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长情》与山共眠

4、第 4 章 07

　　07
　　临睡前，我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明汀到底有没有看过我的日记，有没有猜出来是我。直到翻累了我都没能想出来答案。
　　但因为倒时差＋运动量达标，使得我一夜无梦，一觉至天明。

　　早上七点，我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墙。
　　缓了缓神，我掀开被子，坐起身。
　　然后看到了禁锢着自己腰的一只手臂。

　　心脏猛地一缩。
　　我转过头，借着晨曦的光，看清了不知何时躺在我身侧的人。
　　明汀。

　　她侧躺着，面朝我的方向，双眼闭合，呼吸平稳而均匀，显然睡得正好。

　　梦游。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大概两三年前，有一次视频通话的时候，明汀提过一句。说她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开始梦游了。半夜会起来做一些自己完全没有印象的事。

　　五十分钟后，我仍如同一尊雕像般，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端坐着。
　　次卧传来声响，三秒后，明汀不复往日从容，鞋都没穿好便从次卧夺门而出。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后，她松了口气，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好像又梦游了。”

　　我问：“你的梦游症，之前不是说只是会开发第二人格成为家务老手么？”
　　“最近半年变了。”明汀罕见的喉咙有些发紧。
　　“变成什么样？”
　　“还是那些。整理冰箱，排列书籍。”明汀顿了顿，“偶尔会跑到次卧里睡。”
　　“可是现在次卧有我了。”我说。
　　明汀思考许久，认真说：“以后我都会把我的卧室门锁好。”
　　此时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明汀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我窝在沙发上看着明汀，思考许久，仿佛自己做出了莫大的牺牲一般：“不用锁。”
　　明汀愣了一下。
　　我说：“万一你梦游到一半出不来，撞门怎么办。你脑子那么金贵，撞坏了可不行。”
　　明汀被我说笑了，方才的认真荡然无存。
　　她去主卧卫生间的时候顺手路过沙发，于是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指尖微凉。

　　一直到她开始洗漱，我才抬手摸了摸被她弹过的地方，感觉那块皮肤在一点一点地变烫。
　　和十五年前被保温杯贴住后颈的时候，一模一样。
　　原来二十五岁和十五岁相比，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08
　　回国一周后，我开始准备入职手续，过程很顺利，在一个晴朗的下午，我逐条看完合同，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人事处的老师将合同收好，我们握手告别。
　　出了教职楼，天色已经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取代，空气里弥漫起大雨将至的泥土味。
　　我站在门廊下估摸着走到地铁站的时间，十五分钟。
　　自觉来得及。所以我快步走出校门。

　　进入地铁站时还没有下雨，可是从地铁站出来时，雨落了下来。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那种从开始到结束都十分迅猛的大暴雨。
　　雨水近乎从天上倾泻而下，我看了看手机消息，明汀并没有发来消息。

　　这说明她目前还在工作室，并没有下班。
　　于是我歇下打扰她的想法，将白衬衫的纽扣扣到最顶端，径直走向了雨中。
　　雨很大，大到视线模糊，滚珠般的雨击打着我的全身，以至于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两下、三下，我都不得而知。

　　跑进单元楼门口的时候我已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衣服紧紧裹着身体。
　　我快步步入单元楼门内，摁了电梯和楼层，满心满眼都是洗热水澡换身干爽的衣服。
　　电梯停在了12楼，我低着头走出去，便和浑身冰冷的明汀撞到了一起。

　　明汀手里握着一把黑色长柄伞，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了直直的一条线。

　　和我相撞的下一刻，在意识到是我后，她下意识松了口气，只是眉头仍然紧缩，表情从凝重和担忧迅速的转变成了怒意。

　　“为什么没接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雨太大了，没听见。”
　　“这么大的雨，不联系我，就这么一个人一路淋回来？”

　　“哎呀，不算很大啦。”我并不想明汀因为我大动肝火，于是抬起双手握住了她的胳膊，给予了最大的安抚，“不是没什么事情吗。”

　　明汀嘴巴微张，明显想要再说些什么。
　　只是她实现忽然下移，目光从我的脸经过我湿透的领口，在经过贴在皮肤上的白衬衫，落到了——
　　她猛地移开了视线。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像被人点了一把火，迅速蔓延到耳廓、耳尖，最后整只耳朵都变成了绯红色。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衬衫湿透之后几乎透明，露出一整片湿漉漉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前弧线。
　　我应该觉得窘迫的。但在看见明汀泛红的耳尖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隐秘的、不可告人的欢喜。
　　原来她也会有这种反应。

　　暴雨过后，即便泡了热水澡、喝了感冒药和姜汤，最终我还是发起了高烧。
　　嗓子干的像砂纸，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疼，身上忽冷忽热。
　　“三十八度五。”明汀坐在我的床边，放□□温计，然后将手贴到了我的额头。
　　她的手仍然是千年老寒冰的温度。动作也十分自然，好像十年时光不过一瞬，我们一直都没有变过。

　　“去医院吧，好吗，楚楚？”或许因为我发烧，所以她对我的语气也变成了面对小孩子的诱哄一般。

　　“不用。”此时我的嗓子干的像吞咽了一吨砂纸，疼的要命。
　　但我还是坚持说完：“一定因为你厨艺太差，做的姜汤一点用都没。”
　　“好，对，是我的问题。”明汀竟然好脾气至极，对我的诬陷照单全收，继续哄我：“那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不。”我仍然如此回复，安静地合上了沉沉的眼皮，“不算高烧，睡一觉就能好了。”
　　周围安静许久，然后我听到了明汀的一声叹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立了？”

　　此时我已经快要和周公会面，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反驳。
　　我什么时候爱粘着你了？
　　明明我一直只敢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只是陪着你。

　　第二天直到早上十点我才醒来，看着自己位于床靠墙的内侧，以及另外一个枕头不平整的痕迹，猜测明汀又睡在了次卧，应该是照顾了我一整夜。
　　次卧目前没有人，外面也没有声响。
　　明汀应该是去上班了。

　　洗完澡后，我一边吃着明汀准备好的早饭，一边登录微博，联系了“汀屿文化传媒公司”，将自己的另一个微信号发了过去。
　　很快对面便申请了好友。
　　我动动手指，点了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