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年》酒福

2、第 2 章 贴身助理

　　沈忱忱走在一条幽深的小巷里，巷子狭窄逼仄，迷雾笼罩在四周，望不到尽头。

　　她茫然地挪着脚步，突然有一双粗粝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紧接着颈项被死死勒住，整个人猛地被往后拖去。那双大手将她按在石壁上，从上至下反反复复游走遍她的全身，她惊恐地想要尖叫，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冰凉黏腻的触感自背心蔓延至全身，好似被蟒蛇一寸寸缠紧，连唇舌都被侵占了，恐惧、窒息的感觉翻江倒海袭来……

　　忱忱猛地睁开眼，额角的发被汗浸湿了，凉凉地贴在皮肤上，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着，噩梦里的触感仿佛还包裹在全身。

　　良久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她起身打开淋浴用热水反复从头淋到脚，一边淋一边用力搓洗，直到把每一寸皮肤都搓得泛红刺痛。

　　这样的噩梦曾经做过无数次，每次醒来后那种恶心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每次都会让她一整天的情绪都很差。

　　但最近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噩梦了，为什么又像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难道是因为遇到了他吗？

　　沈忱忱有些心烦意乱，早上刚到律所，分管她的陈律师又把她叫了过去。

　　“小沈，我们经过讨论，决定调整一下你最近的工作内容。”陈律开门见山。

　　沈忱忱抬眼看过去。

　　陈律轻咳一声，继续道：“盛星影视那边有一组同事正在处理些业务，即日起你也加入团队。”

　　一听“盛星”两个字，沈忱忱不由得微微蹙眉：“陈律，我手头的案子还没处理完。”

　　“我知道，那边会撤一个同事出来，接替你的工作。”

　　这样的调动除了降低工作效率，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外没有任何意义，可是沈忱忱不能当面怼领导，想了想，便说：“陈律，我实习前说过，我想更多地熟悉诉讼类业务。”

　　陈律自己也是一脑袋浆糊，今天一上班就接到通知，说盛星那边点名要沈忱忱加入负责他们公司法律事务的团队。这个要求除了莫名其妙一点，倒也不算刻薄刁难，加上盛星影视是他们律所排的上号的甲方，每年稳定的创收也很可观，人家既然只是提了这么个小小的要求，他们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小沈，我知道你想以诉讼类业务作为自己的职业方向，但无论诉讼业务还是非诉业务，都是对专业的积累，趁着年轻多学一些没什么不好。”说完，陈律还干笑了两声掩饰尴尬，看面前的沈忱忱一脸阴翳，于是又补了一句。

　　“小沈，你的能力有目共睹，等盛星的业务处理完，你一毕业就可以直接加入我们铭诚。”

　　沈忱忱选择进铭诚律师事务所实习，主要是看重他们在人身伤害类刑事案件方面的专业度，可以说属于行业里首屈一指的律所，从手头接触的几个案子看来，铭诚也果然是有些实力的。

　　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下午，沈忱忱就背着笔记本到了启合大厦。处理盛星业务的团队加上她有四个人，其实前期的工作都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于是忱忱一下子就清闲了下来。

　　这会儿，江一峤远在外地的剧组拍戏，片场闲暇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忍不住抱臂沉思，想起那晚沈忱忱冷漠的态度，那真叫忍一时越想越气。

　　江一峤目前身边带着两个助理，一个统筹助理米雪，一个生活助理小涛。米雪是个有眼力见的，看江一峤这几天脸黑得像锅底灰，凡事能不开口她绝不多嘴，可小涛的嘴一天叭叭叭不带停的，眼见江一峤脸色越来越黑，米雪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小涛。

　　小涛一个没收住，被自己丰富的口水呛得咳了一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问：“怎么了？”

　　江一峤一瞬间灵光乍现，他长眉一挑，阴恻恻的目光扫向小涛：“小涛，怎么咳嗽了？是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小涛看着老板诡异的笑容，浑身打了个寒颤：“没……没不舒服啊峤哥，我很舒服啊。”

　　“不，你不舒服，我看你应该是很不舒服。”江一峤一口咬定。

　　于是，还在云里雾里的小涛就这么喜提了两个月的带薪病假，直到收拾了包袱离开剧组时，才后知后觉地问米雪。

　　“雪姐，峤哥他是什么意思啊？是要把我开除了吗？他说我不舒服，可我明明身体好得很啊，我休什么病假啊？离了我谁来照顾他啊？”他苦着脸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米雪叹了口气，果然，嘴碎唠叨必自毙，不管好人坏人都会死于话多。

　　江一峤趁着剧组有空档回了一趟公司，见到了他钦点的新助理。

　　办公室里，江一峤负手立在落地窗前，垂眼看着脚下的人来车往，都是为生活奔忙的芸芸众生。睫毛轻覆下，他眼中的情绪拢在那一片小小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似乎看得很投入，连身后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发觉。

