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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边境森林(2) 战斗一触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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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向晚,沉沉夜色吞没山林。潮湿的晚风裹挟着溪水的寒气卷过枝桠。
森林深处炸开第一声轰鸣,枯枝簌簌滚落,溪面翻起层层细碎涟漪。轰隆声一重叠着一重,在密闭的林间来回回荡。
星星点点的火球从空中闪现,细密如漫天星斗倾泻。火焰砸在树根之上,硬生生将树妖的攻势拖慢了几分。但那树妖并不焦躁,依旧循着根须缓缓推进不急不慢,仿佛正品味着猎物最后的垂死挣扎。
对峙之中,宁宁杖尖数枚火球瞬发连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预判。
打不赢,这场战斗根本打不赢。
她能释放的火球太小了,毕竟一开始这个火球术的用途只是点燃坩埚做饭。没有哪个人会天真到把战斗的胜算押在一个便捷打火机上。而风之翼的风力太小风速太慢,初衷重在隐匿气息潜行,论杀伤力与逃生速度都远远不够。
更让她忌惮的是,天已经完全黑透。原本对潜行有利的条件急转直下。入夜后林间气温持续走低,她释放的火球在漆黑林中格外扎眼,一举一动尽数暴露在木妖眼底。
更不妙的是,她现在的战斗位置还在溪水边。
木妖相当狡黠,每当火球袭来,便挥动粗壮枝蔓猛拍水面,飞溅的水花铺天盖地,瞬间便将火球尽数浇灭。
一个只会潜行的法师拿着一个打火机,在夜晚的水边正面碰上一个蛰伏多年的木系魔兽有几成胜算?
她还带着什么魔法都还没学会的怀安。
追击的木妖咆哮,森林簌簌震动,惊动了鸟雀四处纷飞。
那么好消息呢?
一个侧转旋身借力,宁宁借着风压硬生生扭掉了刺来的尖锥。
好消息是,火球术对木妖很有效。
燃烧三要素:可燃物、氧气、达到燃点。而树木根系、树皮、藤蔓全都是可燃物。
她不需要吟唱,火球便可以连珠炮般瞬发甩出去,就算单个火球的威力不够,也可以用数量来弥补。一颗不够就十颗,十颗不行就二十颗,虽说杀不死,但能拖住。拖住,就有机会逃。
她抬头望向鸟雀前进的方向。
那边是森林边缘。但前提是,她必须先离开溪边,
......
木刺接连破土而出,尖啸着刺穿宁宁飞过的每一寸地面。她身形一顿,一手摁住怀安的脑袋,如云雀穿林般从刺丛间仅容一人的缝隙中倏忽滑过。黑暗深处,树藤无声缠上来,宁宁左手猛地攥紧怀安的衣襟,右掌魔杖一横,硬生生拧转前冲的方向折向侧方。
这是一场博弈,她要远离溪水,木妖则想要拦住她,抑或把她拖回来。
地面传来低沉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涌动。怀安倏地握住宁宁的手,将魔杖朝左硬扳了一寸——下一瞬,木刺从空档中贯穿而出,擦着他们的后背扎进夜空。
还未来得及思考,怀安用力向右转,低沉的声音响起,
“顺着我的方向,我能听到。”
怀安的耳力成了唯一的向导,土层深处的轻颤在他的感知中提前显形。宁宁不再犹豫,将全部判断交付给手腕上那一道力度。左闪,右折,矮身,冲刺,每个动作都与木刺刺出的瞬间精准错开。
溪声终于弱下去,前方已是森林边缘。
地面忽地一震,似乎与此前每一次木刺破土都略微不同。
宁宁来不及细想,怀安已经开口:“往右。”
条件反射般,她跟着转向,火球应声而出。
可就在拧转的瞬间,她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左侧的木刺确实刺了出来,但真正割裂空气的声响来自正面偏右。藤鞭自右前方的暗影中弹出,每一处凸起都嵌着弯钩似的倒刺。
地上那几根木刺固然会要了他们的命,然而真正的杀招是蓄势待发的藤鞭。
她可以带着魔杖急转避开,但那样一来,方向一变,原本绕开她身侧的藤鞭便会正正抽在怀安身上。
......
