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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旧案 市中心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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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的楼下,围了很多人。
警戒线拉着,警车停了一排。
沈砚清挤开人群走进去的时候,陈屿正蹲在尸体旁边,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沈砚清蹲下来。
"张建国,六十三岁,市中心医院退休外科医生。"陈屿说,"今早七点十五分,从住院部顶楼跳下来,当场死亡。"
"确定是跳楼?"
"从楼顶跳的,楼顶的监控拍到了。"陈屿指了指上面,"他一个人上去的,在楼顶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就跳下来了。"
"遗书呢?"
"在楼顶上发现的,压在一块砖头下面。"陈屿把一个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你看看。"
沈砚清戴上手套,打开那张纸。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时候很匆忙。
「十年前的7·15大案,是我作了伪证。
李梅的尸检报告,是我做的。
我说她是被枕头闷死的,其实不是。
她是自杀的。
我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里。
今天,我以死谢罪。
——张建国」
沈砚清看完,沉默了很久。
自杀。
作伪证。
李梅是自杀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当年她亲自跑的现场,亲自收集的证据。
李梅不可能是自杀。
"你信吗?"陈屿问。
"不信。"沈砚清摇头,"张建国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信。"陈屿说,"但是监控拍到的,确实是他自己跳下来的。而且遗书的笔迹——我已经让技术科比对了,确实是他的字。"
自己写的遗书。
自己跳的楼。
那为什么不信?
因为直觉。
因为张建国昨天还好好的,还跟她说陈伟民就是凶手。
一夜之间,就翻供了?
就自杀了?
不可能。
"致幻剂呢?"沈砚清问,"他体内有致幻剂吗?"
"还不知道,得等尸检。"陈屿说,"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他的自杀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吗?
如果致幻剂能篡改记忆——
那D是不是可以,把一段"你作了伪证"的记忆,塞进张建国的脑子里?
然后让他在愧疚中,自己跳下来?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D就太可怕了。
她不只是能杀人。
她还能篡改你的记忆,改变你的认知,让你自己杀死自己。
"林语初呢?"沈砚清问。
"在上面,检查楼顶的现场。"
"走。"
两人乘电梯上了顶楼。
楼顶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语初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镊子,正在捡什么东西。
"怎么样?"沈砚清走过去。
"发现了一些东西。"林语初站起来,把镊子递给她看。
镊子上,夹着一点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
"磷镁微粒。"林语初说,"跟我们在其他现场发现的一样。"
所以张建国的死,也是D干的。
她在这里释放了致幻剂和磷镁微粒。
然后张建国就在幻觉中,自己跳了下去。
"还有这个。"林语初又指了指地面。
楼顶的水泥地上,有一些很淡的划痕。
不是普通的划痕。
是——
"脚印?"沈砚清皱眉。
"对。"林语初点头,"是脚印。但不是张建国的。"
"为什么?"
"因为这些脚印,是倒着走的。"林语初说,"而且只有上去的脚印,没有下来的。"
倒着走的脚印。
沈砚清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语初看着她,"有人倒着走上了楼顶,然后跳了下去。"
倒着走上楼顶。
然后跳下去?
那不是自杀,是什么?
不对。
沈砚清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D用磷镁微粒,在张建国的视网膜上投影——
投影出一个倒着走路的人呢?
或者——
投影出一个张建国自己的影子?
"她让张建国看到了什么?"沈砚清喃喃道。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但是我猜,应该跟遗书里写的差不多。她让张建国'看到'了自己当年作伪证的场景,然后在强烈的愧疚和恐惧中,跳了下去。"
可是张建国没有作伪证啊。
他是无辜的。
但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会以为那是真的。
他会真的以为,自己当年收了钱,做了假报告。
然后在无尽的愧疚中,选择了死亡。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记忆"。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太狠了……"陈屿低声骂了一句。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楼顶边缘,往下看。
楼下的人变成了小小的黑点,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
她想象着张建站在这里的样子。
一个一辈子救人的医生。
最后却自己跳了下去。
死在自己救了一辈子人的医院里。
这就是D的"审判"吗?
你是医生,你就死在医院。
你是工人,你就死在自己家。
每个人,都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用自己的手,杀死自己。
"下去吧。"沈砚清转过身,"让林语初做详细尸检。我要知道,他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
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白板上的名字,又多了一个。
张建国。
有罪。
死。
"她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陈屿一拳砸在桌子上,"有罪也好,无罪也罢,她都要杀。"
"她要的是'审判'。"许念安轻声说,"审判整个陪审团。审判当年的所有参与者。"
"那下一个是谁?"周扬问,"刘芳?还是沈董?"
