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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涌动 裴少宁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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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少宁缓缓转过头,入目的便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苦瓜脸。眼前这姑娘名叫苏甜甜,和她是同期进入星衍院的弟子。
苏甜甜性子软,天生善良,说话总是怯生生的,语速温吞。不过裴少宁对她没有厌恶便是了,好感居多。
她抬手轻轻按在心口,上辈子被少年一剑刺穿的地方,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刺骨的疼意顺着血脉蔓延,少女不自觉地蹙起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苏甜甜见她皱眉,只当是高烧未退,心口是不是犯了疼,连忙把手里刚拧干的素色帕子递过去,声音轻软得像棉花,“你身子还难受吗?今日你没来学堂,师兄点到你名字的时候,席位空着,你也没提前告假。我一下课就赶过来找你,一推开门就看见你烧得浑身发烫,脸都红透了。”
裴少宁沉默地接过帕子,轻轻擦拭着额角与脸颊的薄汗。苏甜甜心细,见裴少宁的唇干燥,又转身端来一碗温热的清水,递到她手边,“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醒。我去院中药堂抓了些退热安神的草药,熬成汤药慢慢喂你,你吞得很慢,不过总算都喝下去了。这会感觉好些了吗?身上还烧不烧?”
真正的原主早已魂归天外,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不是苏甜甜先前认识的裴少宁,而是李凡心。她靠着原主所有的记忆,清楚知道苏甜甜的性子。这姑娘平日里胆子小,唯独和原主相处时,话会多上几分,待人却格外真诚。
裴少宁把擦完汗的帕子搁在床头矮几上,伸手接过那碗温水,指尖触到瓷碗的温热,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许。
“多谢,烧已经退了,没什么大碍。” 她的声音还有些病后的沙哑。
苏甜甜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露出一个干净腼腆的笑,“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啦!你没事就好,我也就放心了。”
裴少宁轻轻点了点头,发自内心露出了个浅笑,然而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原主向来话少,除了必要的交流,不愿多费半句口舌,而且经历了上辈子的血海深仇,李凡心原本天真果敢的性子也被敛去了光芒,倒也符合了原主沉默寡言的性子。
苏甜甜见状,也不觉得尴尬,索性坐在床边,把今日学堂里讲的内容,一字一句慢慢讲给裴少宁听。
星衍院的基础学堂,教的都是修仙界最根底的常识,人人与生俱来的元脉,划分修为境界的九重玄极,世间八大异能,诸如此类。这些知识是每个修仙弟子都耳熟能详的东西,可星衍院有院规,必须修满五十六堂理论课,才有资格正式修习八大异能,踏入真正的修行之路。
裴少宁和苏甜甜同属摇光部,这是星衍院掌门人薛羽灵的直属部院。星衍院共有五个部院,西边有武圣部,书勇部。东边有心贤部,任然部。最北边就是摇光部了。
不过薛羽灵常年在外处理宗门要务,极少留在院内,部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交由她的亲传弟子徐一茗打理。
虽说进了摇光部,可院里早有传言,薛羽灵一生只认强者,收的徒弟自然都是佼佼者。她座下曾有三名亲传弟子,一人早年陨落,另一人云游山海,不问世事。只剩徐一茗一人留在星衍院,帮她代管门中事务。
像裴少宁她们这样的新进弟子,既要每日去学堂听课,又要轮流承担杂役活计,劈柴、扫地、擦拭殿宇、整理藏书,样样都要做,日子过得辛苦又憋屈。唯有熬完五十六堂理论课,才能摆脱杂役弟子的身份,真正触摸到修仙的奥妙,开始修炼八大异能。
这修仙界,从来都以实力分高低,而界定强弱的规制,便是玄极。
玄极共分九重,每一重的修行突破的道门数量各不相同:一重九道,二重十六道,三重二十五道,四重三十六道,五重四十九道,六重八十一道,七重一百零八道,八重一百九十九道,九重三百六十六道。境界越往上,突破的难度便呈倍数增长。所以普通人只会卡在四重,迟迟突破不了。
自五重玄极开始,修行之路便如同登天,十数人里未必有一人能顺利突破。而突破至七重玄极的修士,会被世人尊称为栖灵者,已是一方强者。若是能勘破九重玄极的壁垒,便会被冠以九惊圣的名号,受整个修仙界的敬崇。
时至今日,九惊圣在世上仅有两位,且全都出自南域极门天岛的凌虚宗,也就是李凡心上辈子所修行的宗门。
整个修仙界,以地域划分为南北两域。南域霸主是极门天岛,北域则由黑崎遥宗执掌。两宗表面上礼尚往来,互通有无,维持着一派和平友好的假象,暗地里却勾心斗角,暗流涌动。
那层看似坚固的和平表象,薄得像一层冰,只要出现一丝细微的裂痕,随时都可能引爆南北两域的全面大战,让整个修仙界陷入战火之中。
而裴少宁的真实身份,是凌虚宗下属分宗,逍遥宗的唯一女弟子。她隐瞒身份,藏住气息,千里迢迢潜入北域黑崎遥宗的星衍院,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奉了凌虚宗掌门允生尊者的秘密指令,执行一项机密任务。
