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经年》酒福

3、第 3 章 顶流真难伺

　　那一年，西梧一中高二七班来了个转校生。

　　课间的时候，一帮男生聚在球场上，江一峤一记跳投后闲闲将篮球转动在指尖。

　　“峤哥，听说你们班转来了一个正妹啊？”

　　五班的陈宇嬉皮笑脸地问，他平时就喜欢跟在江一峤后头，是他的头号跟班，女生们求他帮忙给江一峤递情书，被娇滴滴软糯糯的妹子们包围着讨好着，时间久了，难免让他有了自己也很受欢迎的错觉。

　　“没留意。”江一峤拨了拨额前汗湿的刘海。他上课睡觉下课打球，天天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班里的同学轻易不敢靠近他，到现在谁是谁他都分不清，别说什么转校生了。

　　“真的很正，清纯甜美，名字也好听，叫沈忱忱，完全就是我的菜！”陈宇拍了拍胸膛，“兄弟们，看着吧，我要在一个月里拿下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陈宇使出了十八般武艺，送早餐送礼物是常规操作，还有诸如制造偶遇、英雄救美、耍帅搭讪的手段层出不穷……时不时还要跟狐朋狗友们吹嘘一下——
　　昨天沈忱忱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是对他有意思，今天沈忱忱对他笑了，笑容绝对不清白……

　　这天课间操后，操场上人群还没散去，陈宇突然走到沈忱忱面前。

　　“沈忱忱，学校贴吧置顶的帖子你看到了吗？那是我发的，沈忱忱，我喜欢你！”他热切的目光看着她。

　　沈忱忱一怔，耳边是围观同学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这些日子她早被这个陈宇搞得不胜其烦了，已经跟他多次说过不要再送东西，她也不想交朋友，可对方充耳不闻，退回去的礼物下次还是会悄悄藏进她的桌肚里。

　　只见沈忱忱唇角弯起，眸光轻轻流转，视线落到了人群外那个双手插兜背光站着的少年身上。

　　听说这两人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那人又是西梧一中头号冷面校霸。

　　一个主意慢慢浮上心头。

　　“不好意思同学，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忱忱语气恬淡温柔。

　　“不可能！是谁？”陈宇一脸不可置信。

　　沈忱忱抬步，朝那个冷着脸的少年走去，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道，她缓缓走到他面前，站定——
　　“江一峤，我喜欢的，是你。”

　　她笑吟吟地扬起头看着他，眉眼弯弯，唇角梨涡里像酝着蜜酒，微风轻轻拂动她微卷的长发，发间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从此这香气便长久地停留在了江一峤的鼻端。

　　那是他第一次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
　　“峤哥，你怎么了？是天太热不舒服吗？”

　　江一峤回过神来，面前是米雪焦急的脸，她一脸担忧地正垫着脚尖给他擦汗、喷冰雾。

　　“这么热的天，戏服又这么厚，容易中暑。”

　　江一峤的视线越过米雪，落在不远处遮阳伞下坐在小马扎上的沈忱忱身上，只见她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在她眼里。

　　他挑眉：“你是统筹助理，不是生活助理，”他指了指沈忱忱，“换她来！”

　　当忱忱真的站到他面前，踮着脚尖给他擦汗时，江一峤又别别扭扭地别开了眼。

　　她就站在自己身前，是伸出手就能把她圈进怀里的距离，她的睫毛好长，一颤一颤的，像一把小刷子来来回回挠过心尖，她专注地用纸巾给自己轻轻擦汗，他竟然有种冲动，想伸手替她捋一捋额前的碎发。

　　四周的空气里仿佛都被她的气息占满了，江一峤有些呼吸不畅，莫名烦躁，皱眉嫌弃：“你用的什么香水？难闻死了。”

　　忱忱一怔：“我没用香水啊。”她抬起袖子闻了闻，只有洗衣液淡淡的味道而已，“可能是你身上的脂粉味吧。”毕竟演员拍古装戏做造型用的化妆品可不少。

　　“你！”还没等他发作，忱忱已经后退一步，转身往回去了。

　　江一峤在身后叫住她：“喂！沈忱忱！我花钱请你当助理不是让你一天到晚盯着你那破书的！”

　　凶神恶煞的模样引得一旁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这顶流还真是小心眼难伺候啊……

　　忱忱倒也无所谓，不让她看书她就戴着耳机听课，顺便在脑子里过法条、整理自己的论文思路。

　　这个助理的工作，其实说白了就是跑腿打杂围着江一峤转，听起来简单，但围着江一峤转这一点，却是忍常人所不能忍！

　　比如这天他就突然抽了风，晚上收工回了酒店，忱忱刚洗完澡，就被他一个电话召过去，让她给他做饭。

　　顶层套房里，忱忱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无措地站着。

　　江一峤住的酒店套房虽然配备了设施齐全的厨房，可平时他不是在剧组吃配餐，就是吃酒店提供的餐食，再或者就找附近的餐厅订餐，这厨房几乎还从没用过。冰箱里备的食材也不多，以忱忱的厨艺，除了能把它们消耗完，实在不能保证可以把它们变成食物。

　　忱忱皱眉：“你想吃什么？”

　　江一峤靠在沙发上，正垂眸研读剧本，闻言头也没抬：“牛排吧。”

　　“我不会。”

　　“白灼大虾和番茄炒蛋。”

　　“也不会。”

　　“那你会什么？”

　　“什么都不会。”

