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外婆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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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致辰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手中拿着林小蛮给他洗好的桃子，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如花走进屋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烦乱，走到他近前，把他要的彩绳扔给他，冷声道：“给你，麻烦。”
司徒致辰憨憨一笑：“谢谢如花。”
如花心底一软，不发一言地坐在靠窗的木椅上，静静看着司徒致辰。
本想就着上次的机会让这个呆子带着那个古怪的林小蛮一起跑掉，然后自己索性一把火烧了承齐宫，结果在动用暗桩的时候被杜太师知道了，转天中午呆子便又被带了回来。
如花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指齐根而断，伤处刚刚愈合，结了一层深红色的血痂。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杜太师亲自斩去她的一根小指以示惩罚，其实这样并不算严厉，以往若是下属胆敢违逆太师，轻则挑断手筋，重则性命不保，而她却仅仅没了一根手指……
也许还有一直以来太师对她的信任吧。
如花用左手的拇指与食指发狠地按在伤口上，似是故意弄裂伤口来惩罚自己一样。她自小无父无母，是杜太师将她养大成人，并且不惜花费数千两白银请了师傅传授她武艺，造就她一身武功了得，而后又暗中送她入宫。
入了宫之后隔三差五便会有任务布置下来，直到那天杜太师让她来勾引司徒致辰并且留在他身边。若是让她舞刀弄枪她便二话不说，结果竟然是让她来勾引一个呆皇子……
她本来一腔怒意，可真在承齐宫住下来之后却发现原来这里别有洞天。不同于宫中她见惯了的尔虞我诈，这间宫殿里只住着两个很单纯的人，她在这里可以不用下跪，可以不用行礼，甚至像她现在一样，想坐就坐，想站便站。
这里不同于她以往被要求的那样规天矩地，每天的生活虽然无趣但是不再苍白，于是当呆子跟她说想要出宫的时候，她动了恻隐之心，竟然动用了扎根在宫中多年的暗桩来帮他！若不是杜太师挽救及时，或许此举一下便会陷太师于危难之中……
如花越发的懊恼，手下也用了力气，痛楚从小指根处传来，她微微蹙了眉。
可下一刻手已被人执起用一方丝帕包住，鲜红的血浸湿了原来的白帕，如花看着司徒致辰指间的包扎动作，心里微微一动，却又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别以为你对我好点，我就不把你装傻的事告诉杜太师。”
司徒致辰一怔，挫败地看着她：“你也发现了？”
如花咳了一声，眼睛瞥向窗外：“有天夜里潜进你房里，听你说梦话，一直在喊‘我不呆我不呆’。”
司徒致辰眨眨眼睛：“你见过哪个呆子承认自己呆的？”
“没见过，我也不太确定，所以刚才试探你一下，没想到你……”没想象到你自己承认了，真真比呆子还呆，如花眼睛依旧盯着窗外，仿佛外面开了花似的。
“……”司徒致辰有些郁结，“这事你愿意告诉杜太师就告诉吧，我无所谓。”
把她的手指细细包好，随后转身拿过如花给他送来的各色彩绳问：“你说编个什么样的挂坠好看呢？据说母妃生前很喜欢彩绳编制的东西，后天是她的祭日，我想亲手编一个烧给她……”
如花满带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我向来极其厌恶此等谄媚之事。”
“谄媚？”司徒致辰怔愣了一下，“这有什么谄媚的？”
如花冷着脸：“人都死了你还送礼，若是真心思念放在心里即可，你又何必做出来？”
司徒致辰很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你的脑袋是怎么想的，这般没有逻辑。”说着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我等小蛮回来一起编。”
如花心口像是突然堵了团棉花，想发怒打过去一拳，却又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最后冷哼一声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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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蛮把最后一片落叶扫走后终于体力不支地躺倒在地上，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把这个宫殿整个打扫了一遍。
