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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掉马     屋 ...

  •   屋内的钨丝灯像是用了好久,灯光有些暗淡,有好些地方都是照不到的,比如墙上挂得挺高的那张全家福,看不清里面那些人的脸。

      “小昼,真是许久没见了。”被安排在椅子上的舒嘉予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和许大娘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端着两大盆食物从那狭小的门走出来,“小昼长高了不少啊,和你爸爸真像。”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再将一旁所剩无几的剩菜拿起,“你们先吃,我进去洗个手。”

      “你们不用拘束,先吃哈。”许大娘将碗筷放到两人面前。

      就在众人动筷之时,门外又有了声响。

      许大娘将那白花花的肥肉吃进口中,赶忙回头,“明堂,快洗洗手吃饭了。”

      许明堂是个一米六几的小伙,看着比沈昼要矮一些,他穿着一身西装,站在门口换拖鞋,手上的公文包随意放在架子上,仰头时舒嘉予看到他那疲惫的脸。

      “工作还顺利吗?”许大娘开口。

      “嗯。”许明堂洗完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过了一会儿才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察觉到旁边有一个人,抬眼看,入目的是一张艳丽的脸。

      笑时眉眼弯弯,水光潋滟,像沾了露的花瓣。

      许明堂眼睛睁大,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眼睛死死地看着面前的貌美青年难以移开。

      沈昼注意着这边的情况,也注意着这个人。

      许明堂?前世自己周围有这个人的存在吗?

      沈昼又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小和许明堂的骨架是一样的。

      “你好。”舒嘉予笑着打了声招呼。

      许明堂听到他说话,心中的震撼已经压不住,致使脸部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般回了一句,“你好。”

      “明堂,这是你小昼弟弟的舅舅。”

      许明堂低着头,早已听不见母亲说的话。

      “明堂,妈知道你辛苦,但不能那么没礼貌,都看到你小昼弟弟了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你可不能忘了,你现在的工作都是他爸爸帮你找的。”

      许明堂的手慢慢收紧。

      见自家儿子还没回应她,许大娘叹了一口气。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许明堂的父亲尴尬陪笑。

      沈昼摇摇头,仍在思考着,许明堂这个从未存在过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许大娘的身边,舒嘉予立马回答,“没事没事。”

      “先吃饭,先吃饭。”说话间许大娘将一块葱烧大排放进许明堂的碗中。

      沈昼和舒嘉予无从下筷,沈昼能吃辣,但也遭不住这么多辣椒,葱烧大排上面好些辣椒,其余的是辣椒炒腊肠,辣椒炒猪肉,不仅是青辣椒还放了好多颗红的尖椒,最奇怪的是那盘炒青菜,上面沾着的全是小米辣。

      斟酌许久,沈昼夹起一块腊肠放到口中,一股辣意充满喉咙,让人有着想咳嗽的冲动。

      沈昼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有太大动作,脸涨得通红。

      他有些不太高兴,这桌饭菜没一样合他的胃口。相反,舒嘉予就特别爱吃辣,还记得前世的一次家宴,家里弄的是清蒸鱼,太过清淡,舒嘉予就在桌上明里暗里说了好久,家宴结束后,又跑去厨房发了一通火。

      现在好了,这一桌子全是辣的,多符合舒嘉予的心意啊。

      沈昼的目光中带着嘲讽,他看着舒嘉予将腊肠吃进口中,嘴巴慢慢动着,眉毛一皱,说了一句好吃,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咳得眼睛都红了。

      许大娘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舒嘉予连忙喝下。

      “很辣吗?”

