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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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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便是,”罗明雅笑盈盈看着他。
然而,许庆下一句话便让她愣在原地——
“你是否愿拜我为师?”
……
传闻大宁第一通灵师为人孤高,好隐居避世,虽有一身绝世通灵之法,但从未收过徒。故而世间通灵师们虽对其通灵法术十分向往,但从未有人可窥见其道法之本。
因此,罗明雅答应拜许庆为师后,到现在都感觉不太真实。
她现在竟跟许庆坐在都城的小街酒馆里饮酒……
酒香漫开,食客浅酌闲谈。清风穿窗而入,携着草木清气,拂起她一头飘逸的乌发。
罗明雅抿了一口酒,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浅笑着开口:“许庆大师,你这是……?”
许庆坐在对面。他没饮酒,只是撑着头,一双幽静的眼眸注视她:“等。”
罗明雅轻轻放下酒杯:“等什么……嗯?”
砰——!
酒馆木门被猛地踹开,一伙人气势汹汹闯进来,从服饰看都是普通百姓。周遭的酒客小二们见他们怒气冲冲,纷纷向两侧退让,任由他们径直走向酒馆里桌。
许庆拍拍袖袍,推凳起身道:“来了。”
罗明雅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着点点头,跟随他来到闹事之处——
哐当!木桌木椅被踢翻在地,酒水菜品撒了一地,一个年轻人倒在地上,从服饰看是酒馆的小二,他面带惊恐望着乌泱泱的人群。
“就是个狗东西!前几日谋害了我婆娘,如今却在这酒楼买醉!父老乡亲们,你们可要替我做主哇!”
队伍里,为首的男子哭得肝肠寸断,满面横肉皱作一团,身后顿时义愤填膺,“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既然是外来人,干出这种事也不稀奇!”“唉,可怜那王家媳妇儿。”......
“且慢!等一下!”年轻人狼狈后退挥手,被袖袍糊了满面,“我不知你们在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怎会害你婆娘……”
这声音有些耳熟,罗明雅仔细回忆片刻,便想起了来源——
幽南关闹鬼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便汇入都城避祸。这年轻人便是其中之一,为了生计在这酒馆里当店小二,罗明雅当丫鬟时上集市还遇到过他。
“孽畜!”为首的王家丈夫扑向年轻人歇斯底里,颇有一番张牙舞爪之威,“我妻一生贤良淑德,就因那日赶集误撞了你,你便将她掐颈致亡,抛于井中,留我一家老小。你好狠的心呐!”
年轻人忙伸手抵了那王家丈夫挥来的拳,两人霎时间打作一团。围观众人打量着二人,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看那王家丈夫,”清冷的嗓音打断罗明雅思绪。
她抬眸上眺,蓦然对上许庆深邃的眼瞳。许庆下巴微微一扬,罗明雅顺他视线望去,霎时愣住了——
一双血红的眼眸与她对视。
只见那王家丈夫臂间缠一袭红衣,红衣领上是青白如纸的女人面孔,似笑非笑。青丝垂落,混杂幽冷气息,盘在他手腕上愈绞愈紧。
罗明雅轻声问:“这是鬼魂?”
许庆点点头:“王家妻的鬼魂,方才还没有,这男人同小二打起来后才现了形。”
罗明雅眸光扫过周围,众看客似乎没什么反应,莫非这鬼魂唯有他们通灵师能看见?
王家丈夫亦毫无发觉,狗皮膏药般粘着年轻人拳打脚踢:“孽障!这般为非作歹,不怕天理昭彰吗!”
年轻人一边招架一边出声辩解,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愤怒中,根本无人理会。倏尔——
“且慢,”一道温婉的嗓音响起,众人转头望去——
罗明雅笑盈盈看着王家丈夫:“我是宰相府通灵师,可通鬼神之事寻真相。不如,由我助你寻那害你妻的恶徒?”
如一瓢冷水泼入滚油,霎时众人一片哗然,王家丈夫也顿住了,眼神略虚地四下转了转。
罗明雅瞧见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
“我不信你!这......这个畜生害我糟糠之妻,我......”王家丈夫再次怒吼起来,却被人一把拦下——“你先安分些,听听大师所言再作判断,”一个年过五旬的白发人沉稳出声。
王家丈夫张了张口,最终只撂下一句狠话:“我看这神棍能吐出何物!”
