但他的眼神半眯着,似乎是在质问。

      所以她先问:“你听到我讲电话了?”
      他不假思索:“你不也听到我们谈话了?”

      嗓音低沉,好听得很。祁赛儿当时想,这样的人来夜店当男模真是暴殄天物,不珍惜自己的羽毛。

      可能是被刚刚那通电话扰得心乱如麻,嘴里的糖也没了滋味,祁赛儿突然想吃点什么。

      “你们厨房下班了吗?有没有炒饭之类的主食。”
      “这是酒吧。”

      她一下班就被催去医院看奶奶,从医院来到这又直接喝酒,所以现在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食物都没有。

      才点开外卖软件,又听见他开了口。

      “我去后厨问问。”

      等待的时间祁赛儿再剥开奶片扔嘴里,没多久他捧着一个瓷碗回来,上头冒着热气,溢出一股淡淡的姜糖味,里面是汤圆。

      “厨房说只剩这个。”他补充,“冬至特供。”

      在家都没吃上的汤圆,在酒吧里补上了,她道了声谢,伸手去端碗。

      祁赛儿刚要把汤圆塞嘴里,被他叫了暂停,他递上酒吧的收款二维码:“付一下。”

      她腾出一只手去掏手机,碗里的汤实在有些满,手微微一倾斜,滚烫的姜汤就泼洒出来,淋了她一手背。

      “嘶——”

      突如其来的高温烫得祁赛儿倒吸一口凉气,手跟着一颤,几颗汤圆顺势从碗边滚落在地。

      还没反应过来,碗已经被延峥迅速接过放好,然后她被拽着拐进了门口写着“客人止步”的厨房里。

      冰凉的自来水“哗”地冲在被烫红的皮肤上,灼痛得以缓解,祁赛儿看他利索又着急的样子,猜测是害怕被她咬一口,给投诉和差评。

      “不用这样。”她说。

      延峥握她的手一下子松了力。

      祁赛儿关掉水龙头,顺手扯过纸巾把水珠擦干:“我自己没端好,不关你的事。”

      他们又重新回到露台,祁赛儿再次拿出手机扫刚刚的收款码,在屏幕上输入那碗汤圆的价格。此时的祁赛儿已然忘却黎芮告诉过她,今晚走秀的,是老板从外边请的专、业、模、特。

      她一边低头熟练地输入支付密码,一边故作老成地问人家:“那你的价格是多少?”

      延峥没回话。

      她又补充了一句:“不睡觉,只喝酒聊天。多少钱啊?”

      他反问:“刚听你电话,快结婚了吧,还在外面点男模?”

      “这不是还没结么。”

      “没这个业务。”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说完转身走了。

      这是连萍水相逢都称不上的偶遇,那时候祁赛儿也想象不到,过几天她竟然会和这个素不相识的男模提出结婚。

      她甚至都想不到自己真的要选择结婚。

      延峥听到了她的电话,或许在那只言片语的拼凑中,自己给他的形象是个为媒妁之约苦恼的富婆,即将嫁入冰冷的豪门,正深夜买醉寻求刺激。谁知道电话那边的她父亲,是要把她卖给一个刚出狱的老光棍。

      和延峥遇见的第二天,祁赛儿被祁承德安排和老光棍见面,在家里。

      她用尽全力挣脱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蹲在门后边查看自己所有账户的余额,想和童话故事里那些英勇的少女一样,夜深人静的时候出逃,永远逃出这个名为家的牢笼。

      她当然不止一次这样想过,可每次都中止在没钱。她大学的学杂费生活费、对摄影所有的投入都是自己千方百计赚的,除此之外她还要还助学贷款。淮江的房租不便宜,参加工作才一年半,她没有多余的钱来承担在外的住宿费。

      能逃去哪里?只能任由祁承德在她房间外拳打脚踢,对她骂那些早已听惯的字眼。

      然后,她再次遇到延峥。

      -

      这次是正经场合。

      光众婚纱摄影机构每季度都有内部创意样片试拍,让普通摄影师组业绩前三的人练手,拍得好的主题会进入样片库。祁赛儿拿到了这个机会,而延峥是她的模特之一。

      影棚里看见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比自己还要错愕。祁赛儿得知他跟身边那位女模特晶晶都是Y.T Model新签的。Y.T和他们光众合作很久了,会按需供应出镜模特。

      祁赛儿这时才知道他是有正经工作的。

      除了自我介绍,整个拍摄过程延峥没再跟她说一句话,她也没有。

      巨变发生在拍摄结束的中午,黎芮来她们公司食堂吃午餐,她跟黎芮说起了这件事。正巧延峥从排队打饭的队伍中走出来,黎芮不改自来熟的特质,对着他一顿招手,大喊:“男模!”

      意外的是,延峥看过来了,走过来了,坐下来了。

      黎芮说:“冬至那天,在NAYA的走秀见过你,听说你今天来光众拍摄,真巧啊,业务这么广泛?”