逍遥宗在修仙界的名声极差,被世人唾骂了多年,说他们是散漫无度,不思进取的废柴宗门。宗内弟子来来去去,始终寥寥无几,如今算上裴少宁,也仅仅只有五人。逍遥宗的宗旨便是自由二字,随心所欲,散漫至极,从不被宗门规矩束缚。连逍遥宗的掌门佛陀尊者,都是个四处云游,不问俗事的闲人,门下弟子自然也难出循规蹈矩的高徒。
可外人不知道的是,逍遥宗的大师兄楚霜,和唯一的小师妹裴少宁,早已是栖灵者。他们刻意隐藏实力,在逍遥宗里过着看似闲散自在的日子,实则早已被允生尊者暗中编入秘密队伍,成为见不得光的暗者。
别的修士执行任务,都是光明正大,以宗门之名行事。而他们这些暗者,必须活在阴影里,抹去所有存在感,像蛰伏的毒蛇,在敌人毫无防备之时,给予致命一击。这便是允生尊者,一个行事谨慎的老家伙。佛陀尊者心知肚明,却始终守口如瓶,只要徒儿们愿意,他便没有任何怨言。
身为暗者的楚霜,天生不受拘束,依旧按着自己的性子逍遥度日,几乎所有的暗地任务,全都压在了裴少宁一个人身上。可就在不久前,楚霜在人间游历之时,被黑崎遥宗洲主的女儿强行掳走。传闻那女子对楚霜一见倾心,死活不肯放他离开,还把他收为了自己的男宠之一,受尽屈辱。
此次潜入黑崎遥宗执行机密任务的暗者,一共有四人。除了裴少宁,另外三人中,只有一人和她一同留在星衍院潜伏,一人在人间暗中调查线索,还有一人则潜入了黑崎遥宗的其他分院,伺机而动。
他们的机密任务,远不止救出楚霜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寻找并救出允生尊者的两位得意弟子,徐策舟与明添。这两人失踪多年,生死未卜,是允生尊者心头的一块大石。
裴少宁从原主的记忆里梳理清这一切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逃离。她重生一世,满心都是复仇的念头,只想手刃那些背叛她,伤害她的人,不愿再被束缚。可转念一想,徐策舟是她前世最敬重的师兄,明添更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弟弟,她绝不能为了一己私仇,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险境,置之不理。而楚霜是原主最敬爱的师兄。
她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复仇不急在一时,先救下那三人,再慢慢筹划后续的一切。慢慢来,她有足够的耐心。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
九惊圣之一的扶婴,在三年前的神魔大战中陨落,魂灯熄灭,尸骨无存。徐策舟和明添,在李凡心死后的那一年里,先后离奇失踪,凌虚宗搜寻多年,依旧杳无音信。而最新情报显示,两人极大可能被囚禁在黑崎遥宗的腹地,生死难料。
裴少宁指尖猛地攥紧手中的瓷杯,指节泛白,杯壁上的温热也暖不透她眼底翻涌的寒冰。
扶婴的实力,是近千年来修仙界独一无二的存在,冠绝古今。就算是魔尊重牟,也绝非他的对手。两人最终同归于尽的背后一定有猫腻。
而明添的失踪,才是真正让允生尊者寝食难安的根源。所谓营救徐策舟,不过是个幌子,是用来掩盖真相的借口。在允生尊者心里,徐策舟的生死,根本无关紧要。
只有裴少宁知道那个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明添的心脏里,残留着女魔头李凡心的一丝魂魄。当年李凡心以自身心头血为引,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明添,这件事,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允生尊者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允生尊者急着找回明添和徐策舟,看似是疼爱亲传弟子,实则是为了杜绝后患。
他要将明添活捉回去,亲手斩杀,彻底磨灭那一丝残魂,确保李凡心永远无法重生现世。毕竟,如今扶婴已死,整个修仙界,或许再也没有人能与李凡心抗衡。
裴少宁对于自己的师父允生尊者了解得一清二楚。她不仅要救下明添、徐策舟和楚霜,还要亲手杀了允生尊者,还有那个伪善至极的小师妹。
这世间从来都是这般残酷。她重情重义,旁人却狼心狗肺,毫无怜悯。就算是自己敬爱看似风光霁月的师父,为了自己的利益,也能毫不犹豫地将亲传弟子推入深渊,赶尽杀绝。
裴少宁缓缓闭上双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心口那道被刺穿的伤口,仿佛又开始疼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苏甜甜已经把学堂的内容讲完,见她闭目养神,也不敢多打扰,轻声叮嘱道:“少宁,你要是再有哪里不舒服,就用听音规传信给我,我立马就过来。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门,还贴心地帮她关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过了片刻,裴少宁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黑幕。夜色浓得化不开,像她这辈子注定要走的路,黑暗,冰冷,没有一丝光亮。
她的心,早在死在了上辈子。而且已经破烂不堪了,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弥补自己心口那巨大的空洞。她活下重来一世的唯一执念,便是手刃所有仇人,让他们血债血偿。只有这样,她心里的痛苦,才能稍稍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