      舒嘉予点点头,眼中沁出了泪。

      “吃一块这个葱烧大排吧,大排的辣椒都是整颗放的,不辣。”许大娘说着就给舒嘉予夹了一块。

      沈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肯定又在装,想用辣做借口,然后推脱这顿饭。舒嘉予这个人不仅怕辣,还挑剔。这有些发霉的桌面,带着刺的木筷子,沈昼不信他还能吃下去。

      他看着他将葱烧大排放进口中,还扒了两口带着汤汁的饭,微微勾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他居然吃下去了。

      怎么会……

      沈昼的目光在舒嘉予和许明堂之间来回扫视。

      这边舒嘉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许大娘的话,另一边沈昼和许明堂心事重重。

      这一顿饭吃的难受,即使已经饿了一下午,沈昼碗中的饭却还剩下一半 舒嘉予菜没夹几次却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晚饭时间结束,许大娘还热情地叫两人留下来住一晚,两人忙推脱,最后挡不住许大娘的热情,拿着一大袋许大娘自己家种的水果往回走。

      晚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阵阵涟漪,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双小白鞋跟在皮靴主人的后面,眼睛频频往后看去,看着那笼罩在黄色灯光下的小卖部。

      站在路灯下的是刚吃饱出来送别他们顺便消食的许大娘和大爷,紧随其后出来的许明堂手里拿着一袋烟,大爷点了一根,吞云吐雾,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们的脸,最后沈昼的视线里只剩下那两棵熟悉的正在掉叶子的树。

      “啊。”

      察觉到自己脚下似乎踩着什么东西,沈昼猛地跳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两棵树到脚下的水泥路,最后进入视线的是舒嘉予被他踩皱踩脏的裤脚,还有弓着背叫喊的人。

      沈昼干巴巴地问:“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这重重的一脚直接往脆弱的脚脖子上踩。

      舒嘉予心中暗道。

      但他此刻不好说,他害怕孩子会觉得他在凶他。

      他伸手朝沈昼道:“你扶我到那边坐一会儿。”

      沈昼下意识对他心生厌恶,却又在心里适时地想起,这个人居然不爱吃辣,不怕脏,在家时对爷爷也尊敬。

      最后沈昼只是伸着手握着拳,让他盘着自己的胳膊。

      舒嘉予一瘸一拐的往前面的石椅走去,四周响着昆虫的叫声,还有几道低语。

      他们两个靠得很近,肩膀贴的肩膀,皮靴和小白鞋之间也只有一个脚的距离。

      沈昼低头看着他那已经擦拭干净只有底部沾着些泥的皮靴,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白鞋,似乎已经能想到那人是怀着怎样焦急的心情在那条没什么人烟的泥路上奔跑。

      一片缄默,两人都低头看着地面,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一个在思考着怎么回答。

      “你今天很累吧。”

      温柔的嗓音伴着晚风吹向沈昼的耳中。

      “从医院到这里足足有5公里,我想这里应该是你喜欢的地方,也确实挺漂亮的,青山绿水,还有很好的人,不知道你的心情平静下来了吗,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逃课?”

      末了他又补一句,“我这不是指责。”

      昆虫的叫声变得刺耳,沈昼不停地绞着双手,眼神从旁边人的皮靴移到自己的白鞋上。

      “不想说吗?也没关系。”

      舒嘉予站起身,朝面前的少年伸起手,声音温柔,犹如山涧清泉,“那我们先回家吧,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

      伤口?他居然注意到了?

      伤口很浅,沈昼还特意用刘海遮住的。

      沈昼的头更低了。

      长长的刘海扫过额头,有点痒。

      舒嘉予将他的刘海拨开,一道道伤疤映入眼帘,从额头延伸到眼角,像是被尖刺划伤的,红痕上还带着一些白白的皮肤碎片。

      舒嘉予打开左手,手里拽着的是在许大娘家浸湿的手绢,他一只手撩着沈昼的刘海,一只手给他轻轻地擦拭。

      擦了一小会儿,白色的手绢上出现了些许血迹和黑色的东西,像是墨水。

      沈昼感受着他手中的温度,很轻柔,不疼却让伤口密密麻麻地发痒。

      他又在想刚刚在餐桌前没理清的事情,面前的舒嘉予是舒嘉予吗?

