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之前的那个家 南方的 ...
-
南方的天气湿冷,凉风扑在人脸上实在冻。特别是南方的夜晚,冷风凛冽,寒风穿透厚厚的大衣钻进人的身体。
街道上基本没什么人,都急着回到自己的温暖小窝,听着伴侣的温柔软语,看着儿女脸上甜美的微笑,最后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一天的忙碌就显得很值得。
小路上急促的脚步并未停止,与这些甜蜜的景象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哒哒哒哒哒哒,最后在一声喘息中,脚步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正在摇曳着的枝叶轻轻地落在地上,落在那大衣那纯白的双手上。
心脏疯狂地跳动,舒嘉予脸颊上还带着麻麻的感觉,口干舌燥,实在精疲力尽,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早已顾不上什么干不干净,一个向后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大口的喘息着。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沈昼不过是找个地方冷静冷静,可是这几小时的辗转和父亲打过来询问去向的电话,让他的心始终悬着。
周围的游乐场,公园,河堤都找遍了,还是没找着人。
放松了几分钟,总算能顺畅呼吸,几天内发生的事情,不断地在头脑中翻涌。最后得出一个残酷的事实,沈昼好像得不到父母的一丁点疼爱。
在住院期间,舒嘉予没见到沈昼的人影,只在谈话里听到过这个名字;而关于沈昼的父亲,舒嘉予到现在都只知道他姓沈。
从小被宠着长大,也是独子的舒嘉予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父母不关心自己的孩子。
呼呼呼。
这段呼吸声没有任何的规律,只一个劲的呼气吸气。
“呼呼,我没找着他。”
舒嘉予没立刻回答李瑾,而是抬头去看着这漆黑的天,最后再落到她涨红的脸上,刚出发的时候舒嘉予就让李瑾先回去,她没同意,说自己是班主任,当然也有责任。
一找就是到晚上,作为班主任,她已经尽责了。
“太晚了,你先回去吧。”
李瑾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不行,找不着他我实在不安心。”李瑾也学着舒嘉予的模样,靠在墙上休息一会儿,丝毫没注意自己现在穿着的是白色的大衣。
“你说他还会去哪里?”
舒嘉予不知道,只能缄口不言。
李瑾看到他啥都不知道的模样,更生气了,“你说说你们这些做家长的,怎么就对孩子这么不上心呢?”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作为家长我们要对他关爱,疼惜。”
“最重要的是多点陪伴,给孩子建立正确的价值观。”
听着她一直叭叭,舒嘉予头更疼了,只能不停地回答“是是是”。回答完,舒嘉予赶紧起身去找人,生怕李瑾说得更严重些。
李瑾跟在他身后,依旧在灌输着自己的教学理念,“就像今天这种情况是绝对不应该的。”
“我能理解,有些家长真的很忙,但是也不能忙到连接老师的一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您知道我今天有多着急吗?打他妈妈的电话打不通,备用电话是一个空号,去找了他的档案,他填的地址居然还是个假的!”
说到这些,李瑾更加激动。
“您说说,这算什么事。”
“您再想一想,你们作为父母的是不是真的尽责任了。”
…………
“一元一串关东煮咧,帅哥美女,要来看看吗?”
“糖葫芦,糖葫芦,含在口中甜滋滋口中甜,心也甜。”
“来看看新到的沙糖桔,不仅新鲜,还十分香甜,买一框,现在吃,过年吃都非常棒。”
沈昼从医院出来就漫无目的的游荡,他贴着墙低着头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双双匆忙的脚。
他们都是有处可去的人,不像他堪比一个游魂。
重生以来,他每天都会想起前世所遭受的不公,再也不去忍耐那些虚伪又恶毒的人。
易小胖,这是同学们给那个易羽安取的外号,他则叫沈没爸或者沈没妈。
易小胖总是请他们吃东西,跟他们混熟了,也就没人那么叫了。而他之前反抗过一次,初二那年打了一架,后来在学校被老师骂了一顿,被那个同学的家长冷嘲热讽,那些恶臭的言语远比巴掌更疼。
更让他心痛的是他的母亲,从那件事发生后,就没在学校露过一次面,她说很丢脸。
任凭悲伤的情绪将脊背压弯,沈昼的身体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他试着用双手揉搓着身体,然而无论如何用力,那寒意依旧深深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水泥路变成了泥路,他的鞋上沾了不少污泥。
他站在白色灯光和暖色路灯的交界处,抬眼看,面前是一栋熟悉的房子,旁边是他小时候会去的小卖部。
暖色的路灯,仿佛带着温度,沈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愣愣地看着小卖部那道光。
“谁家的小孩呀,怎么就穿一件长袖?”
