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年》酒福

1、第 1 章 你就……这

　　周一的早上，突如其来下起了大雨。

　　沈忱忱刚到所里，才抖落一身潮湿，连工位还没到，就被带她的前辈叫住了，让她去城西的启合大厦送文件。

　　他们律所与那边的盛星影视公司有合作，这会儿有一组人正在那儿开会，可重要的合同原件却忘了带。

　　沈忱忱微顿了一瞬，还是点头接过了同事递来的文件。

　　一路紧赶慢赶，好不容易到了启合大厦，出电梯时却与人撞了个正着，抱在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她向对方道了声歉便忙蹲下身去收拾，余光里瞥见一双贵气的黑色手工皮鞋正在不远处驻足，那人似是正朝她这个方向看来。

　　她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微卷的长发荡了下来，遮住了一侧的脸颊。

　　那双鞋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走了。

　　等将文件交到同事手中后，沈忱忱随即便快步离开了启合大厦。楼下大堂各处挂着盛星影视的明星海报，最大最显眼的一幅——海报里的人一身黑色西服，倨傲的下巴微微抬着，狭长的双眸里一半是冷傲，一半是深情，奇怪的是，这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竟出奇的融合。
　　海报一角印着他的名字——江一峤，正是当下最红的顶流男明星。

　　沈忱忱匆匆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
　　*
　　盛星的办公室里，江一峤斜靠在沙发上，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广告合作商送来的宣发图册，一边听着助理米雪跟他敲下个月的行程。

　　脑子里又莫名浮现出早上在电梯口见到的那个侧影——浓密微卷深栗色的长发、瓷白的侧脸，一身成熟的白衬衫配着黑色西裤，是最普通的上班族打扮。

　　“不对，她眼角没有痣。”他轻喃道。

　　“嗯？什么？”米雪疑惑地抬头望过来。

　　江一峤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肃了肃：“华姐人呢？”华姐是盛星的老板。

　　“华姐正跟律所的人开会，说是有几个纠纷和危机公关要处理。”

　　江一峤眼眸微眯，看向米雪：“早上和你在电梯口撞到的那个……人，也是律所的？”

　　米雪茫然地摇头：“不认识。”

　　等米雪被他支使出去打听电梯口遇到的女孩后，屋子里只剩了江一峤和刘北两人。刘北是江一峤的高中同学，如今担任着他的经纪人，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是同学发小，也是铁哥们。

　　当下，刘北看着他笑问：“怎么？对那个女孩子感兴趣？这倒是难得，这么多年来无欲无求的，我还以为华姐签你的时候顺带给你净了身了。”

　　换做平时，他不是要挨江一峤的白眼就是要被他巴头了，可眼下，江一峤却没理睬他的玩笑，只脸上的神色越发阴晴不定。

　　电梯口他见江一峤盯着那个女孩看，便也多看了一眼，他知道那女孩的侧影像谁。

　　“江一峤，别告诉我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想着她呢，难道你忘了当年她是怎么对你的？”

　　“谁告诉你我想她了，闲得无聊随便打听一下不行吗？”

　　所谓随便打听一下，就是在米雪打听无果后，江一峤便辗转要来了合作律师团队的名单，可名单里却没有那个他所熟悉的名字。于是更夸张的，他要来了对方整个律所的员工名单，终于在最后一页看到了那个名字——
　　沈忱忱。

　　他的心脏像被雷击了一样，蓦地停住了一拍。
　　*
　　沈忱忱正读研三，学的是法学，如今正在一家律所实习，最近既要处理工作，又要准备毕业论文，从律所下班回出租屋常常都要到深夜了。

　　晚饭通常也是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个泡面或三明治对付一口。

　　这天，她也如往常一样端着泡面碗在临窗找了个位置坐下，等面泡开的功夫，还不忘从包里取出一沓纸，一边细读一边在上面写写划划，时不时托着腮抿着唇望着眼前的虚空思索，唇角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

　　等到泡面都涨干了，她这才猛然惊觉，着急忙慌地打开纸盖勉强吃上几口，而后快快地收拾完垃圾，背着包走出了便利店，从巷子左转沿着一条长长的阶梯向上，最后拐进了合租的小区。

　　沈忱忱没有留意，街对面停着的黑色保时捷里，有个男人透过车窗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时而沉着脸皱着眉，时而唇边又露出几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他才缓缓打开车顶的天窗，仰头看着夜空发了一会儿呆，而后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引擎的轰鸣似暗夜里的一声怒吼。
　　*
　　等到片场拍戏间隙的时候，江一峤靠在折叠椅上，突然对刘北说：“阿刘，咱们西梧一中的同学一直也没办过同学聚会吧？是时候该聚聚了。”

　　刘北闻言，嘴角抽搐，一脑门黑线。大哥你抽什么风？你现在是什么职业什么身份？你去同学聚会？

　　江一峤只自顾自地说：“尤其那些现在在京港发展的同学，阿刘，你去联络组织一下吧。”

