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美人录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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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林小蛮站在良蕊宫的后院里，看着那颗歪脖树和树枝上挂着的白绫，心底恐惧不在，只剩凄凉。
那天司徒致辰来了之后她就晕过去了，后来昏昏沉沉了三日，今天傍晚时还是从床上爬起来，莫名地想出来走走，却不想走着走着便走到了这里。
听说今天是良妃的祭日，而良妃当年便是从这里死的，林小蛮想，现在外婆有没有见到她心心念念的良妃呢？
是的，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就是她的外婆，而且是从第一次出宫没有见到外婆之后她便知道了。外婆和她一样都极喜欢吃葡萄，而且每次外婆吃葡萄的时候都会笑着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快乐的表情，这个女人即便面目全非，可她的喜好、她的表情、她的眼神，依然如故，所以每次她来找这个女人时都会带着一小篮子葡萄。
她一直想，既然外婆不希望让她知道，那么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鼻尖有些微酸，林小蛮忽然想起从前在桥雀阁的日子。白日里随着外婆到处说媒，夜间偶尔会有睡不着的时候，两人便一起爬到屋顶上枕着手臂看月亮，顺便胡侃当今天下的媒妁之道。
那时候她常常会笑着拍外婆马屁，说外婆是京城里当仁不让的最厉害的媒婆，说外婆无往不胜，说桥雀阁的牌子亘古常青。有时也会突然握拳，大喊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继承家族产业，成为下一个称霸京城的媒婆。
结果如今长大了，却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身世不得不身陷宫闱之中。
什么狗屁皇子公主，她不想当，只想回到最最开始的时候，没有随司徒致辰进宫，没有住进李府，甚至……没有认识慕容录。
想到他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又甜又涩的感觉，既然人家都选择了那个将军千金，那么自己还干什么死皮赖脸贴上去？
忽然起了风，风钻过空荡荡的良蕊宫，发出呜呜的声音，树枝上的白绫再次晃了晃，林小蛮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于是慢慢回过头去。
那人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凉白的月色染不上他的衣角，林小蛮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是觉得他哪怕穿着那么一身极其耀目的黄色龙袍，他的身影依旧看起来很是孤寂落寞。
来人正是皇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许刚来，也许和林小蛮一样，已经站了很久。
“你……也来看她了？”皇帝的声音异常地低沉，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撕裂的痛楚，眼睛死死盯着树上那一抹白绫，问她。
“恩”林小蛮点头。
“孩子，过来。”皇帝的视线移到林小蛮身上，眼底有慈爱的波纹微微闪动，林小蛮看得一愣，慢慢地走过去。
他看着林小蛮走到他近前，而后竟然出人意料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长得和她真像。”
此刻的皇帝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黄袍加身、威严无比的天子，而仅仅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父。林小蛮感到眼角微微有些湿润，面前这个人，她真的提不出什么感情给他。她对他不爱也不恨，但是又不陌生，却实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
两人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还有一声声“小蛮”、“小蛮”的呼喊，林小蛮答了一声，果见司徒致辰满脸担忧地跑过来，在看见她身侧的皇帝时微微一愣，却并未见礼，直奔到林小蛮身边，扯住她的袖子：“臭小蛮，我只出去一下你就不见了！”
林小蛮扯着嘴角强笑了一下，司徒致辰看着她的笑眼神微微瞬了一瞬，捉住她的手握住，她轻轻挣了一下，他便握得更紧。
皇帝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了然一笑，问：“致辰，用不用父皇赐婚？”
司徒致辰眼中狂喜，刚要点头，却听身侧林小蛮慌张的声音：“不用！”
侧头看见林小蛮的眼睛里竟然有一抹惊恐的神色，司徒致辰心里一酸，唇边却漫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摇头对皇帝说：“致辰不用。”
皇帝看了他们两人一阵，轻叹一声，点点头，而后转身走了。
皇帝走后两人之间有一阵的沉默，司徒致辰从袖筒里拿出来一个彩绳编成的东西，递给林小蛮：“良妃生前最喜欢这种彩绳挂坠，你去放在那树下吧。”
林小蛮看着他手中这个乱七八糟的一团线球“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这个小小的“线球儿”看的出是他亲手编的，手法极其生疏，编得一团糟，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林小蛮抬头看他，却见他眼中的神色极其认真，于是她也敛了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走到树下，就着他的手，将那彩绳编制的小物事放下，而后仰头看着白绫，心道：良妃，不管你的孩子是我们中的谁，我们都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白绫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微微地摇晃。