沈昼听着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话,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衣服。是的,他居然只穿了一件长袖,到现在才发觉自己只穿了一件长袖。
他回过头来去看那个说话的人,是之前的邻居,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头上生出的白发,脸上出现了皱纹。
“你是谁家的娃娃啊?”她又问。
“许阿姨,我是沈昼。”
…………
“你刚刚说什么?”
“假地址?”舒嘉予敏锐的捕捉到那一丝不对劲,“什么地址?”
“就你们之前住的地方,不是拆迁了吗?”
“在哪里?”
舒嘉予让李瑾带路,两个人来到了桥东巷。从巷子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或独行或成群结队。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那白色灯光和暖色路灯灯光的交界处。
不远处是他寻找许久的外甥,他的身体直挺挺的,咬着手中的那块软糖,这一场景有点像舒嘉予前世在画展所看到的一幅画,新年,团聚,喜气洋洋,唯有一人站在槐树下,看着那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画中的人动了,他的目光望了过来,那双眼睛有震惊,有慌张,最后躲闪。
“来,伸手,这是你明堂高中的校服,之前洗干净了的,之前洗干净了的,你先套上,可别感冒了。”
沈昼闻言将手伸出,眼睛看着那洗得发白的衣袖,脑中却出现了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的舒嘉予。
沈昼不知道用什么心态去面对他,在父亲对他那畸形的爱恋中,沈昼首先将恶意对准的是他。
也许是潜意识里仍然不能接受父亲是那样的人吧。
李瑾瞧了一眼对面的沈昼,又望向旁边的人,深刻地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一个在逃避,另一个也在逃避。
所以说家庭氛围是真的很重要,就连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好学生都变成了让老师头疼的坏孩子。
一片静默中,旁边的人率先有了动作,沾满泥土的皮靴踏过那条边界,冰冷亮眼的肤色染上了温暖的颜色。
李瑾懂事地站在原地,将时间留给他们。
“沈昼!”
沈昼依旧看着那洗得发白的衣袖,转动的眼珠子,却暴露了他听到舒嘉予说话的事实。
“你家亲戚吗?”许大娘并没有见过舒嘉予,透过老花镜打量着他。
“沈昼,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生气归生气,但他的语气依旧是温柔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人担心。”
沈昼揪着衣袖的手收紧,看着他,试图揭穿他那虚伪的面具,也许是他装的太真了,沈昼一时间居然看不出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奇怪,但到底能看出来这两个人是认识的。
旁边的许大娘只得打圆场,“现在才7点,也不是很晚啦,瞧着你是从那边的近路过来的吧,鞋子都脏了,实在是前几天在下雨,满地的泥泞,不如你先进屋里擦擦,正好家里做了饭,一会儿再吃点。”
“来孩子,跟大娘进来。”
许大娘不由分地拉着沈昼的手往回走,又扭过头来对舒嘉予说,“小伙子,一起吃点吧。”
舒嘉予本来就是来找沈昼的,只好跟着上去,期间还回头看了一眼跟着来的李瑾。
李瑾拉着刚赶来的张姨,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舒嘉予找了多久,她这把老骨头也偷偷找了多久。
心中的石头落地,她实在想上去抱一抱那孩子,却被旁边的人拉住。
“张阿姨,咱就不要跟过去了,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说说话吧。”
张芬愣住了,“父子?”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人,“他们怎么会是父子呢。”
李瑾有些不明白,张芬的情绪怎么忽然这么激动。
“小予是小昼的舅舅!”
提起那个男人,张芬只觉得胸口起伏的厉害。
只是舅舅吗?
李瑾想起前些日子对那个男人的腹诽心谤和刚刚的说教,只觉得一股热气往脸上涌。
她都干了什么啊?
在没理清事实的情况下,就将罪名扣在别人的身上,这是诬陷!这是诬陷啊!
一个舅舅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不错了,即使不做也不应该由着她这个外人多说。
李瑾对沈昼那从未谋面的父亲有了更深的怨念。
“那沈昼的父亲呢?”
张芬看了她一眼,“他,唉……”
李瑾的脸涨得更红了,原来沈昼是单亲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