      他和前世的舒嘉予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温文尔雅一个尖酸刻薄。

      在舒嘉予将手绢叠起来,想用那干净的一面继续擦拭时,手腕被少年抓住。

      少年抓得很紧,手腕上的肉挤在了一起,少年缓缓抬头,俊美的脸上带着脆弱的情绪。

      “你是谁?”

      舒嘉予被他这一问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平静温和的脸蛋中显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的情绪一丝不落全被沈昼看在眼里,这几天的相处,隐隐让他更加确定那个答案。

      舒嘉予不是舒嘉予。

      舒嘉予不会愿意对他好,不会关注别人的情绪,只希望所有人都顺着他才好。

      沈昼眼睛转动,心底那最后的抵触慢慢消失。

      这样也好,反正他也不喜欢那个舒嘉予,不仅挤兑他还伤外公外婆的心,而这个就很好。

      不过这人好笨,装都不会装,沈昼在心里嗤笑。

      瞧着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沈昼立马绷起脸,甩开他的手继续道,“你以为你算什么,凭什么管我?”

      舒嘉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仍在加速中,沈昼的这句话无疑是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心里压力卸下的台阶。

      还好还好,看起来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舒嘉予强逼自己镇定,“我是你舅舅,我不能管你吗?”

      又是一阵风,风将舒嘉予的头发吹得缭乱,那张漂亮的脸蛋,带着坚定的眼神,说出了让沈昼心中一颤的话语。

      “我想保护你,不可以吗?”

      他呆呆地看着他,只见舒嘉予缓缓抬手,将手放在他的手上,隔着那条白色的手绢,紧紧的握住。

      舒嘉予的手很小,却很温暖,那条冰冷的手绢都要被他的热情烘热了。

      沈昼原本张开的手慢慢收紧,最后将他的手包住。

      舒嘉予对他的突然转变有些惊讶,也有些高兴,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天对他的厚眼皮很管用。

      沈昼盯着舒嘉予手上的青筋良久,“你不问我今天为什么打架吗?”

      舒嘉予看着他柔软的发丝,“那你为什么打架?”

      “是他先动的手。”沈昼叹了一口气,仍在做着心理建设,等了五分钟看见舒嘉予那鼓励的眼神才缓缓道出,“他是易羽安的小跟班,今天拉着我,非要我给易羽安道歉。”

      沈昼冷笑一声,眸中似乎凝了霜雪。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我又没错。”

      他看着舒嘉予,“你怎么又不问我为什么。”

      舒嘉予乖乖问道:“为什么觉得自己没错?”

      “因为我忍他好久了,太久了。”前世忍了6年,高中三年,初中三年,今世又是一年初中。

      每每看到他那张脸都能想起在厕所湿掉的衣服,在操场上摔的跟头。

      他所受的委屈无处诉说,父母不管他,爷爷奶奶没了,因着母亲的告诫,他又不敢和外公外婆太过亲近。

      这些事憋在心里,早就憋坏了,这一次他不愿意再忍。

      舒嘉予美眸中是对他的心疼,“他欺负你了。”

      这才初一,易羽安对他的欺负也只是在口头上。

      “那天他在我耳边叫了我的化名,沈没爸,他们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他还说我是个克星一家子迟早会被我克死,我听不得他说这些话,就打了他。”

      他的声音平和带点愤怒,舒嘉予自动给他脑补了脆弱的语气,脆弱的表情。

      舒嘉予其实很会换位思考,他想如果是自己遇到了这件事情,会怎么样?

      如果是初中时候的他会哭,会告老师,告家长,最后在被窝里哭上好几天。

      可沈昼呢?

      他的爸妈几乎没怎么管他,外公外婆跟他有代沟,况且老人家实在经不起生气,他这个舅舅又常年在外地,沈昼又是个孤僻的人,委屈也只能自己咽下去。

      直到心中的那口气堵也堵不住。

      舒嘉予深深回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紧。

      “你做的没错,只是发生了这些事情,你应该告诉我们,家人的存在就是为你解决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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