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皇帝遇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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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门一路步入，月色洒在琉璃瓦上，一片森严气息。帝王之家，威严灌入殿角檐宇之间，司徒恒羽不自觉地敛下眼睑，中规中矩地低头走路。
走了良久，却不见一人，哪怕连个太监宫女也没有见到。
司徒恒羽心下奇怪，这未免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踏上父皇寝宫前的石阶时，忽然生出一种恍惚的感觉，仿若这宫殿陷入了巨大的泥潭，自己也被泥水掩埋，不得挣扎。
宫中反常的沉寂，皇上遇刺，宫中竟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
心里一沉，不知道老头子伤的严不严重。
寝宫之前没有御医出入，连寝宫之内也是烛火细微，一闪一闪，徒增了一股阴森恐怖之气。
司徒恒羽几步走上前，手放在高大紧闭的雕花木门上微一用力，木门吱呀一声敞开。
穿过寝宫正殿，走到东侧暖阁，暖阁之中还算敞亮，几只小儿手臂般粗细的蜡烛正烧的火旺。
床榻之上，皇帝阖眼斜倚着软枕，面色蜡黄，怀中抱着刚刚满月的小皇子，一旁杜贵妃正用手轻拍皇帝的胸口，见司徒恒羽进来只抬眼一扫，唇间盈起淡淡笑意，似有还无。
司徒恒羽一愣，不想内室之中竟也连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赶走两步跪在塌前：“父皇……儿臣来了……”
塌上皇帝张开眼睛，抬了抬手臂示意杜贵妃扶他坐起身，转眼看着塌下跪着的司徒恒羽。
杜贵妃忙把皇帝身上的被子又往上扯了扯，柔声问：“皇上，不如我带着擎轩先回芝兰宫？”
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淡淡点头，抬手把怀中的婴儿递给她。
杜贵妃接过司徒擎轩，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礼，而后迈着小碎步退出暖阁，临出去时抬眼扫过司徒恒羽，眼底盈着不明的笑意，唇角微勾。
司徒恒羽偷偷打量塌上的皇上，明黄色裘衣在烛火的映照下越发显得他脸色暗沉，却并未看出有遇刺的外伤：“父皇……您伤到了哪里？”
皇上垂眼看他，沉默良久不语，甚至不让他起身，眼睛里的神情司徒恒羽不敢看，也看不懂，唯有垂首跪着，直到膝盖慢慢酸痛，头上传来皇帝有些暗哑的声音。
“恒羽，若你有什么想做的，只管放手来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感情，司徒恒羽却是一怔，愣愣的摸不清头脑：“父皇，您的意思儿臣不懂。”
皇上眼中一道厉光闪过，手暗暗握成拳：“宫中守卫已尽数撤下，如果你愿意一搏，父皇陪你。”
“父皇？”司徒恒羽猛地抬头，双眉皱紧，“儿臣不懂。”
“逆子！废物！养你何用！”皇帝突然暴怒，回手捞起软枕劈头砍向司徒恒羽，目眦欲裂，“滚！”
司徒恒羽看见他手背上缠的棉纱已经渗出血来，看样子是伤口咧开了，遇刺想是伤在这手上。
“咳咳……”皇帝扔了靠枕，剧烈咳嗽，忽然心口一阵绞痛，反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在床帮子上，“咳咳……咳咳咳咳……”
司徒恒羽愣了一瞬立即起身抢奔过去，扶住皇帝身子，一手在他背上轻拍，回头冲暖阁外面大喊：“宣御医！”
在他飞蹿过来的一瞬间，皇帝眼睛微微眯起，一道厉光闪过，撑在床帮子上的手紧紧攥住。而当司徒恒羽的手拍在他背上时，他怔了一怔，眼中凌厉散尽，渐渐深沉。
“滚！朕不用御医，朕没病！”皇帝捂着胸口的手推开他，明黄色裘衣胸前赫然一个血红的手印，司徒恒羽心里一沉，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口怒吼：“讳疾忌医！”
