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伤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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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傅景深开始让沈知予看他的脸。
不是每次——只在他们单独在公寓里的时候。他会摘下面具，把那张完整的、带着伤疤的脸暴露在她面前。
第一次摘面具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
"你不用勉强自己。"沈知予说。
"我不勉强。"他说，"我只是——七年没有在别人面前摘过了。"
"那你慢慢来。"
他花了大约三十秒才把面具完全揭开。面具拿掉之后，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习惯性地把左脸藏在阴影里。
"别躲。"沈知予说。
他停了一下，然后把脸转了回来。
光线照在他的左脸上。伤疤在阳光下比在暗处更加触目——那些增生的、扭曲的疤痕组织，像是一片被烧毁后重新生长的森林，凌乱、顽强、带着一种残缺的生命力。
沈知予凑近了看。不是以医生的眼光——是以一个想要了解他的人的眼光。
"这条最长的疤——从颧骨到下颌——是横梁砸的？"
"不是。是燃烧的木头碎片划的。横梁的伤在背上。"
"你背上也有？"
"47%的烧伤面积。背上和左侧身体最严重。"
沈知予伸出手指，沿着那条最长的疤痕轻轻描画。从颧骨开始，顺着疤痕的纹理，经过面颊，到下颌角。
她的手指经过每一处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时，她都能感觉到他脸部肌肉的微微紧缩——不是疼，是本能的反应。七年来没有人这样碰过他。
"你知道这些疤痕现在最需要什么吗？"她问。
"什么？"
"按摩。疤痕组织需要持续的、温和的物理刺激来软化。你这些年有没有做过疤痕修复？"
"做过几次植皮手术。但修复——没有。"
"为什么？"
"不想让别人看到。"
沈知予看着他。
"我现在给你做一个简单的疤痕评估。"她说，切换到了医生模式，"然后我帮你制定一个疤痕按摩方案。每天十分钟——我来做。"
"你——"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的烧伤后遗症也归我管。"
傅景深看着她，右眼里那种光又出现了——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你不嫌——"
"如果你说完'不嫌弃'三个字，我就把面具给你戴回去。"沈知予打断他。
他闭了嘴。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八点——沈知予下班后、傅景深处理完公事后——她会在他的公寓里给他做疤痕按摩。
她让他靠在沙发上，侧头把左脸暴露出来。她用指腹蘸了疤痕修复膏，沿着疤痕的纹理轻轻按压、推拿。
第一次按摩的时候，傅景深浑身僵硬得像一块铁板。
"放松。"沈知予说。
"我放松了。"
"你的肩膀比手术台还硬。"
"……我尽力了。"
"深呼吸。对——慢慢来。"
她的手指在他的伤疤上移动，力度均匀而温柔。疤痕组织在指腹下感觉粗糙、坚硬，和她习惯的柔软皮肤完全不同。但按了一会儿之后，她能感觉到疤痕边缘的皮肤在微微变软——那是血液循环改善的迹象。
"疼吗？"
"不疼。"
"痒吗？"
"有一点。"
"正常。神经在恢复。"
按摩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后，沈知予用纸巾帮他擦掉多余的药膏。
"明天同一时间。"她说。
"好。"
她起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傅景深还靠在沙发上，手摸着左脸被按摩过的伤疤，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像一只被抚摸了毛的猫。
沈知予忍住笑，回了家。
这样的按摩持续了一周。每天十五分钟，雷打不动。
到了第三天，傅景深已经不再僵硬了。他的身体学会了在她手指碰到伤疤时放松——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到了第五天，他开始在按摩时跟她说话。不是公事——是私事。他讲他小时候的事，讲纪淮安，讲他母亲在他六岁时就去世了，讲他父亲很少笑但会在书房里独自听老唱片。
到了第七天，按摩结束后，他没有立刻坐起来。他闭着眼睛，头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平稳而安宁。
"你在享受。"沈知予说。
"没有。"
"你的嘴角在笑。"
"没有在笑。"
"右嘴角。"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右嘴角——然后发现确实微微上扬了。
"……习惯了。"他说。
"习惯什么？"
"习惯你的手。"
沈知予没有接话。她低头收拾药膏和纸巾，手指在瓶盖上停了一秒。
"习惯是好事。"她说，"说明你在放松。放松对你心脏好。"
"只是对心脏好？"
她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他们都知道——不只是对心脏好。
那十五分钟，是他一天中最接近"正常"的时刻。一个正常人，靠在沙发上，被人温柔地触碰，不必伪装、不必防备、不必戴着面具。
那十五分钟，也是她一天中最接近"心动"的时刻。她用医生的手指触碰他的伤疤，但她的心不是医生的心。
他们都没有说破。
但那堵墙上，已经有光透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