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草民，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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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半夜就走？这黑灯瞎火的，上哪去啊？”
“不想死就动作麻利点。”说话间，沈惜惜已换上男装，“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们的大哥，你是二弟，阿桂是三弟，听明白了吗？”
“哦。”冯娇嘟嘟嘴。三人提着包袱，趁着夜色，溜出了客栈。
出了坪湖镇就是湖广地带，不属于武陵王的管辖范围，这倒让沈惜惜稍稍松了口气。
“灵儿姐，我们接下来去哪？”
“我要去京城，往北走就是，至于你俩，自己决定。”
“京城！”冯娇顿时兴奋起来：“行，阿桂，我们就一起去京城去玩玩。”
“不是吧，小姐，你还没折腾够啊，这离京城还有几千里地呢，两个月都到不了。”
“你又叫我什么了？我是你二哥，叫二哥，知道吗？”
“那二哥，我们还是回家吧，出来这么久了，老爷在家肯定急疯了。”
“那就让他再多急一会，谁让他天天管着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冯娇一路上蹦蹦跳跳的，早把黑衣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路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看样子是要去往坪湖镇。越往前走，人越多，老的，小的，生病的，什么人都有，相互搀扶着，像是逃难的难民。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难民？”冯娇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不解地问道。
“之前我听说湖广一带今年糟了大灾，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挑担子的老头，被两个地痞模样的人堵在路边，担子翻在地上，几个红薯滚进泥里，那几个人直接捡起来就走。
“几位爷行行好，这是最后一点口粮，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吃。”那老头追上去，跪在地上拉着一个人的裤管，哀求道。
地痞踹了他一脚，骂了句：“老子也等着吃。”
这时，一颗石头飞过来，正好咂中那人的屁股。
“啊哟！”那人愤怒地回头：“哪个王八蛋干的？”没人应声。
“妈的，晦气。”他捡起红薯准备走，又一颗石头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啊哟！”那人顿时暴跳如雷，“哪个小兔崽子，有种给我出来。”还是没人应声。“妈的，给老子逮到，看不拔了你的皮。”他边骂边走。
待到他完全走完，躲在树后面偷笑的沈惜惜几个，才露出头来。
“怎么样？我的枪法厉不厉害？”冯娇拿着弹弓得意地说道。
“行了，看把你能的，那我不用弹弓不也很准？”沈惜惜挑了挑眉。
“大爷，没事吧。”她们几人上前扶起老人家，那个大爷长长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年从开春到入夏一滴雨都没下，地里的庄稼全旱死在土里，连根草根都刨不出来。好不容易还剩几个红薯，却又被人抢了去，这叫我可怎么活啊。”
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妇人接话道：“唉，别说粮食，就连路边的观音土都被人抢光了。官府非但不赈灾，还要加征秋粮，再待下去，只能活活饿死，只能往西逃啊，多少人还没逃出去，就直接倒在了路边……”那妇人怀中还抱着个孩子，孩子很安静，只是瘦巴巴的，缩在母亲怀里。
“几个小哥要往哪走？”妇人又问。
“去襄阳投奔亲戚。”
“那可是要北上？几位小哥怕是不知，这一路上官府到处抓壮丁，你们三个看着文弱，万一被抓了进去，唉！万万去不得啊！”大爷听着直摇头。
“大爷，那你们是打算去往黔中？”沈惜惜问。
“听说那边税赋只收两成，今年我们这边灾荒闹得凶，那边也没受什么影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不管真假，与其留在村里是饿死，去黔中碰碰运气！”抱孩子的妇人说。
“听老爷子一句劝，别再往北去了啊！保命要紧！”
冯娇看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逃难队伍，攥了攥沈惜惜的衣袖：“啊？那我们还走吗？”
“随便你，我必须走，阿蕊还在等我。”
“那行，管他前面刀山火海，我陪你。”冯娇爽快地说。
“二哥，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交待。”阿桂听了冯娇的话，脸色发白。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是昨晚那群黑衣人。