转身拂袖而去，走出寝宫正好撞到听了喊声进来的太监总管秦福，怒声吩咐：“你别进去，让他自己呆着吧。”
本是大逆不道的话，秦福却躬着身子道了声喏，司徒恒羽站了一阵，平息方才的怒气，低声问道：“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福躬身作揖，悄声答道：“回太子殿下，小皇子满月宴散了之后皇上一时兴起抱着小皇子去御花园走了走，刺客不知怎的匿在御花园里，见皇上走进拔剑就冲了过来。只是好生奇怪，那刺客的目标不像皇上，反而更多像是小皇子，一剑直冲着小皇子，皇上抬手挡了一下，剑便刺穿了皇上的手。”
目标是小皇子？
司徒恒羽敛下眼睫：“刺客现在在哪？审过了吗？”
秦福躬了躬身子：“刺杀失败之后刺客咬舌自尽了，搜过身，但一点线索也没有。”
毫无线索……司徒恒羽捏捏眉心，淡淡吩咐：“你且好生照看着，父皇手上的伤口方才裂开了，他不欲招太医，你去给换个药吧。”
秦福又唱了声喏：“这是奴才的本分。”
“恩。”司徒恒羽点点头，抬步走下寝宫。
依旧青石板铺地，依旧淡然的萧索气氛，司徒恒羽眉间紧锁。
如果刺客的目标是老头子，那还好解释些，毕竟一国之君难免遇刺。只是，如果目标是小擎轩，又是为什么呢？谁要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擎轩的母妃是杜贵妃，杜贵妃又是当今太师的妹妹，杜家累世公卿，几年来门生广布，仅朝堂之上就有数个，枝叶繁杂，盘根错节，谁会愿意得罪杜家？
再者，若真想杀擎轩，也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法子。能有本事藏匿在御花园里，宫中守卫不知打通了多少，甚至宫中还有接应的暗人，只为不知道会不会刺中的一剑而如此大费周章，又是为何呢？
还有，那个刺客竟然舍命放手一搏，他是受谁指示？那人又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舍命，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罪，一旦查出刺客身份，连家人都不保。
司徒恒羽苦笑，抬手拍拍脑袋，自己这脑袋这么多年不用，想问题都吃力了好多。
已是深夜，从宫中出来，马路上早就没人了。
月光清冷，泼洒而下，一路矮房屋舍，土瓦灰蒙蒙的，自是和皇家气势无法比拟。
帝都之中，以皇城为中心，城南多住官士，城北多居商人，城西及城东则多是普通百姓。故而单看房舍就能看出，这城东的矮屋自然和城南与城北的官商家宅无法比拟。
司徒恒羽不知为何，不知不觉低头信步便走到城东来了，脚下清土随着脚步踏过飞起小小灰障，抬头正巧看见一座府邸，在城东这一带格外显眼。
视线移到牌匾上，李府？
再后移几分，却见屋顶上正有一人翘着腿仰躺着，枕着手臂看天上月亮。
司徒恒羽眼睛微微眯起，这人身影看着颇为眼熟，抬脚转到李府侧面，一提身跃上屋顶，跑到那人身后一看，“扑哧”一下乐了出来。
林小蛮这晚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穿好衣服爬上屋顶看月亮。
此处视角独好，城东一带属李府家的房子又高又阔，屋顶的斜坡也平缓，虽然站在上面仍会有些腿软，不过这瓦片铺就的屋顶比那些茅草房顶比起来可是安全得多了。
枕着手臂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烦乱稍稍散去一些。
天上的星子开始闪光，林小蛮眨了眨眼睛，脑中又不受控制的一阵烦乱。
正想的出神，忽然头顶上“扑哧”一声，林小蛮心里一抖，暗道不好，难道自己躲到屋顶上透透气也能遭了贼？
赶紧翻身做起来，慌忙之间动作大了些，脚下的瓦片被踹得错了位，林小蛮两腿一软，身上不由自主哆嗦起来。
“嗤，就你这点小胆子，你也敢上房顶？”司徒恒羽嘲笑道，走过去从瓦缝里拔根野草衔在嘴里，也枕着胳膊躺下。
林小蛮看清来人更是一惊，瞪了眼睛惊道：“怎么是你？”
司徒恒羽一笑，咬着草茎，说话含糊不清：“唔……恰巧路过而已。”拍拍身边，“过来躺下。”
林小蛮颤颤巍巍蹭了过去，眼睛直直盯着脚下的瓦片，一下都不敢往房顶下面瞥。
司徒恒羽奇道：“怎么？你害怕？害怕还上屋顶？”
林小蛮撇撇嘴：“晕高。我心里烦，上来透透气，怎么，太子殿下不允许？”