　　刘北算是回过味来了，江一峤好端端地要组织什么同学聚会，千方百计图的到底是什么？
　　*
　　沈忱忱这几日接到了新案子，跟着带她的前辈一起忙得脚不沾地，连熬几个大夜后，好不容易趁着周末补补觉，不料大清早的电话就响了，接起来，手机里传来清脆欢快的女声。
　　“忱忱，在干嘛呢？”

　　“……睡觉啊，小米，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小米是沈忱忱的高中同学，也是这些年她唯一还有联络的西梧人，如今两人都在京港工作，隔三差五会聚一聚。小米也习惯了她略显冷淡的性格，你要是不时不时地在她面前刷一下存在感，她甚至可能会忘记你是谁。

　　“忱忱，你下周有空吗？咱们在京港的西梧同学打算办个聚会。”

　　忱忱的睡意消散了，心思一动：“同学聚会？还有谁参加？”

　　“听说现在在京港的同学都会参加，你也一起嘛！”小米央她。

　　“小米，我最近忙新案子，就不去了。”

　　“忱忱，用不了多久，就吃个饭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你以后当律师，说不定这些都是人脉。再说了，江一峤这样的大明星都会去，你也去呗，说起来，你俩也好多年没见了吧……”

　　沈忱忱打断她：“小米，对不起，我真的没空。”说完她快速挂断了电话。

　　眼前浮现出那双做工考究精致的黑色皮鞋，忱忱没了睡意，索性起床打开电脑整理起案件资料。手机提示音响起——
　　江一峤新歌《偷月亮》发行。

　　沈忱忱看了一眼，关闭了手机提示音，埋头继续处理工作。

　　这几年，自从江一峤走红成了顶流，城市各处的巨幅海报、手机的推送、综艺电影电视剧、周围人的安利和谈论……他阴魂不散地充斥在她生活的每个角落。

　　很烦，但沈忱忱除了无视，其他仿佛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绝对不会主动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可隔了一天，小米又打来电话：“忱忱，好忱忱，求求你了，你陪我一起去嘛，我听说咱们班长刘北也会去……”小米的声音带上几分羞涩。

　　沈忱忱决定直说：“小米，我不想见江一峤，要不你还是让别人陪你去吧。”

　　对方愣了三秒：“……忱忱，你放心吧，江一峤不去，他那样的大明星，怎么可能参加我们这种同学聚会。”接着又软磨硬泡了一阵，沈忱忱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同意去参加那同学聚会。

　　周三下班后，沈忱忱坐上地铁先和小米汇合了，两人再一同前往同学聚会所在的餐厅——熹悦居，这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馆，主打江南菜系，也符合西梧人的口味，看来组织同学聚会的人倒很是用了几分心思。

　　小米看着沈忱忱的打扮，拧着眉头一脸嫌弃：“我的大小姐，你这是什么打扮？一身的班味，知道你一心只想搞事业，可你也对自己上点心吧，简直是浪费美貌！”

　　忱忱不解：“有什么不对吗？”

　　“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的美少女，把自己打扮的老气横秋，跟个教导主任似的。”小米看着她万年不变的白衬衫配黑西裤，长发简单的挽在脑后，脸上也素素的，看起来连妆都没有化，一整个全靠自己的漂亮脸蛋在撑。
　　真是暴殄天物！小米暗自腹诽。

　　两人才走到熹悦居门口，沈忱忱的电话响了，是带她的前辈打来的，说是案子的委托人突然到访，催她赶紧回所里一趟。

　　忱忱无奈地看着小米，连声抱歉，答应下回一定请她吃大餐补偿她，而后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等沈忱忱加完班回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照例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慢慢沿着长长的阶梯上去，一抬头，只见阶梯的尽头有个人影立在那里。

　　路灯昏黄的光拢在他周身，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形，他的五官藏在背光的阴影里，越发衬得线条锐利分明，只有一双狭长的眼，鹰隼般睥睨着她。

　　只一瞬，沈忱忱就认出了那人是谁。下一瞬，她抬步继续向上，直到若无其事地与他擦肩时，被他拽住了胳膊。

　　江一峤看着阶梯上慢慢向自己走近的女孩，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年的她，弯弯的笑眼和唇角，梨涡里是恬然的笑意，眼里仿佛盛满细碎的阳光，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明媚又自信——“我喜欢的，是你。”她对他说。

　　“同学会，为什么不去？”他的声音里有隐忍的怒意，“临阵脱逃、不告而别，都是你的习惯吗？”

　　沈忱忱挣了挣，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不料他的手却越发收紧了。

　　她心底起了几分不耐，抬眸看过去，声音冷得似冰：“好像，我并没有向你交代的义务吧？”

　　江一峤的手掌蓦然一松，沈忱忱抽身走了过去，直到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转角，江一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得传进她耳中。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沈忱忱驻足，没有回头，顿了顿，她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