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与君同行》凤宁

3、第 3 章 这红衣厉鬼

　　厅堂众人起身躲避、仆役们的惊叫、侍卫们的怒吼……嘈杂纷扰四起，唯有罗明雅立于鬼魂面前。

　　主位的宰相亦无动作，细细端详她的举动。

　　罗明雅不懂武艺，但在叩响玉牌刹那间，小姐所精通的斩鬼之术便尽数被她感知。初次面对鬼魂的她自然紧张，但在厅堂一众人面前不能显出半分惧意，否则定会被怀疑非小姐本人。

　　她一手持剑，一手朝侧旁一挥，一张符纸贴在那即将毒发的仆役眉心，将他镇压在地。

　　“将他带去解毒，”罗明雅朝仆人吩咐，目光却直直盯着鬼魂没移开。

　　那鬼魂的血眸与她对视半晌，狞笑一声，猝然扭曲旋转一跃而起，旋起一阵妖风，便升空化作一个红衣厉鬼。

　　“呵，不愧是宰相之女，果然敏锐！”红衣厉鬼冷冷笑道，“可惜……”

　　利刃铿锵出鞘，伴随侍卫咆哮：“护驾！

　　数道身影护得厅堂一众人水泄不通，另一批侍卫迎上刺客。罗明雅当即蹙起眉，抬手便想阻拦：“不可——”

　　锵锵！

　　只见那红衣厉鬼双手一挥，幻化出两柄匕首。他飞身扑向一众侍卫，刃过之处，惨叫惊呼四起，侍卫战阵霎时被劈出一道缺口！

　　厉鬼收了手，冷哼：“不堪一击。”

　　“呼、呼……”侍卫长一抹嘴角血痕，撑着长矛缓缓起身，“儿郎们，听令……”

　　倏尔，一只手拍上他肩头。

　　“谁！”侍卫长回头厉吼，却霎时顿住，“小姐？”

　　只见一袭玄衣立于风中，乌发随风拂动。纵容身陷囹圄，面上依旧毫无惧意，秀丽的身影逆了天光，勾勒出一道高挑的剪影。

　　“此乃红衣厉鬼，非寻常侍卫可对付，你们若上前便是送命。退下，护好父亲与其他人，”罗明雅眯起眼，直直回视那厉鬼，“待我与他一战。”

　　“小姐万万不可……”侍卫长还想阻拦，却听一声金铁之鸣，罗明雅袖中利剑出鞘！

　　瞧见这一幕，厉鬼轻哼：“哦？宰相之女好志气。”

　　罗明雅点点头，微微一笑：“承让承让，你也好大的胆子。”

　　她非常清楚，今日一战，若退缩虽未必会即刻死去，但必然会加重府中人的怀疑，使前路更艰险。故此，这红衣厉鬼她是非除不可了！

　　罗明雅掌心已冒出汗珠来，她暗自握紧剑柄，强行叫自己面无惧意。

　　红衣厉鬼不再言语，冷笑一声，直觉这宰相之女也不过如此，也是靠家室才得以冠此名誉。他当即飞身而起，匕刃直刺向罗明雅脖颈！

　　锵锵！

　　罗明雅惊出一身冷汗，但不知是否是继承了小姐的斩鬼之法，连同小姐的英勇也懂得了不少。虽然内心紧张，但手还是以利剑稳稳架住厉鬼的匕首。

　　金铁交鸣震得厅堂颤动，寒刃同利剑相抵，厉鬼微微眯起眼。只见那宰相之女动气手是招招致命，不仅未被他伤及分毫，反隐隐有胜他一筹之势。

　　红衣厉鬼从鼻子哼一声，颇有咬牙切齿之意：“不过是雕虫小技！”

　　罗明雅分毫不让：“上回听闻此等狂言，还是市井说书人故事中之恶徒。”

　　连续几回合不落下风，让她内心镇定了不少，此战她未必不可一胜！

　　红衣厉鬼面目略显狰狞，大吼一声，再次飞身攻向她。罗明雅丝毫不惧，提了利剑便迎上去，兵戈相交之声势震天，犹如龙虎之斗！

　　唰唰！

　　一道寒芒掠过罗明雅脖颈，当啷一声巨响，匕刃霎时被利剑劈为两段。

　　那红衣厉鬼瞳孔骤缩，惊叫：“怎会如此！”

　　罗明雅笑盈盈道：“大意失荆州，你当真是个好教材。”

　　说罢，她一脚踹翻那厉鬼，高举利剑，直直刺向他后心！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一抹冷笑浮上红衣厉鬼的眼梢。瞧见这一幕，一丝悸动涌上罗明雅心头，但她已来不及作何想法。

　　只见那厉鬼转过脸，狞笑大吼：“小小通灵师，去死吧！”

　　那一瞬间，整方天地仿佛万象凝固，唯有两道影子闪动——

　　罗明雅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去，却倏尔注意到几步开外，那张家族议事用的桌案稳立于风中！

　　“……此魂是府中洒扫丫鬟，竟是万里挑一的锦鲤之体，凭一介凡人的气运可同鬼魂分庭抗。”