抬头正巧看见殿门之上的木匾上“良蕊宫”三个大字，方才她踩着木梯上去仔仔细细地擦了好几遍，可是奈何风雨摧残，如今墨字已经被洗成了浅灰色，不仔细看根本无法识别出来。
其实她至今都不认得这三个字，只是有一次凑巧听见两个宫女在偷偷讨论这座宫殿，她才从她们口中得知原来这座破败的宫殿叫做“良蕊宫”，并且这里还是当年宠冠后宫的良妃的寝宫。
那两个宫女还说，这良蕊宫的后院就是当年良妃奉旨自缢的地方，阴森可怖，常常夜里有白衣女鬼出来哭泣，声音悲切凄厉。
林小蛮撇撇嘴，这么说的话不知道这宫里到底有多少鬼魂，那日打自己板子的小吏不也说变成鬼了么，到现在她都没见他找过她一次，如此可见传言不可信。
不过当她拿着扫帚战战兢兢走进良蕊宫后枯草足有半人高的后院时，她也吓得直打哆嗦。
后院很空旷，风吹过来时枯死的野草随风匍匐，露出院中一口灰白色的井，井边立了一颗歪脖树，树上还挂着一条白绫随风摇晃。白绫如今已成了黑黄色，但是它随风而动时林小蛮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当年这颗树上吊着一个自缢的死人时的情形，当下扔了扫帚撒腿跑回前院。
早上的时候她来找那个丑女人，女人在殿中的内室里躺着，见她进来立刻央着她把这宫里上上下下全都打扫一遍，还说不打扫完不准踏入大殿一步。她现在终于打扫完了，躺在地上舒舒服服地晒了会儿太阳，而后拍拍衣服站起身，走进大殿里。
“喂，我打扫完啦。”林小蛮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咕嘟咕嘟喝下去，一杯茶见底却还不见那女人回答。
林小蛮心下有些疑惑，举步朝着内室走过去。内室房门紧闭，林小蛮推了一下，房门摇晃两下开了个缝，凑过头去看，只见室内一切如常，女人躺在床上面朝里熟睡着。
恩？睡着了？林小蛮怔了怔，道：“你睡吧，我走了啊。”
女人还是没有反应，林小蛮撇撇嘴正要转身离开时，忽然脑中惊雷一闪，整个人只感觉真的被雷劈中一样，她再度转过头，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惊惧，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女人。
她不是熟睡，而是……熟睡时的人无法避免因正常呼吸而带动肩膀的微微起伏，而她此刻，一动不动……
林小蛮走进内室，手脚已经有些哆嗦，抬手迟疑地推了推那女人，她仍旧一动不动。
脸上有泪水掉落下来，心里莫名一阵刺痛，林小蛮赶走进步扑过去拼命摇晃那个女人，她依旧一动不动。
林小蛮翻过她的身子，手指颤抖的凑到女人的鼻下，碰到她尚带着一丝温暖的皮肤，可却感受不到哪怕一丝微薄的呼吸。
怎么办？该怎么办？林小蛮脑中一阵乱麻，只剩下一个劲儿的掉眼泪，她死了吗？她真的死了？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谁？谁会管这个冷宫里的奇怪女人？
林小蛮忽然怔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扬手擦掉眼泪，起身走到一个破烂的木箱子前乱翻一通，终于找到一件纯白色的衣裳。那是前几天，这个女人说那个箱子里有一件纯白色的衣裳，是当年她的主子送给她的，若是有一天她去了，则劳烦小蛮帮她换上。
拿出衣服抖开，有一封略微泛黄的信封从衣襟里掉出，林小蛮捡起来却不认得上面的字，想了一阵塞进自己怀中。
而后她一点一点地把这件衣服替女人换上，努力地抑制着眼泪，可是在把她的衣服褪下时还是没忍住。女人原先穿着的粗麻衣裳下面，掩盖着触目惊心的一道一道鞭痕伤疤，泪水滴在刚刚给她换好的纯白色的衣服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水斑，像是这件纯白的衣服上，开出了一朵朵浅灰色的花。
生命在这苍白的深宫之中便如这一朵朵浅灰色的花，你问她盛开过么，她确实盛开了、绽放了，只是极其苍白，盛放不久便会凋零，而后这皇宫之中苍白如旧，只是这一抹浅灰了无影踪。
林小蛮跪在她的床边，眼泪自顾自地往外涌，她已经懒得再抬手擦去它们，直到哭得再也流不出泪，直到殿门被人大力撞开，直到司徒致辰一脸惊愕地飞奔过来，环住她。
他的身上还带着殿外的凉气，激得林小蛮打了个激灵，这宫里什么都是冷的，她忽然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狗子，街边卖打糕的该出来了，我们出宫吧，好么？”
司徒致辰环紧她，眼睛里有一丝暗沉：“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外婆再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