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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散落 左肩的剧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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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滚烫的细针狠狠扎进骨缝里,那每一寸的筋脉似乎都在哀鸣。
李凡心咬紧了下唇,白齿几乎要咬碎下唇,她强行将那撕心裂肺的痛咽下。
她每艰难地挪动一步,脚下的荒草与泥土便被自己温热的鲜血浸透,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飘逸洁净的道袍,此刻早已破碎不堪,轻薄的布料被撕裂成条条缕缕,几乎遮挡不住底下遍体鳞伤的躯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染红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钻心的疼痛一波波袭来。
如此的伤痛是她这辈子从未受过的。
可此时她连低头的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凭着最后那一丝倔强的求生意志,苦苦躲避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追杀。
指尖微微颤抖着虚拢,想要召唤拭雪,可她的元脉俨然枯竭如死,经脉寸寸断裂,连一丝一毫的剑意都无法牵引。
拭雪是她的本命剑。
一柄足以霜寒天下,剑影凌厉的好剑。
自她年少之时初次触碰剑柄时,拭雪便与她神魂共鸣,剑鸣响彻云霄,此生此世,只认她李凡心一人为主。
曾经的她,手持拭雪,是整个修仙界都艳羡的少女天才。可如今,她却连召唤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自己像一只断了翅的鸟,在绝境中苦苦挣扎。
铅灰色的浓墨色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低垂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落下来,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昏暗之中。
狂风卷着枯叶与沙尘,呼啸着掠过山林,李凡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肺腑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痛。
朔风骤然加剧,漫天厚重的云浪竟开始疯狂地翻滚涌动,天地间一片肃杀。
李凡心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力,指尖颤抖着掐动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沉寂已久的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声剑鸣。
拭雪剑冲破云层,带着凛冽的气息破空而至,一声巨响,硬生生挡下了身后那道快得看不见踪影的剑招。
交击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磅礴的剑气余波四散开来,李凡心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她艰难地抬眼,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眸。
少年就站在她面前,相距不过一拳之遥。
这般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看清了他纤长浓密的眼睫,在昏暗的天光下落下细碎而柔和的阴影,一双眸子清澈如潭,好看得让她的心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她知道,今日便是自己的命绝之时。
遇到他,她便知道了。
四面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落叶,李凡心手腕勉强一转,拭雪剑挽起剑花,堪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将长剑重重插入脚下的泥土之中,以剑撑地,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李凡心刚才在那少年的瞳孔里看见狼狈的自己。脸庞,唇边,脖颈上满是污泥与血渍,将她姣好的脸蛋化为虚有。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密而酸涩的难过。
身后,是一座断壁残垣的破败古寺,香火早已断绝,佛像蒙尘,满目荒凉。
李凡心拼死逃至人间,以为能避开同门的追杀,为何终究还是躲不过?为何那些人,连一丝活路都不肯留给她?她明明没有任何错!
她曾是极门天岛万众艳羡,众星捧月的少女天才,年纪轻轻便突破玄极八重,前途无量。可如今,却浑身布满血窟窿,堕魔之名加身,沦为整个修仙界人人唾弃,人人喊打的魔女。从云端跌落泥潭,这般落差,何其令人唏嘘。
额间的魔纹,在灵力波动下若隐若现,那是她堕魔的印记,是所有仙门正道眼中不可饶恕的罪证。对面的少年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一丝复杂。
在逃离凌虚宗之时,她额间魔纹爆发出如漩涡般的魔气,这般才使得她逃离了那群人。反被魔气吞噬心神的她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可面前的这人,是她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的人。
李凡心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眼底,有着一丝她读不懂的难过与痛楚。
她并非自愿堕魔,不过是阴沟里翻船,遭人算计,中了那白莲花小师妹精心布下的诡计,被污蔑与魔道勾结,一步步被逼入绝境,最终才落得这般身不由己的下场。
极门天岛弃她,憎她,天下人骂她。
她如何不恨?恨那些伪善的小人,恨颠倒黑白的世道,更恨这绝情绝义的天道,硬生生要断了她所有的生路。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少年手中那柄泛着杀气的长剑上。
断生剑。
传说中,死于断生下的魂魄,无一能逃脱魂魄撕裂的苦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她李凡心,本就因堕魔被天道厌弃,若是死在这柄剑下,便真的再无来世,连一丝复仇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师姐。”少年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这一声师姐闯进了李凡心的心口。
她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听过他这样唤自己了?或许曾经有过,只是五年不止了,她早就忘了。
只有一片死寂。
李凡心不再犹豫,将体内仅剩的元脉力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拭雪剑中。
剑身瞬间爆发出凛冽的寒气,明明正是酷暑盛夏,这片天地间却骤然飘起了皑皑白雪,雪花纷飞,落在她的发丝与脸颊上。
拭雪,是你在为我泣泪吗?
