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长情》与山共眠

5、第 5 章 09

　　09
　　我和汀屿游戏工作室的版权经理魏然然一连交流了大半个月，敲定了所有要求和条款。
　　赶在正式上班的前一天，我去了汀屿游戏工作室。

　　下午两点到的，给前台看了预约后，前台便将我引去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墙上挂了几幅汀屿游戏的代表作海报，最大的一幅是她们第一款游戏《枇杷树》的概念图，画面中央是一颗巨大的枇杷树，树下站着两个可爱的人物剪影，都是女孩子，整体视角往上，便会发现枇杷树的树冠被层层阴影笼罩。
　　这是一款双人第一视角的端游，讲的是枇杷树被反派破坏，于是两个女孩子携手闯关拯救枇杷树的故事。

　　“温小姐。”
　　我转过身。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笑容得体：“我是版权部的魏然然，之前和您邮件联系过。我们去会议室谈吧。”
　　会议室是玻璃隔间，百叶窗半拉着。陈帆在我对面坐下，打开文件夹，将一份版权合作意向书推过来。
　　“温小姐，之前我们已经聊过了。我们准备把暗恋日记做成《枇杷树》的前传，其实这个构想还是我们老大提出来的，她看过您的博文后非常喜欢。”
　　魏然然坦然说：“实话说，在创作《枇杷树》的过程中，明总一直在说，这两个主角的底色里，有一部分她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的东西。直到她看到了您的《暗恋日记》。”

　　我翻开意向书。第二页是制作团队介绍，制作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明汀。
　　所以明汀真的已经看过我的博文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指尖微微发颤。

　　魏然然还想要再说点什么。
　　我拿起笔，对她笑了一下，示意不必再说。
　　翻到意向书的最后一页，刚准备签上自己的名字，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下意识看去，便看到了明汀身着黑色衬衫，袖口干练地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行色匆匆地路过会议室。
　　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侧头看过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明汀的神情从平静转为了意外。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被明汀推开。
　　魏然然有些惊讶：“老大？”

　　明汀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桌面的意向书上，再移到魏然然手里那份摊开的文件夹上。她的目光在三个点之间跳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定住了。不是定在某个物体上，是定在某种认知上——像是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摸了很久的墙壁，手指忽然触到了一扇门的缝隙。

　　先是问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哑然，迟迟做不出回复。
　　于是明汀又问魏然然，“你最近负责的不是那个暗恋博文的版权么？”
　　“是的呀老大，”魏然然不明所以，“昨天刚和您汇报说近期交流的很顺利嘛，要不怎么能现在在和温小姐签合同呢哈哈哈哈。”
　　魏然然干笑两声，小心试探，“老大，你和温小姐认识呀？”

　　明汀挥挥手让魏然然出去。
　　等会议室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明汀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手指在身侧下意识攥紧，骨节泛白。

　　突然的，明汀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们之间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如果此时此刻我站起来，便既适合拥抱，也适合亲吻。
　　“暗恋日记的作者是你。”明汀对逻辑向来敏锐，只是仍然有些东西弄不清，所以目光中有困惑也有探究，“温楚，那你从15岁开始暗恋的那个人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仍然没有回话，只是目光不再掩盖或躲藏。
　　在我近乎坦然的目光下，明汀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也不是恍然大悟，更像是某种本来坚固的东西忽然碎了个彻底的神情。

　　“是我？”

　　我垂下眼，继续明汀进来之前的动作，在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温楚”两个字。
　　然后把意向书合上，递过去。
　　明汀没有接。
　　她的手还垂在身侧，保持着刚才攥紧之后微微松开的状态。掌心有一排浅浅的指甲印，泛着白，边缘微微发红。我盯着那几个印记看了两秒，然后把意向书放在了桌面上。
　　一直到我离开会议室。
　　自始至终，明汀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只是在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一般。

　　10
　　明汀出差了。
　　我问过魏然然，得知这次出差是早半个月前就定好的，预计五天结束。

　　明汀只在微信上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准逃跑，等我回来。”

　　我看着这八个字看了许久，屏幕上的光暗了下去，又被我伸手摁亮。
　　视线挪到一旁，正是我收拾到一半准备带到学校宿舍的行李，忽略掉被戳破心思的羞耻，我多少有点生气。

　　我那个难道还不算告白嘛，到底是谁先逃走的？

　　我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没逃”，删掉了。打了“谁逃了”，又删掉了。打了“你才是”，还是删掉了。
　　删删减减许久，最后一句都没有回复。

　　明汀出差的第一天，我也开始正式上班。
　　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撤销了宿舍申请。
　　人嘛一旦开始上班就会有班味儿，同办公室的不少老师都曾在我国内读研时教过我，使唤我做事情更是毫不客气。

　　我被迫作息规律起来，晚上九点出头便困得不行，一觉就能睡到次日七点。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

　　第四天晚上，我洗漱完便上了床，上床后才发现窗帘没有关紧，卧室门也是半开。
　　但实在太困，又出于对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安心，我飞速地进入了梦乡。

　　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有人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穿过我的腰和床单之间的空隙，收拢，把我往后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这种感觉着实奇异又舒服，我轻叹一声，向后倚靠过去，感觉自己落入了一片云朵之间。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睁开眼睛，尚在回味。
　　然后意识到自己闻到了明汀的洗衣液的味道。

　　闭眼，睁眼，起身看向身旁。
　　果然是明汀。

　　明汀这次睡得不熟，几乎在我起身后的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
　　我刚想质问她为什么刷新在次卧，便听明汀无辜地喊了声“冷”。

　　“……”
　　我直接把薄被彻底掀开。
　　明汀笑了一下，也随之坐起来。
　　一瞬间，我俩的距离比当时在会议室时还近。

　　我危机感顿起，刚想下床，便被明汀抱住。
　　“才开窍四天而已。”明汀幽幽叹了口气，“我便忍不了一点了，只想抱你。”

　　我整个人僵住，听明汀问我：“楚楚，这十年你是怎么忍的？”

　　我大脑宕机，喉咙莫名发紧。明汀直接侧头亲了一下我的脖颈。
　　亲完她问：“怎么不说话？”

　　“……”我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不准咬我脖子。”
　　“不。”明汀干脆地拒绝了我，然后将我抱得更紧。
　　随之而来的，便是明汀的鼻尖、气息、以及柔软的唇。
　　它们横行霸道，占据了我的脖颈，脸颊，耳后，甚至锁骨以下。
　　攻势并不连续，像是打游击战一般，断断续续。使得我浑身战栗，脑海里宛如烟花炸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汀才松开口，继而松开手，看到我面红耳赤眼底含泪的模样，她满意极了。
　　这幅神情我见得多了，早些年通常只在她捍卫住年级第一宝座或者新出的游戏广受好评的时候才会出现，神气至极。

　　“胆小鬼。”明汀帮我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喜欢我那么久不敢说。”
　　我更加脸红，闭上眼当鹌鹑。

　　“我就敢说。”明汀话语里的笑意很明显，因为我闭上了眼，所以她直接亲在了我的眼皮上。
　　先是右眼，然后是左眼。
　　“温楚，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