司徒恒羽眼神一暗：“太子？连你都知道我是太子。”
“那必须啊，您老的大名全天下闻名。太子名讳，谁不知道啊，何况你出来也不换个名字。”林小蛮眼神倏地一亮，心里暗爽，哇塞，现在旁边的人可是太子哇，走了啥狗屎运了，居然和太子混得那么熟？哈哈哈哈。
司徒恒羽不以为然：“慕容比我名气大，那日辗情楼，你家小姐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他了么，不认得我。”
林小蛮心里一乱：“那是他长得好，我家小姐喜欢。”
司徒恒羽忽然大笑，侧过头贼兮兮地看着她：“他长得好，你喜欢不？”
“啊？”林小蛮愣住，紧接着脸上大窘，弄个彩霞满面，嗫嚅了半天才道，“不喜欢。”
“不喜欢？”司徒恒羽故意夸大了语气，摇摇脑袋酸溜溜的说，“那慕容可要伤心了。”
林小蛮眼里一闪，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哎。”司徒恒羽挑了挑眉，嘴角抿着，“慕容就是个千年铁驼子，不对，铁驼子外面再罩层冰。我告诉你当今太子殿下的真理。”
“什么真理？”
司徒恒羽贼笑两声：“外表越冷漠的人，内心越火热。”
林小蛮一愣，反问：“这是什么真理？”
“也就是说慕容这个人，虽然外表冷漠对你不理不睬，其实他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想的呢，他那小子，贼心眼儿多得是，满肚子坏水儿，你当心着了他的道儿。”
林小蛮想了想，这几天脑袋里面乱糟糟的理不通，这么说是不是已经着了道了？
“那已经着了道的，怎么办？”林小蛮状似不经意随口而问。
“一条道儿走到黑呗，还能怎么着？”司徒恒羽含笑瞥了她一眼，慕容是个死疙瘩，这扣他绝对不会自己给自己解开，虽然说能看出来他对这丫头有好感，但是他也绝对不会放下他那张长得跟女人似的的脸去主动追求这丫头。所以，作为慕容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他不得不放下他这张帅气无敌的脸，去告诉这小丫头，主动出击才能到达成功的彼岸。
“丫头，你是不是在想你家小姐喜欢慕容的事？”
林小蛮脸上神情一紧，眼睛瞥向别处：“没有。”
“嘴硬，不说实话是不？”司徒恒羽幸灾乐祸似的笑，晃悠脑袋，“你不承认，我就不帮你了。”
林小蛮眼睛倏地瞪大，转头看他：“你能帮我？”
“只要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你是丫环，所以不敢喜欢慕容？”
林小蛮嗤的一下笑出来，进而捧腹哈哈大笑，司徒恒羽摸不清头脑：“诶，你乐什么啊？”
林小蛮转头好笑地看着他：“你当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司徒恒羽一愣：“不是吗？”
“我只是怕和馨馨抢而已。”毫不忌讳的开了口，等到说出来才猛地反应过来。
林小蛮慌忙抿住嘴，一脸惊诧地看着司徒恒羽。
司徒恒羽不客气地咧嘴哈哈而笑：“你还是对慕容有意思啊，我有个好主意。”
挑了挑眉，眼里精光四溢，司徒恒羽压低声音：“咱们做笔交易，我帮你搞定慕容，你帮我拿下馨馨，怎么样？”
林小蛮心里一惊，脸上却并不显露，抬手摸摸下巴：“我考虑考虑。”
司徒恒羽似笑非笑点点头，嘴角一咧，露出几颗小白牙，眼睛半眯：“我不像慕容那么想不开，我看上的，就一定要弄到手。”
站起身，司徒恒羽掸了掸衣角：“不早啦，我要回府了。”
而后又眨巴几下眼睛：“期待你成功搞定慕容！”
然后哈哈大笑一跃而下，一会功夫便跑没影儿了。
林小蛮心里一喜，笑从唇角晕开。只是太高兴以至于忘了注意脚下，刚站起身脚底下瓦片一滑，整个人瞬间从房顶上歪下来。
“啊！”
一声尖叫，而后是“砰”的一声钝物落地的声音，砸起地上尘土飞扬。不知道巷子里哪家的狗听见了，随即立马汪汪吠个不停，林小蛮也跟着嗷嗷痛呼了两嗓子，费好半天劲儿才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回屋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皇帝遇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