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不会敲门的人》关注生存阶段

2、神父告解室 愿主宽恕

　　告解室的门虚掩着。烛火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砖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我站在走廊的暗处，门缝不大，刚好能看见神父跪在木格栅前的侧影。

　　神父额头抵着木条，脊背弯出一道紧绷的弧线，长袍的布料在烛火下被染成深色。他很久没有开口，像是所有的词都用完了，只剩下烛火在他手背上跳。

　　“主啊，怜悯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对着自己说的。

　　“我试过不看她。试过绕开花园里的晾衣绳，试过在她经过走廊的时候低头翻书，试过在她敲门之前先离开书房。但我还是会站在窗边。我今天又站过去了，我没有移开目光。”

　　神父停了一下，攥着玫瑰念珠的手指陷进掌心，指节泛白，慢慢松开。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罩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风吹过来的时候，她在笑。不是对谁笑。风太大了而已。我站在窗边看完了整阵风。我记住她走回屋子的步数了，比昨天少了两步。她在走廊尽头停下来，回头看了我的书房窗户，窗户是关着的，她看不到里面，但她还是回头了。”

　　神父的声音在这里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翻涌上来。他松开玫瑰念珠，手掌盖住自己的脸，指缝里透进来一丝很细的暖色。烛火在那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穿过。

　　“主啊，我这一生见过很多人来告解，他们真正想说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告诉他们宽恕已经在了。但轮到我自己了，我才知道那些书不够用，宽恕也没有用。”

　　门缝里很安静。烛火在地砖上微微晃动了一下，神父的肩膀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撞了一下。他没有出声，但那道晃动很真实，像是他在那一瞬间终于放下了什么攥了很久的东西，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他身体里漏出来了。

　　神父跪在那里，额头抵着木条，很久没有动。烛火在他手背上映出一小片湿润的光，他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那道湿润的光沿着他的手背滑落下去，消失在烛火的阴影里。他又沉默了很久。

　　“主啊，”神父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转身走开。”

　　神父松开了那只攥着玫瑰念珠的手，烛火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去擦，只是跪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神父低声说：“我会继续爱你，主。用我所有的沉默。”烛火在他手背上又跳了一下，他停顿了很久很久。

　　“……也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