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满园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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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蛮一边叫一边拿眼睛往旁边瞅了瞅，柳树嫩绿的枝叶下，那厮就是不为所动。
奶奶的爪，你以为你找个柳树靠着你就是柳下惠？？
河里的李馨馨奋力的扑腾着，桥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甚至还有人掳袖子挽裤腿准备下河去救人。
“小姐啊！”林小蛮声泪聚下，急得火烧眉毛，慕容录却还是原地站着，再这样下去馨馨不让别人救走了？林小蛮一气，咬牙跺脚转身朝他跑过去。
“公子！公子！这位公子，你行行好啊，你救救我家小姐吧。”林小蛮一把拽住慕容录的袖子哭得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慕容录微微皱了眉，有些犯难地看着自己的袖子上瞬间多出的两个黑爪印。
“公子啊！你再不救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就没命了啊！”林小蛮尖声哭叫，抬眼偷偷看慕容录，却见他仍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哎！你干嘛放着旁边的英雄不求，求那个冰坨子？”司徒恒羽拍拍林小蛮，一个箭步掠过两人，瞬间已不见人影，紧接着“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慕容录脸上表情随之一紧，几步跟了过去。
河里的司徒恒羽依旧灵活，几下便游到李馨馨旁边，正待伸手一捞佳人入怀时，却见真如慕容录所说，李馨馨表面上扑腾的风生水起，暗地里则有规律地踩着水，看样子分明是会水的，而且水性还不赖。
司徒恒羽邪邪一笑，勾过李馨馨的细腰往下一带，两人就此潜入水中。
李馨馨一直双眸紧闭，忽然感觉腰上一股力气带过自己，然后瞬间河水没顶而来，刚要挣扎，两片软软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唇。
张开眼睛，脸前一张放大的俊脸。
咦？不是录录？
“啊！”猛地尖叫出声，对着环住自己的人连踢代踹，可司徒恒羽像是八爪章鱼一样紧紧黏在她身上，怎么都甩不开。慌乱之间忘了这是在水里，李馨馨张大的嘴巴迅速呛进几口水。
几个气泡从喉咙里挤出来，两眼一瞪，晕了过去。
司徒恒羽吓了一跳，看着水性不错，怎么就这么昏过去了？
水下波光映在脸上，更显她脸色惨白，司徒恒羽赶紧托着她的头冒出水面。
“姑娘，美人儿，醒醒！”司徒恒羽抬手拍拍她的脸，李馨馨毫无反应。
湿漉的头发贴在额上，原本白净的脸颊此时看来竟然隐隐泛着点青白，司徒恒羽吓得一哆嗦，赶紧一手环上她的腰一手迅速拨水朝岸边游去。
“死人了！淹死人了！”一旁看热闹的人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句，原先桥上和岸边围着的人轰的大叫着四散跑走，瞬间一人不留。
林小蛮也吓得怔住，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馨馨……淹死了？”
慕容录转头看她，不想她竟然真的被吓住了，脸色不比溺昏过去的李馨馨好看，眼神直愣，拉着他袖子的手指轻轻的颤抖着。
是怕了？原先那股子冲劲儿没有了？
抬手拿掉袖子上挂着的那只爪子，却被她一下反握住。
林小蛮愣愣转头，眼底深深的惧意，眉头微锁：“馨馨死了？”
她的手指冰凉，慕容录皱了下眉却没有甩掉，看她呆愣的样子眼底反而闪过一缕笑意：“你把她害死了，怎么办？”
