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她长情》与山共眠

3、第 3 章 05

　　05
　　我到北京的第一天，明汀请我吃饭。
　　约在中关村附近一家很普通的面馆。明汀下班赶过来，身上还穿着公司的文化衫，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看见我的时候她笑了，说：“温楚你怎么又变好看了，还让不让别人活。”
　　她说我变得更漂亮了，我却觉得她仍然是老样子，生活技能负分，吃饭的时候袖口沾了调料也不知道。
　　我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明汀，她下意识接住，也只是说了声“好香”，惹得我涨红了脸，她自己还不知道将那料汁擦掉。
　　还是我一边听明汀说新接的项目、团队的扩张、明年的规划，一边耐心的将她的袖口擦干净。
　　那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全程都是明汀在说我在听。
　　我喜欢看她说到工作时候的样子，那种笃定的、掌控一切的神态，如此炫目，让人移不开眼。
　　临分别的时候明汀拍了拍我的肩。
　　“有事就找我哦，”明汀说，“北京我熟。”
　　我点头说好。转过身往地铁站走的时候，我把手放在她拍过的肩膀上，觉得那块布料下面的皮肤还在发烫。
　　于是唾弃自己。
　　二十一岁的人了，跟十五岁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研究生两年，我们相见的次数不到十次。那段时期明汀太忙了，每天睡四五个小时是常态。
　　每次见面我都提前想好要说什么话，什么表情，什么分寸，像准备考试一样用尽全力。
　　和明汀见了面之后回来再把每一个细节记在本子上，她在那天穿了什么衣服，说了什么话，笑了几次，有没有瘦。

　　出国前最后一次见明汀，仍是夏日。
　　明汀知道我要去巴黎，特意空出一个晚上来和我见面。
　　我们两个人沿着后海走了很久，一直走到人迹罕至处，这在热闹的北京城着实不易。
　　明汀忽然停下来看着我说：“温楚，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厉害。”
　　我愣了一下。
　　“你从小到大做什么都全力以赴，”明汀说，“别人都说你天赋平平，但我却觉得，其实努力也是一种天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偏过头去看湖面，后海的水面上漂着落叶。
　　莫名的鼻子酸得厉害，我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我想说——“我的天赋或许不是努力，只是喜欢你。”
　　说出来的是：“谢谢你，明汀。”

　　06
　　回国那天，明汀来接的我。
　　我在凌晨才给明汀发了航班截图。中途转机收到了她的回复，简简单单的一个“1”。
　　我推着行李车向接机口走去，熙熙攘攘人群之中一眼便看到了明汀。
　　她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因气质出众而让人难以忽视。
　　在我看到她的下一秒，她的视线也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身上。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她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朝我走来，接过了我的行李推手。
　　“累不累？”
　　我摇头，只是看着她。
　　明汀也没再多问，领着我往停车场走去。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保持着半步的间距。
　　然后她犹有所感，忽然侧头，便捕捉到了我的目光。
　　“在看什么？”明汀问道。
　　我飞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看我哥昨天相亲的时候究竟把你拍丑了多少。”
　　明汀一扬眉，“温阿姨说的明明只是处个朋友。”
　　“老一辈嘴里的处个朋友可信度很高吗？”
　　于是明汀便笑了起来，然后说：“我真的变丑了吗？”
　　我诚实回答：“没有，和以前一样。”
　　闻言明汀又笑了一声，点点头，“那你不一样，你是更漂亮了。”

　　该死。
　　我红着脸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努力顺气。

　　明汀的车停在地下二层，是一辆灰色的SUV。车内干净的近乎寡淡，没有任何配饰和挂件。只是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像是近几天全面清洗过一次。

　　明汀看着我将安全带扣上，然后发动车子。
　　“工作准备在国内找吧？”明汀问，“总不能今天我把你拉回家，过几天又要把你送上飞机。”

　　“怎么可能。”我微微笑了，“准备去R大任职了，先从讲师做起。”
　　“好选择，很适合你。”明汀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住处定下来了吗？”
　　“还没。学校说目前暂时还没有空出来的宿舍。最快也要三个月。”
　　我面不改色地说着。其实我根本没问宿舍的事情。

　　“那就住我家吧。”明汀几乎没有犹豫，“之前买的房子，去年刚搬进去，次卧一直没住过人。”
　　“真没住过人？”
　　明汀停顿了一下，然后点头，“没住过。”

　　“接下来你不会找对象吗？”我克制住上扬的嘴角，“确定方便哦？”
　　“暂时没想法。方便的，我一个人住。””

　　于是灰色SUV驶在了它惯常的路线上，最终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内。
　　晚上九点，我把行李大致归置好，在次卧安顿下来。次卧朝北，从窗户向下看去，正好能看到几棵银杏树的树冠。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只是铺的并不平整。显然是明汀亲力亲为的杰作。
　　在外面的浴室洗完澡后，我重新将床单铺平，然后整个人躺下，感受着身下绵软的触感，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单棉布的纹理，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酸软。
　　手机响了，是微博后台私信提醒。

　　这条信息措辞客气而正式，大意是对《暗恋日记》的版权感兴趣，希望可以给一个联系方式、进一步洽谈。

　　自从博文火了以后，类似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不下二十封。有出版社的、影视公司的、漫画平台的。以上我已经全部拒绝。
　　因为当时将日记整理发出来，只是感慨纸质文件保存不易，自始至终我都不曾想过要商业化。
　　我动动手指，准备将这个聊天窗口删除。
　　然后我的视线再次扫过这条消息的最后署名。

　　汀屿工作室。

　　明汀的汀。汀屿。
　　我点进这个账号的主页，确定了就是明汀工作室的内部员工。
　　然后点进消息界面，重新浏览了一遍消息内容，发觉消息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团队所有人都十分喜欢这个故事，如果有机会将它以另一种形式呈现给更多人，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最终仍然没有回复。
　　只是也没有删除这个聊天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