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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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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的房间在明汀隔壁。两个房间布局几乎相同,一张单人床靠墙,一个衣柜,一扇朝南的窗。我的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枇杷树,她的窗偏一点,能看到院门和一小段巷子。隔着一堵墙的距离,我晚上躺下来的时候能听见她那边偶尔传来的声响。
明阿姨是律师,常常晚归。我妈妈在搬进来后听了明阿姨的建议,开了私域蛋糕店,工作起来也是没日没夜。
因为不在同一所初中,以至于初中三年我和明汀的见面场合仅仅局限于家里。
吃过晚饭后,我们在一楼书房的大桌子上一起学习。桌子靠窗,窗外是院子里的枇杷树。
到了枇杷熟的时候,会有鸟来啄果子,笃笃笃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混在一起。
朝夕相处中,我和明汀便渐渐地熟悉了。
明汀写作业极快。七点坐下,八点出头便合上练习册,然后开始看自己的东西。有时候是纸质书,有时候是电影或者纪录片。为了不打扰我,她往往会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并戴上耳机,安安静静地待在我旁边。
和明汀相反,我常常写得很慢。不是我不认真学习,只是或许有人天生资质愚钝。同一道数学题我要花费明汀至少三倍的时间,最后答案还不一定对。
初中三年,写到十点多是常事。
明汀从不催我,就那么陪在旁边。
后来回忆到这里,我往往会懊恼于年少时的口拙,为什么不问明汀怎么不提早回房休息。
有时她也会看我做题,一旦我做错便会用食指指节轻叩桌面,力道不重,声音闷闷的,像雨点落在窗台上。
我总会下意识抬眼看她的手。她的手收拢着,五指微蜷,骨节分明,漂亮的让我多少有些心烦意乱。
于是经常再一次做错,她才慢悠悠开口,说:“你这道题又做错了。”
然后起身绕到我这边,左手搭在我的椅背上,右手拿起铅笔开始给我演算。
伴随着她低沉的嗓音一起席卷而来的,便是她衣物上洗衣液的味道,既不昂贵也不特殊,但总会让我心头发紧。
等到中考结束,明汀不出所料全市第一,被省重点高中的竞赛班直接录取,而我则是堪堪过了竞赛班自划线十来分,妈妈被招生的老师忽悠了竞赛的种种好处,于是自费给我报了暑假集训营的名。
我和明汀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同班,便是这次竞赛班集训。
04
竞赛集训在老校区进行,老校区的基础设施较为陈旧,教室里没有空调,偌大的阶梯教室零零散散的坐着四十个学生,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八台大吊扇嘎吱嘎吱的运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那算得上是我和明汀的第一次同班,虽然只是短暂的集训,但在那段日子里,我切实感觉到了明汀的耀眼,她是各种意义上的天才。
上课时明汀习惯坐在我后面一排,听课不算认真,还总是戳我肩膀。
“温楚,橡皮借我用用。”
“温楚,上节课笔记。”
“温楚,水杯带了吗?”
我回过头递东西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指尖有时会碰到我的手,指尖每次都是凉的。
有一次物理课,正值一天中最热的下午。
老师在上面画图,粉笔在黑板上吱吱的叫,吊扇在头顶嘎吱的响,梧桐树上的禅鸣得撕心裂肺。
我趴在桌子上抄笔记,后背满是汗。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是明汀将保温杯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整个人弹起来,膝盖撞上木桌底面,发出一声又闷又大的响动。桌椅刮过地面,刺啦一声。前面几排有人回头,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转身看过来。
我木着脸坐好,将头低了下去。
身后传来明汀有几分担忧的问候,“温楚,你没事吧。”
我抬手往后面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
明汀这才开始解释,语气里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辜:“我看你脖子后面都红了,天气太热了,想给你降降温。”
好奇怪的理由,我忍住当众出糗的羞意,咬牙说:“想降温怎么不直接用你的手,千年老寒冰。”
“这样吗?”明汀语调上扬,是反问的语气,带着一点刚从困惑里浮上来的好奇。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的手指已经贴上来了。
顷刻间,我感觉我熟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间,我翻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写下了我长达十年的暗恋日记的开篇,只是这时候还不知道是喜欢。
“今天她捉弄我,我却生不起来气。”
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圆脸,两坨斜线涂出来的红晕,眼睛下面画着波浪线表示在哭。小人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上冒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表示热到冒烟。
画完我把本子合上,锁进抽屉里。仅仅是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自娱自乐地写下这么一句话,心脏就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后来高中三年,明汀仍然稳居年级第一,所在天行班的入场券便是年级前五十的排名。
我三年没敢松懈,高中生涯整整三十二次大考,也仅有三次考了进去。
第一次坐在最后一排,第二次努力坐到了中游,只有最后一次最近,却仍然只能看着明汀的背影。
高考我拼尽了全力,但还是比明汀差了四十分开外。她去了北京,我留在了南方。我比她提前三天开学,甚至没办法送她去报道。
那天的日记如此写着。
“喜欢她这件事,初时只觉滚烫与欢喜,后来才发现是一根刺,经年累月的妄想导致刺深深扎根在了血肉里。”
其实扎进血肉里的不止是那根刺。还有她这个人。
二十一岁那年我拼了命考到北京读研,仍然没能考到她的学府,但只要同在一个城市我已心满意足。
所有亲戚都夸我上进,我妈自然也十分骄傲,说我从小便知道努力,天赋不如人也不气馁,每一步都走的格外扎实。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北京读研的重点不是读研而是北京,北京两字重要也只是因为她在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