***
林小蛮在前院里放了一把竹椅，仰躺在上面，半眯起眼睛，晒着秋末午后带有微微暖意的日光。
那日说的出宫也只是说说罢了，她知道出宫不是那么容易，故而也没再提及此事。
司徒致辰依旧每日天还未亮就去上书房念书，而她依旧每天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搬个竹椅到院子里面晒太阳。
如花这几天却是早早跑出去，入夜才回来，日日神出鬼没、见首不见尾，林小蛮也懒得多问，只是承齐宫里没了人打扫，院中地上的落叶便堆得更多了。
林小蛮打了个呵欠，而后视线无意一瞥，竟然看见门口站了一人，抬手揉了揉眼睛，那人还在，确定不是幻觉之后，她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慕容录依旧是面无表情，几日不见眼窝有些凹陷，眼底还挂着青紫的痕迹，林小蛮不自觉地心里一揪，歪头看他，发觉他倒是越发像他的丞相父亲了。
慕容录站着不动，她也坐着不语，两人便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有些时候，也许事先想过无数次，再见面会说些什么，会干些什么，可是真正见到时，魂魄像是从身体里抽出去了一样，人就这么呆愣在原处，连句话都说不出。
林小蛮几天前还在下决心再也不要见他，而当现在他出乎意料地站在门口时，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扑过去。
最终还是抑制住扑上去的冲动，却一时没忍住不争气地掉了两滴眼泪，那边慕容录见了却低低笑出了声。
“哎呦，小蛮，啧啧，真丢人！”
慕容录身后探出一颗脑袋，林小蛮这次真的从竹椅上一下蹦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嘴却笑着咧开老大，诧异、惊喜占满一双圆圆的眼睛。
李馨馨从慕容录身后走出，蹦蹦哒哒跳到林小蛮身边，抬手拍她的脑袋，斜睨着她：“丢人丢人！一天不见录录就想的紧了吧？还哭鼻子？丢死人啦！”
林小蛮大窘，伸手欲搡她，却被李馨馨微微侧身躲开：“别推我，把我肚子里的宝贝推掉了，我家恒羽会吃了你的！”
李馨馨脸上洋溢着幸福，眼里嗖嗖冒着粉红色的小桃心，依旧是当初那般花痴模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毫不突出的小腹：“这可是我的大宝宝，大宝宝大宝宝……”
林小蛮又是一惊，拽住李馨馨的胳膊摇晃了半天，最后终于平静下来，林小蛮鄙视她：“馨馨，这么快被拿下了？”
李馨馨一怔，旋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凑到她耳边贼兮兮地说：“恒羽太强悍，攻势太猛烈，不投降不行呀！”而后眼珠滴溜溜一转，问：“你们俩怎么样了？”
林小蛮眼神一暗：“什么怎么样了，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啧啧啧，这个别扭啊。”李馨馨故意说得大声，而后扬头左右看了看，道：“我先进屋看看，你俩慢慢聊。”
而后脚底抹油迅速跑到屋里，丝毫看不出方才小心翼翼碰都不让人碰一下的模样。
院里只剩下林小蛮和慕容录两人，林小蛮复又仰躺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她忽然感觉有些好笑，从前在丞相府是他躺在竹椅上自己站在一旁，现在却正巧反了过来，只是慕容录如当初一样神色淡然，自己也如当初一样心里怦怦乱跳、惴惴不安。
“小蛮”良久之后慕容录开口，“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一句话。”
他说完之后微微歪头，眉心半蹙做思索状，凤眸里有晶亮亮的细碎光芒，略带狡黠地看着她：“我记得我当初和你说过‘相信我，别乱想。’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不过此刻慕容录定定看住她，林小蛮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脑袋里面嗡嗡直响。
她真的不是被他的美色痴迷住，真的不是。只是他微微凹陷的眼窝，他挺直的鼻梁，还有下巴上不甚明显的淡青色胡茬，那些同原来一模一样的五官，带着一些疲倦的神色，竟然看起来比从前的更吸引人。
林小蛮认为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可他现在的模样，黑发滑过白皙的脸颊，微微张开的薄唇，这些无一不强烈地吸引着她。
“你喜欢我么？”她本来想问他最近是不是很累、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可是话一出口却成了这么一句。
慕容录怔了一下，而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微笑着点头。
反倒是主动问出口的林小蛮红了脸，想了想又暗自不平，凭什么他无论怎样都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自己却总是局促不安，她不甘心，又问：“为什么喜欢？”
慕容录俊眉微蹙，想了想道：“不知道。”
话音未落，林小蛮只见他手臂抬起，一个用力便将自己从竹椅上拉起，她站立不稳，跌入他怀中，慕容录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耳边，林小蛮听着他胸膛里纷乱的心跳，也笑出声。
原来他并不是看起来那么淡定嘛。
唇边晕开一抹笑，林小蛮用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鼻头有微微的酸意。阔别多日，现在感觉起来，还是这个胸膛比较熟悉、比较温暖。
“小蛮，相信我，别乱想，给我时间处理好这一切。”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美人录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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