　　“什么都不会来做我助理？”

　　“那我走？”

　　“……”江一峤咬紧了后槽牙，忍耐着扯出一个可怕的笑容：“煮碗面总会吧？”

　　半小时后忱忱给他端来一碗面，面上还窝了几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江一峤挑了根面条尝了尝，味道竟还不错。

　　要说厨艺，沈忱忱还能拿得出手的大概只有煮面和煮速冻馄饨水饺了。自从上大学开始，她几乎没回过西梧，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不是便利店就是煮个面条水饺的，怎么方便怎么来，甚至常常忘了吃。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她转身。

　　“等一下，你走了一会儿谁洗碗！”江一峤语气冷硬：“锅里还有吧？你也去盛一碗，坐下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吧。”

　　“谁是老板？让你吃你就吃！”

　　忱忱懒得再啰嗦，便去厨房盛了一碗。

　　一盏微灯下，两人在餐桌两边相对而坐，室内一时间只有他们细碎的吃面的声响。忱忱今天没吃晚饭，饿过了头已经不觉得饿了，这会儿吃上几口面倒觉得胃里热乎乎的很熨帖。

　　江一峤看过去，只见她碗里就是一碗光秃秃的面。

　　“为什么你没有荷包蛋？”

　　“鸡蛋不够了。”忱忱嘴里咬着面条，声音含含糊糊的，抬眼看他的模样有点像一只无辜的小猫，江一峤心中突然酸痛了一下。

　　“荷包蛋热量这么高，你觉得我能吃吗？”江一峤停了筷子，一脸不爽地睨着她，“夹走！”

　　忱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夹走了那个荷包蛋，放到一边空着的碗碟里。

　　他是不是有病？牛排热量不比一个荷包蛋高？牛排能吃荷包蛋不能吃？就是纯找茬！

　　“浪费食物可耻！你吃了！”江一峤伸出筷子夹起荷包蛋就放到了她碗里。

　　忱忱腹诽：爱吃不吃，今天这个荷包蛋煎得尤其成功，不识货！

　　江一峤的目光在忱忱垂头时落到了她眼角：“你的痣呢？”

　　他记得，那里原本有一颗小小的痣，像一颗小小的、将落未落的眼泪。

　　忱忱一怔，明白他在问她眼角的泪痣，她没有抬头，声音沉了沉：“点掉了。”

　　江一峤还要再说话，门铃响了。
　　是刘北突然来了。

　　他一见两人相对着吃面，气氛也很和谐的样子，便对忱忱点了点头，随即玩味的目光落在了江一峤脸上。

　　原本他很反对江一峤要沈忱忱过来做助理，这个沈忱忱大概天生就是江一峤的克星，江一峤但凡跟她扯上了准没好事，从高中认识她开始就这样。可江一峤的性子他太了解了，越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干，何况现在他是自己的老板，连华姐的话他都未必能听，更何况是他这个经纪人。

　　“咳。”刘北清了清嗓子，“时间不早了，忱忱，你先回去吧。一峤，我跟你对一下明天的戏。”

　　“好。”忱忱很快应了一声。

　　江一峤眸光一转，突然出声道：“阿刘，你刚从京港赶过来，肯定很累了，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对戏让她来，这种事让助理做就可以了。”

　　刘北还想出声，可接触到江一峤禽兽，哦不，野兽一样凶狠的目光，忙闭上了嘴。这小子，吃完一堑又一堑，当年的教训是一点没记住。

　　忱忱忙说：“我还是洗碗吧，对戏我也不会。”

　　“不会就学啊！”江一峤抱臂靠在椅背上，“阿刘，你去洗碗吧。”

　　刘北哭笑不得，是谁刚让他好好休息的？现在指挥他去洗碗？他从京港赶过来就是来替他们洗碗的？敢情他就是江一峤play的一环呗。

　　忱忱也是忍了又忍，比起跟江一峤相处，她倒宁愿去洗碗。也不知道她还能忍受江一峤的折磨多久，人都有脾气，也许某天她就忍不下去了。

　　外间，两人各坐沙发一头。

　　忱忱看着手里的剧本，头疼地皱了皱眉，要对的戏还是一场感情戏。

　　她照着剧本念了一遍女主角的台词，还没念完就被江一峤打断了：“你像个机器人一样毫无情绪，让我怎么入戏？重来，要有感情！”

　　他微微挑眉：“你站起来。”

　　忱忱站起身，深深吸气平稳情绪，然后念台词：“你要去哪里？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江一峤注视着她，她抿着唇，纤细皎白的手指握住了剧本的边沿，低垂的眼睫在灯影下像两片蝶翅，掩下了眼底的倔强，只乖巧地陪他演这一出戏。

　　江一峤调回视线，念出他的台词：“我和你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

　　忱忱低着头继续念：“不管你去到哪里，你要记得，我永远在等着你。”

　　她的声音在尽可能地贴合剧本中女主角卑微深情的状态，可落在江一峤耳中，突然格外刺耳，这错位的台词仿佛是对他的讽刺。

　　“抬起头，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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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忱忱抬头看向他，咬了咬唇：“不管你去到哪里，你要记得，我永远在等着你。”

　　江一峤突然起身上前一步靠近她，忱忱下意识地想后退，手腕却一下被扼住了，她忍不住抬眼瞪他，带着恼怒和不耐。

　　“在我面前，你配生气吗？”江一峤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俯身靠近她耳边低低地冷笑：“沈忱忱，你真该好好学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