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争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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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予追了出去。
她从办公室跑出来，穿过走廊，冲下楼梯——傅景深没有坐电梯，他走的是楼梯。她在一楼大厅追上了他。
"傅景深！"
他停下了。背对着她，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他——面具太引人注目了——但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你刚才什么意思？"沈知予走到他面前，气息有些不稳。
"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你冲进我的办公室，抓着我的手腕，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离他远一点'——你觉得这叫字面意思？"
"不然叫什么？"
"叫——"沈知予咬了咬牙，"叫你在宣示主权。"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傅景深！"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得大厅里更多人回头看。她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你的医生？你的邻居？还是你的——"
"你跟我回去。"他突然说。
"什么？"
"这里人太多。你跟我回公寓。我们回去说。"
十五分钟后，两人回到了公寓楼。沈知予跟着他走进他的公寓——这是她第二次进他的家。
客厅和上次一样——极简、冷色调。但沙发上多了一个猫窝，橘猫正趴在里面睡觉。看到他们进来，猫懒洋洋地抬了一下头，又趴下了。
傅景深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他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沈知予。
"说吧。"他说。
"你先说。"
"我说了——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
"因为我什么？因为他对我好？因为他送我花、送我咖啡、给我带早餐？还是因为——"
"因为他不是好人！"傅景深的声音突然炸开——真的炸开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提高音量，而是一种情绪决堤式的爆发。
他的右眼通红——不是哭，是愤怒到极点时眼眶充血的红。
"你以为林寒声是什么好人？他是林正渊的儿子！林正渊是渡鸦的核心成员！林寒声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他在利用你接近我！"
"我知道他是林正渊的儿子。"
傅景深的话卡住了。
"什么？"
"我知道。"沈知予说，"他亲口告诉我的。他说他不是我的敌人，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朋友。他说他在黑暗里找路。"
"你信他？"
"我没有完全信他。但我也没有完全不信。"
"你——"傅景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愤怒和焦虑混合在一起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你知道他在利用你，你还——"
"每个人都在利用我，傅景深。"沈知予的声音也硬了，"你在利用我接近我爸的案子。林寒声在利用你接近我。我爸在利用我了解你的情况。我清楚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还——"
"那我还什么？还站在这里？还做你的医生？还每天喝你煮的粥？"
"你——"
"是的。"沈知予向前走了一步，逼视着他，"我明知道你们都在利用我，我还是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利用我——是因为我选择站在这里。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傅景深退了一步——他退了。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在一个一米六八的女人面前，退了一步。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几乎是耳语，"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说'离他远一点'。"
"那你告诉我。"
"我——"
他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沈知予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呼吸在变快。
"你的心脏——"
"我没事。"
"傅景深，你的心率——"
"我说了没事！"他猛地甩开她的手，但动作只持续了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僵住，右手死死按住胸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右腿一软，膝盖撞在了茶几的边沿上。
"傅景深！"
沈知予的医生本能瞬间接管了一切。她冲上去扶住他，让他慢慢坐到地上。他的身体在发抖，呼吸急促而浅，嘴唇开始发紫。
她一把扯过沙发上的包，翻出便携式监护仪，快速贴上电极片。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心率165，室速。
"该死——"她低声骂了一句，从包里取出应急药物，"含住这个。舌下。快。"
傅景深的右手在颤抖，但他听话地把药片压在舌下。
沈知予一边盯着监护仪的波形，一边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脉搏。他的心跳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看着我。"她说，"看着我，傅景深。跟着我呼吸。吸气——"
他勉强调动视线，右眼对上她的眼睛。那只眼睛里有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失控的恐惧。他已经习惯了控制一切，包括自己的情绪。但现在他的心脏背叛了他。
"呼气——对，就是这样。再来。吸气——"
药物和呼吸训练同时起效。两分钟后，心率从165降到了130。三分钟后，降到了105。室速的波形消失了，恢复了窦性心律。
沈知予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冰凉的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力度比刚才弱了很多，但没有放开。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橘猫被动静吵醒了，跳下猫窝，凑过来嗅了嗅傅景深的膝盖，然后在他腿边蜷了下来。
"你差点室颤。"沈知予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我没控制住。"
"你为什么没控制住？"
他沉默了。
"是因为林寒声？"
"不全是。"
"那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右半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面具下面，他左脸的表情她看不到，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承受什么。
"我怕。"他说。
这两个字从一个杀伐果断的企业总裁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荒诞的重量。
"怕什么？"
"怕你选他。"
沈知予看着他。他的右眼还闭着，睫毛微微颤抖。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有动，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你怕我选林寒声？"
"不是怕你选他。是怕——如果你选了他，你就离我远了。你远了，我就——"
他没有说下去。
沈知予接上了他的话："你就没有理由活下去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看着她。
"纪淮安让你'找一个人，好好活着'。"沈知予说，"你觉得那个人是我。"
他没有否认。
"所以你怕失去我。不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你爸的案子——是为了你自己。"
他依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层一直裹着他的冰，裂开了一道缝。
沈知予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面具边缘。
"你把面具摘了。"她说。
"什么？"
"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
他的身体僵住了。
"沈知予——"
"你让我看。然后我再决定。"
他的右眼看着她。里面有恐惧、有挣扎、有渴望。三种情绪像三股力量在他瞳孔深处拉扯。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手指碰到面具的边缘时，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
然后他揭开了面具。
面具从左脸缓缓揭开——先露出的是下颌线，然后是左脸颊，然后是左眼。
沈知予看到了。
从他的左颧骨到下颌，延伸到颈部，是一片大面积的烧伤疤痕。疤痕组织增生、扭曲，呈现出不均匀的粉白色和暗红色。有些地方的皮肤是光滑的，有些地方凹凸不平。疤痕从耳前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像一片凝固的岩浆。
但他的左眼——
他的左眼是和右眼一样的深棕色。只是那只眼睛里的表情和右眼完全不同。右眼冷，左眼——左眼里全是痛。
不是身体的痛。是那种被压抑了七年、被面具遮挡了七年、从没让任何人看到过的、灵魂深处的痛。
"你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很哑，"这才是我。"
沈知予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了他的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