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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位朋友 “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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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的黑车逆着人流,五分钟后缓缓驶离机场。年关将近道路两旁的路灯皆被挂上三两盏红灯笼,高楼大厦的广告屏放眼望去也是喜庆一片。
年味渐浓,靳梵忽然就想起自己的那栋别墅,似乎不论逢年过节皆是清冷寂静,没有任何生气更谈不上什么温馨热闹。
以往的年他总是一个人过,因为靳书铭死后老爷子总是刻意回避一家子的团聚,在他看来从前完整的家早就回不来了。年夜饭桌上大家面面相觑,却连个谈论的话题都找不到,聚了不如不聚,各自揣着心事迈不过内心的坎,每每看到靳梵又总是触景生情、徒增悲伤。
想到这儿,他低头捏了捏眉心。
今年好像不一样了,他结婚了。今年的春节,按理要和宋雨瓷一起过。
不过他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要留下,从前的年他又是怎么过的?二人交谈甚少,除去私下的调查,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人其实一无所知。
他的爱好、他的习惯、他的性格……人前做样子,他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应该去尝试了解。
否则,难免显得靳家苛待他。
“少爷,是在这里吧?”
他们很快来到一片粉墙黛瓦的古城区,车子驶进一条巷口,司机探着头四下张望,生怕擦碰了昂贵的车身。
“嗯,颐元堂在最里边,车子开不进,你找个地方停下,我们走进去。”
靳梵率先下车,掏出手机看着地图上的定位。这位颐先生是早年从他哥口中得知的,如今城市里鲜有这样的古巷子,他的医馆开在这样偏僻的位置,为人低调,因而鲜为人知。
不过回忆起来,当年靳书铭也不知是怎么找到这犄角旮旯里的,他当时说什么来着?经常头疼来针灸?
可他不是一向信奉西医么。
何况他后来发现,靳书铭这人晕针……
不过转念一想兄弟二人关系实在一般,可以理解,许是身患什么难言之隐,当初随便扯了理由搪塞吧。
“——抱歉,这种地方不方便停车,花了些时间。”司机停好了车,有些紧张着小跑过来。
靳梵比他高出许多,微微颔首:“没记错的话你先前当过靳书铭的司机?”
郑元紧张得搓了搓手:“嗯,时间不长,就跟了他一个月,当时他大一,研究所任务繁重,晚上总是很晚回家,我就负责给他开车。”
“后来怎么不继续跟着他,他给你的待遇不好?”
“不不不!靳少爷他人很好,因为觉得回去很晚,他特意给我开了外面两倍的薪资……后来父亲在老家生病,所以不得不回去照顾。”
靳梵:“老人家现在好些了吗。”
“嗯!基本稳定了,但还有后续开销,所以我决定回来大城市找工作,没想到前不久就有人联系我,让我跟着您干,我、谢谢靳少爷!”
靳梵看着身前的郑元,不过也就是二十五六的年纪,稍比自己年长,但浑身的青涩还未褪去,眼下为表感激甚至手忙脚乱得朝他鞠躬。
靳梵收回视线:“对着我不必小心翼翼,我看上去像是要吃了你?你过去面对靳书铭也这样么,还是觉得我为人比他差劲?”
“不是的!怎么会!”郑元一惊:“虽然今天是我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但我觉得您与靳大少爷一样优秀。”
“哦,是吗。他的名气可比我大得多。”靳梵不置可否:“直接叫我名字,一口一个少爷我消受不起。”
“这……那好吧,梵哥。”
“漂亮话倒是信口拈来。”
郑元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
靳梵:“你不好奇,为什么这次回来不让你继续跟着靳书铭?”
郑元微愣:“靳少爷后来应该有了新的司机吧,不需要我再……”
“他不在了。”
靳梵薄唇轻启,岿然伫立于岁暮天寒。
话来的突然,短短四字无有起伏,郑元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话被打断,无措得楞在原地。
“什么叫……不在了……”
靳梵转过身,大半张脸隐在暗中。
“五年前的车祸,那年他二十三。”
寒风吹过,裹起几声呜咽,空气里夹杂了些许淡淡的梅花香。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这样的事……”郑元嗓音颤抖,眼眶通红。
看样子问不出什么来了。
靳梵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平复心情。
找他当司机的目的本也就是想要问些当年的旧事,可如今看来这青年心思单纯,确实对年当的事情一无所知。
“罢了吧——不提这些。”他点到为止。
“……没记错的话你先前跟他来过这儿?”靳梵朝着巷子扬了扬下巴:“带路吧。”
这回郑元二话不说,浑浑噩噩走到他前面,后背无意识得绷直。
巷子很窄,越往里走,人家越少。墙角长满青苔,这片粉墙黛瓦的古城区,如同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快到目的地时二人远远停下,四周许多房屋都已人去楼空。一间古朴的四合院出现在眼前,正中悬挂一块匾额,上边写着“颐元堂”。
只是门扉紧闭,靳梵上前两步,屈指轻叩。
等了片刻,门内没有动静。
忽然他想起什么,侧头问道:“你曾经来,是否有幸见到过颐先生?”
“我没有,但……靳少爷应该是见到的,他每次只让我等在车里。”
靳梵皱了皱眉:“他常来这里?”
郑元:“嗯,每周都来。”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么,具体生了什么病?”
“……我不太清楚,他不会主动与我讲原因。”郑元低垂着眼皮道。
靳梵收回视线,面前的如意门岿然不动,无声挡着人的去路,仿佛厚重的鼎压住心脏,令人难以喘息。
特意来一趟,却是扑空,他不死心,复又叩了几下门。就在叩响大门的第六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拐杖声。
“不知年轻人此行,为谁而来?”
靳梵迟疑一瞬,下一秒转身看清了来人——
这是一位垂暮之年的老人,他头发花白,目光却深沉清亮。身穿白色长袍,上面绣着复杂的云纹与仙鹤。他左手持着拐杖,右手腕间戴着串珠,托着枚青铜龟壳。
靳梵一喜,他意识到,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青囊颐应堂。
“晚辈擅自叨扰,还请先生见谅。”靳梵少有得感到紧张,他恭敬低头,向其行了一个垂首礼。
颐应堂笑笑,摇了二下青铜龟壳,里面的铜钱发出脆响:
“年轻人,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远处,寒冷的上空突然绽起烟花。
靳梵犹豫片刻,嗓音在烟花声中响起:“……他是我的……一位朋友。”
“爱人”二字在喉间徘徊半晌,终是没有被说出口,开口间被替换成为另一个不痛不痒的词。
“撒谎。”
颐应堂依然笑着,却是沉了嗓音:“既如此,我无法看到你的诚意,你我无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