三人立马把头埋了下去，淹没在流民群中。
领头的那个坐在马上，扫了一眼这些流民，没有发现沈惜惜他们，便策马扬鞭，继续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好险。”见他们走远，几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童声：“几位哥哥，请问往石门是走这条路吗？”
沈惜惜回头一看，是个孩子，约莫八九岁，很瘦，衣服上满是补丁。
“你一个人吗？你爹娘呢？”
“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想去石门投奔大伯。”
阿桂拽了拽沈惜惜的袖子，小声说道：“这孩子真可怜。”
沈惜惜从包袱里拿出个糯米糍粑递给他。
那孩子眼圈红了，把那块粑粑收了起来，连声道谢。
走到一处河边，日头已偏西。河边蹲着不少流民在打水，沈惜惜将包袱搁在脚边，蹲下去掬水洗脸。
冯娇也渴得不行，拉着阿桂往上游去找干净些的水源。沈惜惜洗完脸转过身，刚要伸手去拿包袱，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抱着她的包袱往河岸上跑。是方才那个孩子。
她还没来得及喊，冯娇把水囊往阿桂怀里一塞，先一步追了出去。
“小兔崽子。吃了我的糍粑还偷我的包，你给我站住！”她跑得飞快，那孩子也不慢，在流民群里左钻右窜，引来一片骂声。
冯娇追了好长一段路，终于在河滩边的乱石堆上一把揪住那孩子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拎了回来。
“跑啊，再跑啊！你冯……你二爷我小时候翻墙抓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冯娇喘着粗气，边走边骂，“我好心分你吃的，你倒好，恩将仇报，趁人不备偷包袱，你爹娘没教你不能偷东西吗？”
那孩子咬着牙一声不吭，被冯娇提到了沈惜惜面前。阿桂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弯着腰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沈惜惜从冯娇手里接过包袱，又看了看那孩子。
她将包袱搁在石头上，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那孩子被冯娇拧着手腕，低着头不吭声。
“小骗子，偷东西都敢偷我头上了。说，为什么偷。”
“我妹妹病了，在那边树下躺着。”
他指了指河对岸。
河滩那头，一个小女孩正蜷缩在一棵树下，约莫四五岁，脸蛋烧得通红，身上盖着件破衣服。
那孩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之前沈惜惜她们给他的那块粑粑扯成一小块，喂到她嘴里。
沈惜惜蹲下去伸手探了探女孩，额头滚烫，“烧成这样，没有药的话，估计撑不过今晚。”
那男孩一听这话，瞬间慌了，突然跪了下来，哭着拉住沈惜惜的衣角，“求你们救救我妹妹，我就她一个亲人了。”
“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去哪找大夫去？”冯娇急得团团转。
沈惜惜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头，说道：“你们先弄点湿布给她擦擦额头，我认得几味草药，我去山上碰碰运气。”
“我陪你去。”冯娇说。
“不用，你看好她便行。”
“好吧，那你小心点。”
“嗯。”沈惜惜沿着山路走了好一阵，终于找到几丛柴胡和几株野薄荷。
她把野薄荷叶子揉碎了挤出汁来抹在女孩的手心、脚心和太阳穴上。又将几株柴胡连根掰断后放在嘴里嚼了嚼，嚼出一口苦汁，小心地喂进女孩嘴里。
以前没钱抓药的人都这么干。
她将水囊递给那孩子，“每隔半个时辰用布沾水给妹妹擦一遍额头和脖子。”
那孩子接过水，点了点头。
过了许久，女孩脸上的潮红渐渐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含含糊糊地睁开眼：“哥。”
“太好了。”冯娇看着小女孩清醒了过来，兴奋地拉着阿桂的手叫起来。
沈惜惜蹲下身，探了探女孩的额头，也松了一口气，“温度暂时退下去了。”
冯娇像想起来什么，把沈惜惜拉到一边：“带上他们一起走吧，这孩子太可怜了，跟着咱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沈惜惜沉默了片刻。她走回树下，蹲下来平视着那孩子，“你叫什么。”
“阿离。”
“阿离，你之前说要去石门找大伯是真的吗？”
“嗯。”
“不许骗我。”
那孩子点点头，又拼命摇头。
沈惜惜指了指河岸上望不到头的流民潮，“那你俩就跟着我们吧，但有一条，不许再偷。”
“否则，”她眼睛半眯，故意做出一副凶相，“我送你见官。知道了吗？？
“好的，我发誓。”阿离使劲点头。
冯娇见状，立马充当和事佬，笑着拉了把孩子，“好了，不要吓呼小孩子嘛。阿离，带上妹妹，我们走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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