　　许庆那张宣纸上的墨字恍若浮现眼前，她心念一动，霎时间有了主意，照着桌案便是一脚踹去……

　　红衣厉鬼面目狰狞，袖中闪过一道寒芒——乃是一柄袖中箭，是由鬼气凝聚而成的暗器。他袖袍一挥，袖中箭便朝罗明雅直直飞去！

　　与此同时，被罗明雅踢飞的桌案裹挟厉风，将袖中箭尽数挡落，后直直砸向那红衣厉鬼！

　　哐当！

　　厉鬼闪避不及，被桌案迎面砸中，撞得向后倒飞出去，袖袍里剩余的暗器亦甩落至地，锵锵在地上弹跳几下，滑至罗明雅脚边。

　　那一瞬间，此方天地仿佛声籁俱寂，春风从窗外呼啸入内。厅堂一众人如雕像般立于原地，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宰相依旧稳坐于主位，不动声色观察着罗明雅。

　　罗明雅暗暗松了口气，握了握剑柄，发觉手心里已被冷汗浸湿。她冷冷打量那倒地的红衣厉鬼，不敢有一丝大意。

　　方才她在生死关头记起自己的锦鲤气运。既然她乃是锦鲤之体，那么在不知红衣厉鬼有何后手时，凭借自身气运随意一击，或许会产生奇效？

　　是以她随意踹了桌案一脚，此举本身只是赌运气，若失败被厉鬼所杀，她亦已做好死而复生的准备。

　　然而未曾想到，此举一击便中——这也难怪，这桌案乃是以上好的桃木为材料，经多名通灵师监督所打造，自然对红衣厉鬼有效。

　　罗明雅深深呼出一口气，一脚扫开地上的暗箭，以斩鬼剑抵红衣厉鬼的咽喉，猛然一挥——

　　“不——！”那红衣厉鬼面目狰狞，困兽犹斗般声嘶力竭，但终是徒劳挣扎，被斩鬼剑所除……

　　鬼焰熊熊燃烧，最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主位的宰相打量着这一幕，嘴角慢慢上扬，大笑出声：“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果然是对付厉鬼的一把好手！”

　　“……”

　　这宰相似乎有些不对……罗明雅思绪一动，霎时升起试探念头。

　　她在原地默立了片刻，缓缓转过身来，朝他轻轻笑了笑：“父亲，您又何必夸赞呢？”

　　宰相微微眯起眼：“……你此话是何意？”

　　“您命人给仆役下毒，令他呈僵尸之征，而此毒一但发作便是凶多吉少。四公子虽品德败坏，但仍旧是您儿子，他被厉鬼附身而死，您却是将他放出作为试探女儿的工具……”

　　罗明雅笑意更甚：“想必，若我未斩除这红衣厉鬼，怕是死了，您亦不会有任何悲伤吧？”

　　那一瞬间，满堂俱静，众人望着她的目光从赞叹转为惊恐。

　　宰相脸色一冷：“你是在忤逆父辈之意吗？”

　　罗明雅行了个拱手礼，语气温婉却毫不退让：“非也，孩儿只是道出内心所思所想。”

　　很好，从宰相反应来看，她并未猜错。

　　方才与那红衣厉鬼战斗，她便感到些许疑惑，虽说这厉鬼厉害，天下可对付他的通灵师并不多。但宰相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连府邸桌案都是以桃木制成，怎可能连一个能对付红衣厉鬼的通灵师都找不着，还需在家族会议上宣称此事？

　　现在看来，这老家伙是故意放任厉鬼的，他究竟有何企图？

　　两人在厅堂中僵持不下，宰相的脸色越来越阴冷，他正要开口时，倏尔——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那声音沉静而有节律，显然门外非寻常人也。罗明雅听那脚步声好生耳熟，莫名想起一人来——

　　通灵师许庆背着竹篾，一步步从门外踏来。他那张万年冰山脸瞧不出半分情绪，旁若无人穿过厅堂，站停在宰相面前。

　　面对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老人，许庆竟毫不畏惧。这叫罗明雅内心惊诧，随即她听见身后众人的窃窃私语——

　　“许庆大师怎么来了？这位不是孤冷的隐士吗？”

　　“也许是府中闹了鬼魂，便引他来看看？”

　　“怎么可能，人家乃是大宁第一通灵师，此等厉鬼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也未必吧，此处不是宰相府么，也许是事关宰相大人的安危……”

　　“你瞧他像是关心宰相大人的模样么？”

　　……

　　大宁第一通灵！宛如一记惊雷落下，在罗明雅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当今大宁国泰民安，但亦不是完全安康，鬼祟便是祸患之一，因而通灵师的作用不容小觑。而大宁第一通灵师的地位更不用说，连宰相都不敢随意对待。

　　那位“第一通灵师”垂眸注视宰相半晌，冷淡开口：“宰相大人……”

　　宰相额角抽了抽，却并未开口。

　　“红衣厉鬼乃是鬼界祸患，在其之上便只剩传闻中的鬼王。您很高明，用符咒瞒其厉鬼身份，叫我亦一时未分辨出来。”

　　“可若这鬼王亦随红衣来此，您又该作何打算？”

　　“……”

　　“仆役乃是我家佣，四子同小女亦是我后辈，死于家族府邸乃是他们的荣幸，”一番沉寂后，宰相冷声道。

　　许庆眼里寒意更甚几分，但语气依旧平静：“你如此想，我倒也无法劝阻。只是我曾听闻，漠视人命者，死后魂魄不得安宁。”

　　“这几日望您莫出门，我会叫朝廷通灵院来查探的。”

　　宰相脸色更难看几分，却并未再开口。

　　许庆并未再理会他，而是缓缓转过身来，深沉的目光落在罗明雅身上。

　　罗明雅又恢复那大家闺秀的模样，朝他温柔一笑，却听那冷淡的嗓音响起：

　　“这位姑娘，我有一言想与你说道，不知你是否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