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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游历之我们的比试3 策论的比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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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散入萧瑟秋风。
顾亭山缓步走下高台,手中捧着八卷绢帛。墨迹尚且温润,在秋日清冷的日光下泛着幽光,如同八柄刚刚淬过火的利刃,尚带炉火的余温。他在校场正中央站定,身后是八面猎猎作响的旗帜,面前是黑压压的将士与谋士。近百双眼睛汇聚于他手中那叠薄薄的绢帛之上——那不是绢帛,是八颗少年人的心,被剖开、铺平、呈于日光之下,任凭审视。
“策论一卷,按组宣读。”顾亭山苍老的声音如沉钟叩响,“第一组——霍燃、柳裁衣。题为《论为民之心》。”
台下微微骚动。“为民之心”四字,说轻了是空谈仁义,说重了是直面江山根基。这些将士谋士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滚过来的,最厌的便是锦绣文章里的假慈悲。他们要看的是——这两个不过十岁的孩子,口中能吐出几分真章。
顾亭山展开第一卷绢帛,那是霍燃的字迹。笔画尚带稚气,却一笔一划都用力极深,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绢帛的纹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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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为民之心》
臣霍燃谨论
臣闻:国之有民,犹木之有根,水之有源。根朽则木枯,源竭则水涸。故圣王御极,不以九鼎为重,而以兆民为心;不以八佾为荣,而以万姓为念。此乃臣所以论为民之心也。
臣幼时,尝闻家父言一事。昔圣朝初立,边关未靖,有敌寇犯境,屠村三座,杀民千余。先帝闻讯,辍朝三日,素服临朝,对满朝文武言:“朕失一村之民,如失一臂;失三村之民,如失半身。今日之痛,非为朕一人,乃为圣朝根基之动摇。”遂亲率大军北征,三战三捷,不取敌将首级,先入被焚村落,以天子之尊,亲手收敛妇孺尸骨,哭祭三日,三军将士无不泣下。
臣闻此故事,夜不能寐。先帝之哭,非哭其民之死,乃哭其君之失职也。君失职,则民死;民死,则国虚;国虚,则敌侵;敌侵,则君辱。是故君与民,非上与下之分,实乃一体之共存。民之痛即君之痛,民之饥即君之饥,民之寒即君之寒。若有君视民之苦乐于己无干,则此君已非君,乃国贼也。
臣年虽幼,不敢妄言治民之道。然臣知一事:为政者,当以足踏田埂,以手抚饥肤,以耳听怨声,以目见疮痍。若居高堂之上,以奏章观天下,以歌功颂德为太平,则民虽不言,心已离矣。民心离,则社稷危,纵有雄兵百万、谋臣如雨,亦不可救。
故臣以为,为民之心者,非仁政之术,乃存亡之道。爱民者,民亦爱之;弃民者,民亦弃之。此非臣之臆断,乃千古兴亡之铁律也。
臣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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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帛上的墨迹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光泽。台下将士中,有数人微微动容。这些话从一个十岁少年口中说出,或许尚显稚嫩,但那份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对“民”的敬畏,却让这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精锐们,听出了一丝真挚。
顾亭山不动声色,展开第二卷绢帛。柳裁衣的字迹娟秀端丽,却笔锋犀利,如绵里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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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为民之心》
臣女柳裁衣谨论
臣女闻:天下之势,不在庙堂之高,而在阡陌之间;社稷之重,不在九鼎之沉,而在仓廪之实。故《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此为民之本也。
然臣女观今之论政者,多好言仁义,鲜及钱粮。夫仁义者,治世之表也;钱粮者,治世之里也。表里不一,则政令不行。何谓表里不一?曰:诏书言“爱民如子”,而赋税不减,徭役不省,是口惠而实不至也;郡县报“五谷丰登”,而民间鬻儿卖女,易子而食,是上闻而下不达也。臣女尝阅户部旧档,见一县之赋税,自县衙至州府,自州府至京畿,层层加码,十取其三尚不足,十取其四方为盈。此非陛下之意,乃胥吏之弊也。然百姓不知,只道天子无道,朝廷不仁。一言蔽之:民怨所向,非蠹吏,乃圣朝也。
此臣女之所以忧也。
为民之心,非独仁心,亦需智术。何谓智术?曰:量入为出,使赋税有度;通商惠工,使货物流通;兴修水利,使旱涝有备;平准物价,使丰歉无伤。此四者,非空谈仁政所能及,需精算、需统筹、需深入阡陌、需洞悉民情。臣女虽不才,自幼随家父习算术、阅账册、核收支,虽未能尽窥堂奥,然深知一事:一国之治乱,不在朝堂之上有多少忠臣良将,而在百姓家中米缸是满还是空。
米缸满,则民心稳,虽有小过,民亦恕之。米缸空,则民心浮,虽有小善,民亦怨之。此非圣贤教诲所能移,乃人情之常也。
故臣女以为,为民之心者,首当为民计温饱。温饱足,而后可言教化;仓廪实,而后可论礼义。舍此而谈仁政,犹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终不可久也。