抱歉啊,若有来生,我依旧选择你陪我走天涯。
可惜,我无来世,你我之间,注定此生别离,再无相见之期。
脚下的大地隐隐发出低沉的开裂之声,两道身影在眨眼之间便纠缠在一起,剑光交错,杀气弥漫。
李凡心的剑招不慢,凌厉依旧,可相较于当今世上唯二突破九惊圣的断生剑势,终究是小巫见大巫,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十招之内,李凡心便感觉自己的肉身开始寸寸溃散,灵力消散。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孤注一掷,指尖飞速掐诀,催动自己天生拥有的八大异能之一:道鸣。
拼尽全身力气,吼出一声:“破!”
声震云霄,却终究无力回天。
对方的剑势只快不慢,一道寒光闪过,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断生剑狠狠贯穿。
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李凡心再也握不住拭雪剑,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光飞出几十米远,最后凄然落在泥土之中。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世界忽明忽暗,被贯穿的胸口剧痛难忍,鲜血疯狂涌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识海在一点点消散,神魂即将崩裂。
不愧是断生剑,果然名不虚传。李凡心在心底暗暗想着,只剩下一片麻木。
不远处的拭雪剑悲鸣不止,剑身震颤,欲强行挣脱束缚前来护主,却被少年抬手打出一道凌厉的异雷,狠狠击退,再也无法靠近。
满心不甘,满腔怨恨,可她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明明她也是天赋异禀的天才,明明她只差一步便可登顶九惊圣,为何会被师弟彻底赶超,甚至被甩开十万八千里?
她苦修多年,早已突破玄极八重,距离九惊圣仅有一重之隔,是极门天岛最有希望登顶的人。可这位师弟却横空出世,拥有着与她一样,甚至更胜一筹的修行速度。当年他年仅16,便成为了这世间第二位九惊圣。
而她,无论如何努力,都再也无法突破那最后一重。
正因如此,她的 “堕魔” 才会被世人恶意揣测,被污蔑成是为了强行突破成为九惊圣而不择手段与魔道勾结。更有甚者,造谣说她早已无心修行,不过是与白莲花小师妹争风吃醋,心性不正,才落得如此下场。
从万众艳羡的天才少女,到人人诟病的堕魔女。
眼前的光明,在一瞬间彻底消失,陷入无边的黑暗。
她死了,走得异常安静,没有挣扎。
那位亲手斩杀她的少年,缓步走到死去的少女身旁,单膝缓缓跪下,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冰冷而残破的尸体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眼底的情绪不断翻涌。
随后,他缓缓起身,紧紧抱着少女冰冷的尸体,一步步踏入那漫天纷飞的白雪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苍茫天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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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再次袭来,床榻上的少女猛地惊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直直坐起身子,猛然睁开双眼,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入目之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环境。
低矮的屋舍,简陋的陈设,粗糙的木桌,破旧的窗棂,这里的条件,与她曾经在凌虚宗所住的雅致殿宇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差得不能再差。
这是哪里?
不等李凡心开口发出疑惑,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便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在一瞬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之中。
原来,她占据了逍遥宗唯一女弟子裴少宁的身体。
而裴少宁正在黑崎遥宗执行秘密任务,以弟子的身份进入了星衍院掌门人月卿道者薛羽灵的摇光部。
不过是打杂的弟子罢了,到如今薛羽灵手下的弟子唯二,其一还在早些年便离世。
而她必须成为薛羽灵的弟子,无论以何种方式。
昨日,原主高烧不醒,无人发现,最后咽了气。
真正的裴少宁,其实已经死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凡心的魂魄居然未完全散尽,难道是那人手下留情了?
不可能,那可是断生啊。
“少宁,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