她一怔，眼里竟然蓄了泪，慕容录心下一软，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放心吧，没事的。”
林小蛮只觉得大脑之中一片空白，而后猛然出现李员外操着菜刀冲进桥雀阁的场景，自己瑟缩在外婆身后吓得浑身发抖，而后大批官差涌进来，粗重的锁链套上脖子。入狱，斩首，外婆哭红的眼睛，人们愤恨的眼神，无数人抬手指着她大叫:“害人的媒婆！害人的媒婆！”
一幕一幕迅速从脑袋里闪过，林小蛮猛地打了个激灵，鼻尖酸意越发浓重。
眼前司徒恒羽带着李馨馨爬上岸，而后在李馨馨身上又是按又是压又是拍的一通折腾，李馨馨终于咳出一口水，进而缓缓张开眼睛。
那一瞬间，林小蛮感觉全天下的花都随着李馨馨张开的眼睛绽放了，激动之情无以言表。
“姑娘醒了？”司徒恒羽凑近，眨了眨眼睛，心下放松下来，进而奸笑着问，“姑娘感觉怎么样？”
李馨馨脸上轰的一片通红，和身上火红的衣服相映成趣，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呃……”林小蛮托着慕容录两三步跑到跟前，眼珠一转：“感觉很好！”
“哦？”司徒恒羽唇角一勾，笑道，“姑娘很喜欢？”
李馨馨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可全身湿透，再加上方才在水里扑腾的久了，即便是夏日，一阵风吹过来身子也不禁瑟瑟发抖，脸上的红晕也跟着褪下几分。
司徒恒羽垂首看她，一袭火红的衣裳紧紧裹住身子，胸前半遮半露，雪白的颈子微微弯着，两手撑住地面，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心下一动，俯身抱起李馨馨，司徒恒羽自顾自地朝着丞相府走去：“这样不行，姑娘哪能吹得风，先就进去慕容府歇一下吧。”
慕容录脸色一黑，林小蛮赶忙讨好道：“麻烦慕容公子了，我家小姐身子弱，着不得凉，着不得凉，嘿嘿……”
本以为他会慷慨地点点头，却不想他凤眸里斜斜射出来一道光，瞥向自己：“真是费心了，这种招数都用。”
林小蛮心里一颤：“我家……我家小姐没有什么心机，不懂什么招数。”
慕容录一笑，点头：“你家小姐，确实没有什么心机，这么听话任人摆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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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客房里，林小蛮歪靠着床梆子看床上的李馨馨呼呼而睡。
李馨馨已经换了干爽的裘衣，也喝了一服驱寒的药，只是大夫说喝了药必须要躺下睡一觉发发汗才能把寒气排尽。
起身走出屋子，午后日头火辣，院中少有的树荫底下，慕容录正仰躺在一把竹椅上，举杯浅酌。
林小蛮很是奇怪，这么痛苦的天气，他不去屋子里老实呆着出来耍什么酷？
深吸几口气，林小蛮撞了撞胆子，双手握拳，眼神坚决。
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舍不得面子问不着真情实况。为了李馨馨，为了自己一片光明的媒妁前景，拼了！
林小蛮缓缓蹭到慕容录身旁，一脸谄媚：“呃，慕容公子，呵呵……”
慕容录放下茶盏，瞥过她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竹椅：“坐吧。”
林小蛮一阵心惊肉跳，看他这严肃的表情，难道猜到自己的来意了？
挪到竹椅旁坐下，林小蛮咽了咽唾沫，偷偷抬眼留意慕容录脸上的表情：“呃，慕容公子啊。我有个问题……”
慕容录垂睫看着茶盏里几片暗绿的茶叶：“问吧。”
“那个……您看我家小姐怎么样啊？”不知为什么，心突然提到嗓子眼，顾不上脸上升腾起来的微微燥热，林小蛮一眨不眨地盯着慕容录。
慕容录良久不语，脸上神色一点未变，连眼珠都不错一下，好像茶盏里的茶叶生了花似的。
林小蛮不自觉前倾了身子，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越是不说，她便越是着急。
