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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发作 ...

  •   她的手指触碰他伤疤的那一刻,傅景深的整个身体都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伤疤已经七年了,神经末梢早就不再敏感。是因为那种触感。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消毒水残留气息的手指,轻轻地、毫无防备地覆在他最丑陋的伤疤上。
      从来没有人在他摘下面具之后还敢碰他的脸。
      七年了。
      七年里他见过各种反应——恐惧、厌恶、同情、回避。医生在换药时面无表情但手在抖。商业伙伴假装没看到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过来。连最训练有素的周特助,第一次看到他摘面具时也忍不住别过了脸。
      但沈知予没有。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伤疤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她的力度很轻——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医生在检查伤口时的那种轻。专业的、温柔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
      但她的眼睛不是医生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疼吗?"她问。
      "不疼。"
      "我说的是现在。"
      "现在也不疼。"
      "你骗人。"
      他没有反驳。因为她说得对——伤疤不疼了,但伤还在。不是皮肤上的伤,是心里的。每一次有人看到他的脸然后移开目光,那个伤口就被撕开一次。
      "你看清楚了?"他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沙哑。
      "看清楚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
      沈知予的手指没有从他的伤疤上移开。她看着他的左眼——那只一直藏在面具后面、从来没有在光线下暴露过的眼睛。
      "我觉得——"她说,"你戴了七年面具,脸上有疤。但你的眼睛很好看。"
      傅景深愣住了。
      "两只都好看。"她补充道。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七年来他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如果有人看到他的脸露出厌恶,他就冷漠地转身离开。如果有人露出同情,他就用刻薄的话把对方推开。如果有人试图安慰他,他就告诉对方不需要。
      但他没有准备过——有人说他的眼睛好看。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我看到了。"沈知予把手收回来,但没有后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厘米,近到她能看清他右眼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面具后面的样子,我看到了。"
      "你——不害怕?"
      "我是医生。我见过比这更严重的烧伤。"她说,然后停了一下,"但即使我不是医生——我也不会怕。"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不是面具后面藏着一个怪物——面具后面藏着一个受了伤的人。"
      傅景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心脏的原因,是情绪。七年来积压的、无处释放的情绪,在沈知予的手指碰到他伤疤的那一刻,像溃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了沈知予的肩膀上。
      没有哭。傅景深不会哭——他已经忘了怎么哭。但他的肩膀在抖,呼吸在碎,整个人像一座在地震中摇晃的建筑,勉强维持着不倒。
      沈知予没有动。她让他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他额头传来的温度——他的体温偏低,像一块被夜风吹了很久的石头。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很硬,像他的人一样——表面上冷硬粗粝,但指腹触到的发根处是温热的。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傅景深的膝盖上,蜷成一个橘色的圆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三个人——一个人,一只猫,和一段沉默——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窗外,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光线慢慢移动,从沈知予的脚尖爬到傅景深的膝盖。
      最终,傅景深先开了口。
      "七年前。"他的声音恢复了低沉,但多了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质感——像是某种坚硬的外壳被敲碎后,露出了里面的瓤,"火灾那天晚上——你想听吗?"
      "你说。"
      他直起身,靠回沙发上。橘猫从他膝盖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晒太阳去了。
      他重新把面具戴上——但戴得很慢,像是给自己时间回到那个"壳"里。
      "七年前的6月14号晚上,我父亲打电话让我回家。"他开始说,"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那时候在大学,正在准备毕业论文。"
      沈知予安静地听着。
      "我回到家的时候,纪淮安也在。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爸是傅家的司机,但他和我同龄,我们上的同一所小学、中学。他没上大学,在我父亲的集团里做助理。"
      "那天晚上,我父亲告诉了我两件事。第一,他是渡鸦的创始成员之一。第二,他打算退出,并带着证据向警方举报其他成员。"
      "你父亲要退出渡鸦?"
      "对。他说他厌倦了。他说他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不想再继续了。他想要一个干净的傅氏集团——留给我。"
      傅景深的声音在说到"留给我"三个字时微微发颤。
      "我当时很震惊。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正经生意人。但他说——傅氏集团的原始积累,有很大一部分来自渡鸦的非法交易。他这些年一直在慢慢剥离,但渡鸦的人不愿意让他走。"
      "所以他想举报——用证据交换退出。"
      "对。他收集了十几年的财务记录、交易凭证、成员名单。他把这些证据交给了两个人保管——一个是他的联络人周明,另一个是——"
      他停了一下。
      "另一个是谁?"
      "他最信任的下属。一个在傅家工作了二十多年的人。"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傅景深说,"我父亲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那个人会把证据送到警方手里。但——"
      "但那个人没有。"
      "对。第二天凌晨,仓库就着火了。我父亲、纪淮安、周明,三个人都死了。证据全部消失。而那个'最信任的下属'——从来没有出现过。"
      沈知予的心沉了下去。
      "你怀疑那个下属是内鬼?"
      "不是怀疑。是确定。"傅景深的声音变得冰冷,"我父亲把证据交给他,他把证据交给了渡鸦。然后渡鸦灭了口。"
      "你查了七年——就是在查这个人?"
      "是。我查了七年,查了所有在我父亲身边工作过的人。一个一个排除,一个一个追查。到现在——"
      他的右眼看着她。
      "到现在,只剩下一个人没有排除。"
      "谁?"
      他没有回答。
      但沈知予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某种深重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查了七年,追了七年,最终发现内鬼可能就在自己身边——这种感觉,比被火烧还要痛。
      "你还没有确定?"她问。
      "没有。所以我不能说。"
      "但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他说,"七年教会我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完全可信的。"
      "包括我?"
      他看着她。
      "你例外。"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他不打算让她听到。但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沈知予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重新戴好面具的脸——右半边冷峻如常,左半边隐在黑色之下。但她已经看过面具后面了。她知道那张面具遮住的不只是伤疤,还有一个七年没有愈合的灵魂。
      "傅景深。"她说。
      "嗯。"
      "你刚才心脏病发作——是因为情绪失控。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我知道。"
      "你不是知道,你是做不到。"
      他没有反驳。
      "那——"沈知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教你做到。"
      "怎么教?"
      "从现在开始,每次你想发火的时候——先数到十。如果十之后还想发火——来找我。"
      "找你干什么?"
      "找我吵架。跟我吵比跟你的心脏吵安全。"
      傅景深看着她。他的右眼里那种碎裂的冰又出现了一丝裂缝——但这一次,裂缝里流出来的不是水,是光。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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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半面星光》:急诊医生沈知予×面具继承人傅景深。 十五年前化工厂旧案为主线,悬疑+救赎向,结局HE。 男主前期戴面具,有烧伤疤痕描写,不喜慎入。 更新尽量日更,时间不固定,保证完结。 谢绝转载,谢谢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