罗明雅并未理会他话语中的冒犯,只是微笑着缓缓点头,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定在王家丈夫手臂上——
红衣女鬼似察觉了她能看见自己,咧开一口白森森的皓齿。
经红衣厉鬼一战,罗明雅对鬼魂的畏惧降了不少,她对女鬼浅浅一笑。
方才起,她便生出一个疑虑。按固理来讲,鬼跟身通常骑于人肩颈,为何王家妻会缠于丈夫手臂?
莫非......
“王妇人被掐颈致亡,生前必挣扎挠伤过恶徒之手,”罗明雅轻轻一挥袖,笑眯眯问,“王郎,可否借你手一看?”
哗——!
霎时间,众人议论纷纷。王家丈夫脸色惨白如纸,立刻拢了那灰袖,色厉内荏:“我对我妻一心一意,怎可能害她!你莫不是同那狗东西一伙的,休想血口喷人......”
许庆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这时却瞥了他一眼,目光愈发冰冷。
一只手按住王家丈夫,方才的五旬老者缓缓开口:“王小儿,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若你确为青白,又何惧查探?”
众目睽睽下,王家丈夫抖若筛糠,抬首对上罗明雅的视线。这女子笑得十分温柔,但那笑容背后却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一咬牙:“无妨,你想查便查去!”
罗明雅微微颔首,提步上前,就在那片刻——
砰!
只见那王家丈夫倏地暴起,面目狰狞,水牛般汹汹将身旁人撞出去。众人霎时乱作一团,惊恐万状,任那王家丈夫向外蹿去——
哐当一声,他重重摔倒在地。
许庆收回脚,猛禽般飞身上前,按了那王家丈夫,冷冷道:“血口喷人,栽赃陷害,你可真是‘好丈夫’。”
这王家丈夫所作所为皆被看在眼里,众人哪里还不明真相,当即气势汹汹上前,一扯他袖口——
袖袍之下,数道结痂的抓痕无比刺目。
“挨千刀的黑心肝!”“欺心哄骗的狗东西,天打雷劈!”“押这恶徒报官去!”......
群情激愤,怒骂不绝,乡亲们一拥而上,照着王家丈夫乱拳相加。那王家恶徒哀求连连:“我知罪了!我知罪了!求诸位停手啊......”
罗明雅倚在阁楼木门边,瞧着众人将王家丈夫押去报官。许庆站在她身旁,却不动声色向后移了半步,如一座冰山默默在她身后护她。
两人目送众人远去,蓦然见那红衣女鬼从王家夫臂上飘起,一席红衣在空中翻飞,如烟如缕。她定定注视罗明雅二人片刻,微微拱手,在烈阳下化作微风。
风鸣凄切,如泣如诉,拂得树影婆娑,倏尔——
“谢两位大人!”一道声音从旁响起。
罗明雅垂头望去,那年轻小二单膝跪地,拱手道:“我名李仓,来都城避祸之人,好不容易寻一份小二工作为生。若非两位大人,我恐怕就会丢了这工作,沦为流浪者乞食。两位大人宅心仁厚,我愿用此生来回报……”
罗明雅发觉自己自从替了小姐,便经常被人跪拜,她想自己必须得尽早习惯。于是她缓缓俯身,动作轻柔地去扶年轻人李仓:“你本无错,又何需谢我?”
李仓却并未起来:“不,大人,天理向来不公。我家村子遭遇鬼魂侵袭,那恶鬼引发山洪,全村无一幸免。他们虽非全是圣人,却皆朴素纯良,但他们都死了。”
“我亦如此,若我今日未遇到两位大人,或许某天便会在流浪中暴毙,是非对错也无关紧要了。故此,真的谢谢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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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外,日影斜斜漫过市井小街,周遭草木葱茏繁花争艳,嫩翠欲滴。风拂过草叶轻晃,携淡淡草木清香。
罗明雅回望着酒馆,在风中久久伫立。
许庆站在她身后半步,亦沉默不语。
许久,罗明雅缓缓转向他,目光直勾勾道:“许大师,请教我通灵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