臣女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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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篇策论,一者从情出发,以先帝故事动人肺腑;一者从理切入,以钱粮算计直指要害。台下谋士方阵中,有几人已开始在袖中暗自比划手势,似在品评优劣。将士方阵中,几个面庞粗粝的老兵虽未必全然听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却听懂了“米缸”二字,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顾亭山将两卷绢帛仔细收好,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展开第三卷绢帛,目光扫过台下,缓缓道:“第二组——温辞、谢知衡。题为《论为臣之心》。”
此言一出,台下的文官谋士们精神为之一振。若说“为民之心”考的是格局与情怀,“为臣之心”考的便是立场与风骨。这些谋士无一不是从千万人中杀出来的才俊,他们对“为臣”二字的理解,远比那些生在锦绣堆中的贵子贵女更为刻骨。
顾亭山展开温辞的绢帛。字迹清隽如修竹临风,骨气洞达,不似闺阁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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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为臣之心》
臣女温辞谨论
臣女闻:人臣之事君,犹烛之奉火。火燃则烛明,火熄则烛灭。然烛有尽而火无穷,故人臣之道,不在长存,而在光明。此臣女所以论为臣之心也。
昔者,比干剖心,非为邀名于后世;屈原沉江,非为求全于当时。彼二人者,岂不知直谏则身危、曲从则位安?然宁蹈死而不悔者,何也?曰:心有所守,不能移也。心之所守者何?曰:道也。
道者,非一人之私言,乃天下之公理。君合于道,则臣事之;君悖于道,则臣谏之;三谏不从,则臣去之。此三代之直道也。然自秦汉以降,人主日尊,人臣日卑,天下以顺旨为忠,以逢迎为智,以不触龙鳞为明哲保身。由是道衰矣,谀风盛矣,直言者稀如凤毛,谄谀者多如牛毛。臣女每读史至此,未尝不废书而叹:此非人主一人之失,亦人臣共成之也。
何谓共成之?君有过而不谏,是纵君之过也;君昏而不争,是佐君之昏也。纵君之过者,其罪甚于君之过;佐君之昏者,其恶浮于君之昏。盖君之过,或一时之蔽,人臣谏之,犹可拨云见日。然若人臣皆缄口不言,皆俯首从命,则君虽有尧舜之质,亦将日蔽日昏,终至不可救药。
故臣女以为,为臣之心者,非事君以忠,乃事道以忠。道在君之上,君在道之中。以道事君,则君明而国治;以君为道,则君昏而国危。臣女虽年少,不敢以身为女儿而自轻。若他日列于朝堂,必以此为心:宁为折槛之朱云,不为噤声之冯道;宁以直谏忤旨,不以沉默全躯。
此臣女之为臣之心也。
臣女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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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静默片刻,随即谋士方阵中有人低声喝了一声“好”。这声“好”不高,却在静谧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晰。那些饱读诗书的谋士们听出来了——这篇策论通篇用典而不堆砌,以古论今而不迂阔,更难得的是那股子不肯折腰的骨气。一个十岁的太傅之女,写出这般文字,已不是“才学”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顾亭山微微颔首,随即展开谢知衡的绢帛。字迹风流飘逸,如行云流水,却字字筋骨遒劲,不似表面那般温润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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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为臣之心》
臣谢知衡谨论
臣闻:人臣者,君之臂也,亦君之镜也。臂以行事,镜以正形。故人臣之责,非独承君之令而行之,亦当察君之失而正之。此所谓“佐”也。
然臣观古今为臣者,多有一惑,曰:忠与佞之辨,难也。夫直言犯颜者,人或谓之忠,亦或谓之沽名;温言顺旨者,人或谓之佞,亦或谓之识体。同一事也,或谓之忠,或谓之佞,标准何在?臣窃思之,得一判:不在于言之顺逆,而在于心之公私。
心出于公者,虽温言亦是忠;心出于私者,虽直谏亦是佞。何谓公?曰:为社稷计,为万民计,为圣朝千百年基业计。何谓私?曰:为一己之利计,为一姓之宠计,为眼前富贵权势计。以此判之,忠佞自明。
然臣又有言:人臣之难,不在辨忠佞,而在守其心。何也?盖人之初入仕途,莫不怀忠义之志、抱济世之才。然官场如染缸,岁月如钝刀,或为利禄所诱,或为权势所迫,或为世故所磨,久而久之,初心渐失,棱角尽去,昔日之直节化为今日之圆融,昔日之锋芒化作今日之沉默。回望初心,已隔千山。
此臣之所以为惧也。
故臣以为,为臣之心者,非一日之忠,乃终身之守;非一时之义,乃千秋之节。守者何?守其初心也。无论居庙堂之高,抑或处江湖之远,无论遇明主如尧舜,抑或遭昏君如桀纣,心中自有一杆秤,不受外物所移。此秤以社稷为砣,以民心为星,以道义为衡。以此量天下事,则轻重自明,是非自判。
臣年虽少,不敢妄称忠良。然臣愿以此心为誓:他日若入朝堂,必以社稷为心,以君过为忧,以直道为行,不以权势易其志,不以利禄移其心。纵有刀锯在前、鼎镬在后,臣亦不敢负今日之所言。
此臣之为臣之心也。
臣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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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篇论为臣之心的策论,风格迥异,却殊途同归。温辞以道事君,直如出鞘利剑,字字皆是指向人臣风骨的锋刃;谢知衡以心为判,圆融通达而不失筋骨,将忠佞之辨化为公私之别。台下谋士方阵中,已有不止一人在心中暗暗盘算——这两位,日后必是朝堂上不可小觑的人物。若是能加入他们的队伍,这一年的游历,或许不只是一份履历,更是一场难得的历练。
顾亭山将两卷绢帛收好,清咳一声,示意安静。他展开第五卷绢帛,目光在台下将士方阵中扫过,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第三组——卫霜、戚风。题为《论将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