　　“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一峤转头，循着那道清冷的声线望去，午后的日光中，沈忱忱逆光站着，纤薄的影子像一个虚淡的幻影，仿佛一碰就会消散。

　　她一身得体的衬衫衣裤，再不是从前那个穿着校服裙子的稚气少女了，错开的八年时光里，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长成了大人。

　　当初签进盛星时，华姐想给他取个艺名，是他坚持要用本名出道。华姐不懂他的固执，他其实也对自己杂乱的心思看不分明，直到那天与她偶遇，那个长久以来隐在心脏缝隙中的答案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让“江一峤”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他想让那个曾经走散了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他、找到他。

　　当下，他扯了扯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缓缓在面前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下了。

　　“哦？他们给我找的新助理是你？”

　　沈忱忱一愕，难道江一峤也不知道？那是自己先入为主的臆测，冤枉他了？她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过如果是你，我倒也可以将就。”只听江一峤的声音带着三分漫不经心。

　　“那你还是别将就了。”她转身。

　　眼看沈忱忱的手指握住了门把手，江一峤在她身后抱臂傲然道：“你以为我想让你给我当助理？还不是我的助理病了，一时半会儿没有知根知底的人，才让你来顶几天。”

　　沈忱忱回身：“江一峤，我跟你很熟吗？我有我自己的工作要做，没空来给你当助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没再与他多啰嗦，转身出了门。

　　很快，铭诚提出的几个纠纷处理建议和公关方案接二连三都被盛星这边驳回了。

　　负责盛星业务的同事全都苦不堪言，以他们的专业经验应对这些事务可以说绰绰有余，盛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忱忱找到了江一峤。

　　“你是什么意思？故意刁难？不觉得这样很低级吗？”

　　江一峤靠在椅中，悠闲地摆弄手中的怀表：“我跟你很熟吗？”

　　忱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实在不想因为她和江一峤的私人恩怨影响团队工作。

　　他眯起眼睛，眸光盯住她：“沈忱忱，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忱忱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喉间哽了哽，轻声道：“对不起。”

　　江一峤一怔，他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跟自己道了歉，越发显得自己像个以势逼人的无赖，是她宁愿舍弃自尊也只想避得远远的瘟神。

　　他心里冷笑，眸底似有怒火在烧，霍然起身站到了她面前。

　　忱忱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别开了眼。

　　办公室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开着，幽黄的光线衬得沈忱忱的脸皎洁如月，她眼睛红红的，眼底有氤氲的水汽。

　　这个可恶的女人，明明心肠冷硬的人是她，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受尽欺负的小白兔模样，叫人恨得牙痒痒。

　　江一峤遏住了自己想要掰过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的冲动。

　　“既然是你欠了我的，那就要还给我！”无赖就无赖吧，他还就要无赖到底了。
　　*
　　晚上，忱忱约了小米一起吃火锅。

　　热气缭绕中，小米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什么！你要去给江一峤当助理了？”

　　“只是暂时的。”

　　忱忱心里苦笑，她最怕给别人添麻烦，江一峤咄咄逼人，如果她不低头，盛星的业务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届时她势必没法再进铭诚律所了，甚至可能连顺利结束实习都有问题。

　　“啊……”小米发出尖锐爆鸣，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那你岂不是可以带薪追星？江一峤这部剧的合作演员有梁音吧？还有尹子洛、张莫维……”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兴奋得脸蛋通红。

　　“我不知道啊。”

　　“为什么我这种追星美少女就没有这样的好机会？而你这样的天然呆工作狂摊上这种好事还不知道珍惜，还在这愁眉苦脸的？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上天不公啊！”

　　小米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忱忱有个好处，虽然个性冷淡，但是脾气好，怎么说她都不会生气。

　　忱忱默默夹了块土豆放进碗里，有些哭笑不得，她本想着自己要离开京港一阵，怎么也要给小米交代一声。

　　“要不换你去？”

　　“你少来，你俩是怎么又搭上了？”小米促狭地眨眨眼，“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你不是还追过他吗？现在是不是可以再续前缘了？”

　　忱忱没有说话，脸色有一瞬的僵凝。

　　“哎呀，算啦算啦，好忱忱，到时候你记得帮我多要几个签名，乖，等你回来重重有赏哦。”

　　“嗯，好。”

　　小米突然有一瞬的怔神，她看着氤氲雾气里，正垂眸坐在对面安静夹菜的忱忱，曾几何时那个明媚热烈的少女，变成了今天这样沉静寡言的模样？

　　关于沈忱忱的过去，好像鲜少有人真正参与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