宁宁咬咬牙,手腕一沉,仍然选择向右急转而去。
与此同时,更多的火球铺天盖地砸向藤鞭。
那根带刺的粗藤势头不减,直直朝怀安卷去。火光跃起的瞬间,栗色短发被映成暖金色。
怀安在同一时刻动了。他右手一翻,短刃出袖,在指节间翻转半圈,眼底浮起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兴奋。
来吧。
忍很久了,来了就把你切成稀巴烂。
短刃已在掌中蓄势,刃尖对准了藤鞭袭来的轨迹。可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挡在了面前。
他没有迎来树藤的挥击,迎接他的是一个软软的怀抱。
宁宁赌输了。火球数量众多但威力和燃点都不足以摧毁那根藤鞭,高温反而让藤条变得更加凶戾,携着高温与巨力的鞭子狠狠掼在她背上。布料应声撕裂,她像断了线的傀儡被冲击抽得离地抛起又重重摔落在地。树藤的倒刺扎进她的血肉,硬生生剜去一块骨片。
血在身下蔓延,像暗色的花一层层绽开。
而怀安被宁宁紧紧抱着,毫发无伤。
魔兽发出锐鸣,像击球手一击挥出全垒打后得手的亢奋。但怀安什么也听不见,周遭的一切都退成模糊的水面,只有宁宁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斑清晰得刺目。
血在地上无声地漫开 ,像是花瓣从枝头凋落。他只能徒劳地看着它流逝,却无法挽留。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回来。
“我说过,”血从宁宁口中灌出,“你是非常重要的人。”
黑暗中看不清怀安的神色。他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
倘若宁宁真的为了活下去将他当诱饵甩给藤鞭,其实他也不会有什么怨言。人没道理为一个相识数日的陌生人赌上性命。然而当那道破风声逼近时,挡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才认识几天的宁宁。他甚至试图挣开她,可那个看起来单薄的女孩张开双臂,像老鹰捉小鸡里护雏的母鸡一样把他死死地抱在自己胸前。
他本想说这很蠢。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没有比这更亏本的买卖了。可那个怀抱的触感烙在他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某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从胸口灌进来。
他很想抓住那种温暖,可现在那个紧紧抱住他的女孩快死了。
“不要死,”三个字从怀安喉底滚出来,他慌忙在衣襟里摸索,掏出那张被他贴身藏了很久的符咒。
那是他藏了一路的底牌,可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将它按在宁宁胸口。
白光从宁宁身上一层层亮起,像月光渗进伤口,雪一样融化在血里。
他要她好起来,站起来,再对着他笑。
怀安转过头看向树妖。其实怀安身高只到宁宁的胸口,站在那棵参天巨物面前,像一颗花生米落在巨人脚边,连塞牙缝都不够。
可面对这样小的孩子,木系魔兽却莫名升腾出一股惧意。
“我不想害死她的,”怀安从袖口抽出那柄短刃,刃面上凝着夜露,照出他似哭似笑的表情,“可是你快把她打死了。”
悲鸣在黑夜中响起,寂寞得像春夜的风穿过空谷。
“你去为她陪葬吧。”
黑魆魆的眼瞳骤然亮起,蓝光从他眼底燃起来,像深渊里引路的冥火。
......
在意识模糊之际,宁宁隐隐约约地看见了有个人影看着她,穿着现代的T恤衫弯刀裤,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在说着什么。
是妈妈吗?
她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多日的委屈不要钱似的喷涌而出。
妈妈。
我好疼好疼啊。
她是个超级超级倒霉蛋。好死不死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得学着自己做饭。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结果现在还得被迫当妈,苦恼怎么库库挣钱养大另一个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冒险进森林想着卷完材料马上滚蛋,结果一脚就踏进魔兽的陷阱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可她已经没力气愤怒了,魔兽就在眼前,很快她就会变成魔兽的盘中餐啦。
她发出一声抽泣,
妈妈,陪陪我,抱抱我。
人影越来越近,她向人影伸出手,忽然间她听清了那个人影嘴里说的话。
“宁宁同学,你的物理作业交了没有。”
......
一只染着血的手握住了怀安的脚踝,怀安惊诧地回头,宁宁血淋淋地挣扎着站起身来,用力把怀安拉到自己身后。
太煞风景了。怎么这时候就想起了物理老师那个秃头呢?
一定是因为她的物理老师每天转来转去像个NPC,一旦在他的领域见了她,就会自动触发对话喋喋不休。
遇见宁宁,他只有两句台词:
“宁宁同学,你的物理作业交了没有。”
“宁宁同学,遇到不会的题不能空着,你要静下心来想想它的原理呀。”
一切的东西都有原理,物理的原理在课本里,那魔法的原理是什么?
火球能对木妖产生伤害,是基于高温燃烧。
那风之翼呢?风之翼能够借助风的力量掩盖气息低速飞行。
风之翼的原理是什么?
在朦胧中,宁宁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物理课实验室。
在一个昏昏欲睡的下午,物理老师神神秘秘地拉上了窗帘,按照惯例点燃了酒精灯。
幼小的火焰在宁宁眼前闪闪烁烁,在大家困得呆滞的眼神中,物理老师拿出了两块半圆形的亚力克板,把酒精灯包裹起来。
“不要小瞧这小小的火焰啊同学们。”
物理老师轻声说,“很多人都和我说,我已经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我就是个废物,物理我就是怎么学也学不懂学不会。”
“但是老师想说,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坚持下去,再坚持下去,自然会有奇迹发生。”
幼小的火焰有一天也能燎原,再弱的力量有一天也能掀起风暴。
“同学们,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他学着刘谦的口吻,像个中二病的魔术师大手一挥。
他将亚克力板轻轻错开。在那一瞬间,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原本老老实实蜷缩的一簇小火苗猛地拔地而起。气流从错开的缝隙中涌入。火焰被气流兜住,开始沿着看不见的涡旋攀升,越拉越长,越转越紧,最终拧成一道螺旋上升的细长火柱,在亚克力板里像一条被驯服的、绕着圈跳舞的橙色缎带。
在那堂课上,宁宁看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火龙卷。
风之翼的原理是什么?
是控制空气,控制气流。
墨绿色的竖瞳盯着宁宁,无数树根像被激怒的蛇群瞬间暴起,潮水般翻涌绞动。
宁宁又一次横身挡在怀安面前。怀安的视线里只剩一个血淋淋的背影,暗红色的血液正顺着她的脊背簌簌往下淌。
“退后点啦,怎么能让小孩子上战场呢?”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冲着树妖咧开了笑容,“这是你自创的舞蹈吗?丑死了,你是在庆祝胜利的狂欢吗?”
让我送你一个礼物助助兴吧。
嘿,宝贝,你想不想看看火龙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