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安，绝不安稳》甜茶77

4、游历之我们的比试2 公主的三箭

　　我站起身。
　　卫霜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罕见地浮起一丝兴味。李胜没有看我，只是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啜了一口，仿佛毫不在意。
　　可我知道，他端茶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
　　我走到那匹为我准备的烈马前。它比戚风那匹更加高大，鼻息喷在我脸上，滚烫如沸水。
　　它的眼睛里满是不屑与敌意，仿佛在说——你，也配骑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抚上它的鼻梁。
　　然后，翻身，上马。
　　那马立刻暴起，比戚风那匹更加狂暴。它的每一次腾跃都用尽全力，恨不得将我甩下九霄云外。
　　我的身体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散架，双腿却像铁箍一样死死夹住它的腹部。
　　我没有急着去取弓箭，而是俯下身，将脸贴在它的鬃毛上，嘴唇几乎贴着它的耳朵。
　　“别闹了，”我低声说，“你跑不过我。”
　　那马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嘲讽我的狂妄。
　　然后我松开一只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不是一支，是三支。我将三支箭夹在指间，弓弦拉满。
　　场下一片哗然。
　　“三箭齐发？她疯了吗？”
　　“那可是没驯服的烈马，能射中一支就不错了！”
　　我没有理会那些声音。马蹄翻腾，沙尘扑面，世界在我的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我感觉到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收缩。我感觉到风的流向，沙的轨迹。我感觉到靶心的位置——五十步之外，却仿佛近在咫尺。
　　然后，我松开了手。
　　三支箭破空而出，拖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三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钉在了靶心之上。
　　三支箭，紧紧簇拥在靶心正中央，形成一个尖锐的三角形。
　　满场寂静。
　　然后，是比方才更猛烈的喝彩。
　　我翻身下马，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回座位。经过李胜身边时，他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轻轻说了一句：“好箭法。”
　　只有三个字。但我听出了他声音里那一丝极淡的波动。那不是赞赏，是兴奋。是一个真正的强者，看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时，那种从血液深处翻涌上来的兴奋。
　　我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啜了一口。
　　“还有两场。”我说。
　　他笑了，没有回话。
　　接下来的比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温辞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术配合骑射，在马上弹射出袖箭般的暗器，精准命中靶心。
　　卫霜则干脆利落，一箭毙命，毫无花哨，却稳如泰山。谢知衡看似漫不经心，却射出了全场唯一一支穿过靶心、钉入后方木桩的箭——那是力量与技巧的完美结合。
　　柳裁衣骑术平平，却以巧破力，在马匹狂奔到最快速度时放箭，借惯性弥补了臂力的不足。霍燃年岁最小，骑在马上几乎要被颠飞，却咬紧牙关，三箭皆中靶圈，虽未中靶心，却赢得了满场的怜爱与鼓励。
　　而李胜，是最后出场的。
　　他没有像戚风那样张扬，也没有像我那样冒险。他只是平静地走到那匹马前，翻身上马，取弓，搭箭，瞄准，放箭。一支，一支，又一支。
　　每一支都正中靶心，每一支的动作都如出一辙，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上的范本。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失误。
　　三箭射完，他甚至没有等到结果公布，便转身走回座位。
　　经过我身边时，他顿了顿脚步。
　　“你猜，下一场比什么？”
　　我抬头看他，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有一丝只有我能读懂的东西在里面闪烁着。
　　“随你猜。”我说。
　　他嘴角微微一勾，落座。
　　铜锣再次敲响，顾亭山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上空。
　　“第一场骑射，太子李胜、公主李安、武安府戚风，并列第一。”
　　并列第一。
　　这个结果在我意料之中。我与李胜，谁也压不过谁，正如这十年来的每一场较量。
　　“第二场比试——”
　　顾亭山顿了顿，目光忽然变得深邃而意味深长。
　　“策论。”
　　“题目由老夫拟定，已封于各位面前的锦囊之中。打开锦囊，限时一炷香，当众宣读，由满场将士与谋士共同评判。你们策论的对象，不是老夫，不是陛下，而是——”
　　他指了指台下那黑压压的精锐。
　　“而是他们。”
　　“你们的策论，要能说服他们，你们值得追随。因为接下来的路，他们将把性命交到你们手中。若你们连一篇策论都写不出来，若你们的口中尽是空洞之言、纸上之谈，那他们便有权利——拒绝加入你们的队伍。”
　　此言一出，台下那近百名将士谋士的目光，瞬间变得滚烫。
　　我拿起面前那只绣着金线的锦囊，缓缓拆开。
　　里面的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
　　“论帝王之心。”
　　我将纸条放下，抬眼望向李胜。他也正好看向我。
　　他的眼神在说——
　　来吧。让我看看，你心中，何谓王。
　　我低下头，铺开绢帛，提笔蘸墨。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短到只够写下一篇策论，却不够隐藏你心中真正的锋芒。
　　而我李安，从不屑于隐藏。
　　我要写的，是我自己的帝王之心。
　　笔落，墨染。
　　满场肃静，只闻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