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纪淮安 ...
-
又过了几天，傅景深主动提起了纪淮安。
那是他们第三次一起在江边散步的晚上。上次沈知予说"也许追凶不是你活着的唯一理由"之后，江边散步成了他们之间的另一个不成文仪式——每周一次，固定在周五晚上。
橘猫被留在了公寓里，有周特助照看。他们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大约半臂。比陌生人近，比恋人远。
"纪淮安比我小三个月。"傅景深开口了，"他爸是傅家的司机，叫纪大勇。纪大勇在我爸身边开了二十多年车，比很多亲戚都亲。纪淮安从小在傅家长大，我们上的同一所小学、中学。他成绩不好，但他手很巧——什么都会修。"
"他长什么样？"
"不高，一米七五。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头发永远乱糟糟的——他说懒得梳。"傅景深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变了一下，"他笑点很低。什么事都能笑。我小时候脾气不好——像我爸——他就总是笑嘻嘻地逗我。我说滚，他不滚。我说别烦我，他说'你看起来就是需要人烦的样子'。"
沈知予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高中毕业后没考大学。我爸安排他在集团里做助理——其实就是跟着我。我说我不需要助理，他说'不是给你做助理的，是给你做朋友的。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你被人欺负过？"
"傅家少爷谁敢欺负？但纪淮安就是那样——他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我，他得保护我。"傅景深的右眼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比我像傅家的孩子。所有人都喜欢他。"
"火灾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父亲叫我们回家。纪淮安也在。我父亲告诉我们他要退出渡鸦——纪淮安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他当时就急了，说要报警，要找保镖，要把我父亲藏起来。我爸说不用——他安排好了一切，证据已经交给了信任的人保管，明天和警方见面。"
"那天晚上你们为什么去了仓库？"
"我父亲说仓库里还有一些备份数据要销毁。他让纪淮安开车送他去——我也跟了。我本该不去的。"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沉重而自责，"如果我不去——至少纪淮安不会跟去。他不跟去，就不会死。"
"你觉得是你害了他。"
"不是觉得。是事实。"
沈知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不是。"她说。
"你不知道——"
"我知道。火灾不是你放的。杀他的人不是你。你跟去仓库是因为你关心你父亲。他也跟去是因为他关心你。你们都没有错。"
傅景深的脚步也停了。他站在江边的栏杆旁，右眼看着远处模糊的灯火。
"他死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横梁砸在他背上。他趴在地上，动不了。我爬过去拉他，他说别拉了，拉不动。"
"然后呢？"
"然后他抓着我的手。他说——'活下去。找一个人，好好活着。'"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
"他松手之后就没再说话了。火已经烧过来了。我从侧门爬了出去——那个门纪淮安之前帮我打开的。他进去救我的时候先开了侧门，就是怕我跑不出去。"
"他给自己留了退路——但你没用。"
"我用了。我从侧门出去了。但他没出来。"
沈知予看着他的侧脸——右半边在路灯下冷峻如常，左半边隐在面具的阴影中。
"他推开了压在你身上的柜子。"她说。
"对。然后横梁砸下来。他用了最后的力气把我弄出来，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
沈知予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江面。
过了很久——也许一分钟，也许五分钟——他重新睁开眼睛。
"每年6月15号，我会去他的墓前坐一天。"他说，"什么都不做，就坐着。跟他说话——虽然他听不到。"
"他听得到的。"
"你不信这个。"
"我信。"沈知予说，"我是医生。我见过太多人在生死边缘徘徊。有些东西——不是科学能解释的。"
傅景深看着她。
"你——"他欲言又止。
"嗯？"
"6月15号快到了。"他说，"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
沈知予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进入他最私密的领域——纪淮安的墓。
"好。"她说。
他右眼里那种光——温暖的、脆弱的、像是要碎掉却又拼命维持着的光——在这一刻亮了一些。
他们继续沿着江边走。这一次，两个人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半臂的距离变成了——肩并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