僵了一阵，慕容录突然转头看她，睫毛纤长卷翘，一双凤眸漆黑如墨。
林小蛮像被烫了似的腾的一下跳起来，脸上通红，慕容录眼底滑过一缕笑意，半垂下睫，依旧不语。
方才两张脸的距离那么近，林小蛮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圆圆的大脸，占据了整个眸子。
难道他眼里看到的我的脸，真的那么大么……
林小蛮愤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慕容录抬袖给茶盏里斟满水，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而等到林小蛮再转头看他时，依旧是原先淡漠的表情。
慕容录轻咳一声，指着院子对面的一棵槐树道：“几年前我曾酿了一坛好酒埋在那棵树下，你若能帮我把它挖出来，我便告诉你，怎么样？”
林小蛮半眯起眼睛，循着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这院中有一池浅湖，阳光猛烈，湖面上波光耀眼。浅湖那头两株槐树相对而生，时值仲夏，细嫩的白色槐花泛着淡淡的幽香，风拂过来时便纷纷扬扬洒在湖面上。
对面的槐树已有两人合抱那般粗了，这么粗壮的树干，几年前埋的酒，酒坛子还不早被树根挤破了？
林小蛮摇摇头：“我不挖，要喝你自己挖。”
慕容录抬头看她，眼神温柔似水，泛起层层涟漪，似乎比那湖面更加耀眼夺目：“真的么？那酒入口醇香，从喉咙到胃一路清洌而下，后劲绵绵。你不想试试？”
他的声音低沉蛊惑，墨色长发散落，一双眸子看不出情绪，只感觉里面盈盈闪亮，流光百转。
林小蛮心下忽然烦乱，撇过头从墙角翻出铁锹朝着那棵老槐树挂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缓慢移动过去。
奶奶的爪，挖就挖，挖出来好酒一滴都不让你喝！你个祸害，妖孽！
慕容录忽然开怀而笑，笑声低醇，远远传到林小蛮耳中，她还没挖到酒，却像是已经醉了似的，心里酒香四溢，浓蜜宛转。
于是她挖了很久，真的是很久，直到金乌西沉，明月东升，却连个酒坛影子都没看见。
林小蛮一股怒气横生，扬手抹掉额上不断淌出来的汗珠，抬起铁锹狠狠一下子打在树干上。
扔掉铁锹，叉腰而立，刚想破口大骂，却见身旁那树摇摇晃晃竟是要摔倒的样子，她吓得一蹦，慌忙撒开蹄子瞬间跑到湖这边。
无数的花瓣坠下来，像是一场小雪，地面上盈盈一层浅白，那树晃了两下终于站住了。
仲夏之夜，尤其在这一方浅湖旁边，微凉的风吹在身上格外舒爽。慕容录看着林小蛮一脸惊慌飞奔而来，槐花满天洒落，风把花瓣吹落在湖面上。
一城山色半池湖。湖水粼粼，上飘无数细嫩莹白的花瓣，像一只只小舟，载过一缕浓香。湖美，落在眼里时，连衬着湖边跑来的人也美了。
林小蛮跑到慕容录近前，拍拍胸口惊魂甫定，突然怒道：“什么都没有！那树下面没有酒！”
“哦。”无视她眼里嗖嗖射出来的小利剑，慕容录点点头，抬手指向另外一棵树，神色平静，“那或许在那棵树下面吧，我忘记是哪棵了。”
“你！”林小蛮大怒，使劲跺脚，“你怎么耍人呢？”
“我没强迫你去，你自己愿意过去的不是么？”语气云淡风轻，一袭白袖提起桌上的紫砂壶倒满一杯茶端至嘴边轻抿一下，慕容录兀自垂睫，不理会一旁那个气得冒烟的人。
月华若水，卷起地上莹白的花瓣，幽香从衣袂袖角间飘过。
一人清悠半躺，一人焦怒而立。
司徒恒羽从另一间客房走出来，正巧撞见这一幕。
不知道慕容那棵铁树，会不会就此开了铁花？
“少爷！少爷！”
管家从院门外急吼吼闯进来，慕容录眉心一皱刚想训斥，却听管家喊道：“少爷，老爷吩咐请太子殿下速速回宫，皇上遇刺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满园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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