没人说话。
这两个人,谁都有可能。
"都加强保护。"沈砚清说,"尤其是我哥那边,再加一倍人手。"
"可是沈董那里……"林晚有点犹豫,"沈董说他不需要那么多人,说太夸张了。"
"告诉他,要么接受保护,要么我亲自去把他绑到安全屋。"沈砚清的语气很冷,"你让他选。"
"……是。"
"陆星,"沈砚清转向陆星,"张建国死前的行踪,查了吗?"
"查了。"陆星点头,"张建国退休后一直在私立医院坐诊,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昨天下午他跟我们见过面之后,就回家了,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去医院,都没什么异常。"
"手机呢?有没有人跟他联系过?"
"有。"陆星说,"昨天晚上十点多,他接到过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通话时长大概三分钟。那个号码是黑号,查不到注册人。"
三分钟。
三分钟,就足够让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第二天早上跳楼自杀?
不对。
不可能。
致幻剂再厉害,也不可能打个电话就起效。
除非——
"他是不是去过什么地方?"沈砚清问,"比如,他昨天晚上,有没有出过门?"
"应该没有吧。"陆星说,"他家小区的监控没拍到他出去。"
"那致幻剂是怎么进入他体内的?"沈砚清皱眉,"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吧?"
"也许是食物里。"林语初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尸检的初步报告,"我在他的胃里发现了致幻剂残留。他今天早上吃的早饭里,被人下了药。"
早饭?
"谁给他做的早饭?"陈屿问。
"他老伴。"陆星说,"张建国的老伴还在,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
"他老伴有没有问题?"
"应该没有。"陆星摇头,"我查过了,他老伴就是个普通的退休老师,社会关系很简单。"
"那药是怎么下进去的?"
"也许不是在早饭里。"林语初说,"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比如——他每天吃的药里。"
药?
"张建国有没有什么慢性病?"沈砚清问。
"有高血压。"陆星说,"每天都要吃降压药。"
"那药呢?"
"在家里,我已经让人去取了。"陈屿说,"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着,周扬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陈队!沈队!药取回来了!"
沈砚清接过药瓶。
是普通的降压药,瓶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倒出几粒,放在手心。
白色的药片,圆圆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林语初,"她把药递过去,"你看看。"
林语初接过药,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说,"但是得回去化验一下才能确定。"
"那就去化验。"
"好。"
林语初拿着药走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沈队,"许念安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D能篡改人的记忆,"许念安看着她,"那我们怎么确定,我们自己的记忆,就是真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的记忆,是真的吗?
我们以为的事实,真的是事实吗?
如果D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布局——
那我们的记忆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被她篡改过的?
"别瞎说。"陈屿皱起眉,"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许念安反问,"她能给张建国植入一段作伪证的记忆,能给那些陪审团成员植入那张女人的脸——那她为什么不能给我们植入别的?"
"她没有机会接触我们。"陈屿说。
"是吗?"许念安摇头,"你确定,你从来没有吸入过致幻剂?从来没有接触过磷镁微粒?"
陈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
他们去过那么多现场。
剧本杀店的地下实验室、聆心工作室、还有这几个案发现场——
每一个地方,都有致幻剂和磷镁微粒。
他们每次都戴了防毒面具。
但是——
万一有漏网之鱼呢?
万一D有别的办法呢?
谁能保证,自己的记忆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别自己吓自己。"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D的致幻剂没那么厉害。要是随便接触一下就能篡改记忆,她早就统治世界了。"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心里,也没底。
D的能力,一次又一次地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知道,D的底线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D下一步会做什么。
"好了,都别瞎想了。"沈砚清拍了拍桌子,"继续查案。陆星,你继续查星辰科技的事,尤其是林雅琴和林婉宁的关系。"
"明白。"
"陈屿,你去查张建国昨天的所有行踪,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好。"
"林晚,刘芳那边,你亲自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是。"
"周扬,你去查一下,十年前7·15大案的时候,张建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不是真的参与了尸检?"
"收到!"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沈砚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十年前的旧案。
被D一层一层地揭开。
每揭开一层,就多一具尸体。
这样下去,还会死多少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必须尽快找到D。
越快越好。
否则,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