      他微笑:“能赚钱就干。”

      祁赛儿好奇:“Y.T不都签的经纪约吗?还能自己到夜店接私活?”

      “不算私活,我本周才跟Y.T签的合同,之前没有公司。”他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那天我是去走秀的,确实不接不法业务,扰了你的兴致,抱歉。”

      “……”

      黎芮听得直咳嗽。

      祁赛儿百口莫辩,延峥也没有帮她解释,只是淡淡地对她微笑,看起来既是无辜,又像是得逞。

      她没再继续说话,任由黎芮对他查户口,彰显销冠本色。

      延峥的基本信息一点点传进祁赛儿耳朵里:名校毕业,一年前改行做模特,和她年纪相仿……每个字眼都像纷乱的杂草在她心里冒芽生长。

      黎芮问来问去,始终没问到她最想知道的问题,眼看午餐就要吃完了,祁赛儿干脆自己出声。

      “你有女朋友吗?”
      她看见延峥很明显地愣了,但没持续很久,他回答:“没有。”
      “老婆呢?”
      “没有。”
      “那天晚上听你朋友说你欠钱,欠了多少?”

      延峥没有回答。

      她又说:“我有办法在三个月内替你弄到三十万,你想试试吗?”

      延峥沉默一会儿,问:“什么办法?”
      祁赛儿答:“和我结婚。”

      她还记得那一刻,整个食堂喧闹吵嚷,碗筷碰撞叮叮当当,唯有他们这桌陷入死一样的寂静。黎芮已经宕机了,延峥咀嚼的动作也因她的话变得缓慢,似乎是在等她为自己炸裂的发言做一些解释。

      祁赛儿只感慨自己终于还是面对了疯长的野心,放下筷子,郑重其事。

      “是这样,我想从家里搬出来,需要一场婚姻来拿到婚房,如果你愿意协议结婚,我会把家里的陪嫁款都给你,大概三十万。”

      延峥又用那种质问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选我?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

      祁赛儿被问住了,老实说是冲动使然。当然,抢奶奶的房子这件事在她脑子里已经构思几天了,但以结婚为由去抢,是祁承德给她的灵感。

      他们家迷信了一辈子,奶奶被她爸和她姑妈争房子气进ICU,两兄妹守在抢救室外依旧闹得鸡犬不宁。吵到第三天,突然不吵了,不相信医学了,请了大师来算。

      大师说老人是被脏东西缠上,得靠祁赛儿的八字和婚姻来冲喜。

      用他们的话说,只有她结婚才能救她奶奶的命。祁赛儿听到这个说法时笑出声。

      祁家是方圆十里有名的拆迁户,早年分了三套房和一笔巨款,爷爷离世前又留了一笔,所以祁家其实很有钱,只是财富永远流不向祁赛儿。

      三套房,面积最大的给了她亲哥,最小的给了她表哥,还剩一套在出租,目前房本上还是奶奶的名字,父亲和姑妈争的就是这一套。

      而祁赛儿本人,现在和父亲、奶奶、哥嫂、嫂子肚里的孩子,住在一起。这样的家庭组合,不难看出谁是唯一的外人,谁是可以被泼出去的水。

      冲喜这事既表了他们的孝心,也能把祁赛儿摘走。

      自己若如他们愿嫁了人,哥哥的房子能腾出来变大,父亲的口袋能因为彩礼变鼓,即便那套房子最终落到姑妈手里,他们也不算捞不着好处。

      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欠祁赛儿什么。

      身处在这样巨大的荒唐之中,所有的清醒和隐忍都是无力的,她发现一直以来的忍让和善良并没有用。

      彩礼,她不会让祁承德得到;房子,她也不会让祁美云拿走。她就算没成功,也势必要把这趟水搅浑。

      就是在这样的冲动下,延峥进入了她的“择偶范围”,反正婚姻在她生命里无足轻重,眼前这位仪表堂堂的穷光蛋,总比祁承德介绍的出狱老光棍强百倍。

      但这些,她总不能告诉面前这个刚刚才算正式认识的人。

      所以看着延峥认真的表情,她只故作轻松地吐出一句:“因为你需要钱,我需要房。作为交易,这还不够吗?”

      -

      回忆在脑海滚过一遍,窗外街景变得清晰,思绪随着车轮悠悠停滞,司机提醒她:“到了。”

      祁赛儿一下车便看见坐在窗口的延峥,深呼吸后走进去。

      她把那几张薄薄的A4纸推至延峥面前,特地指出对他不利的条款:“钱要等领证后才能给你,反悔还来得及。”

      他大致扫了一眼,伸手:“笔呢?”

      延峥的爽快又让她有了一丝迟疑,但她除了几个相机,也没什么可让他骗,没在怕的。

      就这样,几分钟后,他们的关系被几张纸赋予了其他含义。

      祁赛儿签好名后,笑着把协议递给延峥一份,嘴里还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她是真的以为,他们的合作会很愉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祁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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