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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陪审 雨下了一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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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还是阴的。
陆星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沈队,"他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拍在沈砚清桌上,"全查出来了。"
沈砚清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陪审团七个人的完整名单。
表格
姓名年龄(当年)职业投票结果
马国强48工厂工人无罪
赵慧兰52小学教师无罪
孙富贵54机关干部无罪
李淑芬49医院护士无罪
张建国53外科医生有罪
刘芳50会计无罪
沈辞31企业家有罪
等等。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第六行。
"刘芳投的是有罪票?"她抬头问。
"对。"陆星点头,"法院的档案里有记录,七个人,五票有罪,两票无罪。刘芳是五票之一。"
五票有罪。
马国强、赵慧兰、孙富贵、李淑芬、刘芳——
五个投有罪票的。
张建国、沈辞。
两个投无罪票的。
五比二?
不是说当年争议很大吗?
"等等,"陈屿凑过来,"我记得当年媒体都说这个案子争议很大,差点判无罪。怎么档案里是五比二?"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陆星说,"毕竟当年舆论都在说证据有瑕疵。但是我去法院调了原始档案——确实是五票有罪,两票无罪。而且那五票里,有四个人是在最后一周改的主意。"
四个人改主意。
刚好就是死了的那四个。
"你的意思是——"林晚的声音有点发紧,"那四个人本来是要投无罪的,结果被人做了工作,最后改成了有罪?"
"很有可能。"陆星点头。
"可是为什么?"周扬不解,"为什么要让陈伟民被判有罪?如果真凶是林婉宁,她把陈伟民送进监狱,对她有什么好处?"
"好处多了。"沈砚清冷冷地说,"有人替她顶罪,她就可以逍遥法外。而且——"
她顿了顿。
"陈伟民进去了,就没人能替自己辩解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这是真的。
那陈伟民,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
沈砚清翻到下一页。
第二页,是林雅琴的资料。
林雅琴,女,1979年生,2016年去世,享年37岁。
神经药理学博士,前滨城大学医学院副教授。
2014年,与妹妹林婉宁共同创立星辰科技,任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
2016年8月,死于车祸。
"她是星辰科技的董事长?"沈砚清皱眉。
"对。"陆星点头,"占股60%,是最大股东。林婉宁占股30%,还有10%是其他小股东。"
"那她死后,股份给谁了?"
"给了她女儿林语初。"陆星说,"因为她立了遗嘱,所有财产都由独生女林语初继承。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林语初一眼。
"这些股份现在都由林婉宁代为管理。"陆星说,"因为林语初那时候才19岁,还在上大学。林婉宁作为她的监护人,代管了所有股份。"
"代管到什么时候?"沈砚清问。
"理论上,林语初满22岁就应该交接了。"陆星说,"但是我查了一下,直到现在,星辰科技的实际控制人还是林婉宁。"
沈砚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所以林雅琴死了。
她的股份由林语初继承。
但实际上,都落到了林婉宁手里。
如果林雅琴的死不是意外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呢?
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夺了她的公司。
夺了她的财产。
甚至——
连她的女儿,都成了林婉宁的实验品。
沈砚清转过头,看向林语初。
林语初的脸色,惨白惨白的。
嘴唇在抖。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伊甸基金?"沈砚清问,"跟伊甸是什么关系?"
"就是同一个。"陆星说,"伊甸基金是伊甸在境外注册的投资主体。这些年,它通过各种方式收购了星辰科技的大部分股份。"
又是伊甸。
沈砚清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纸页。
所以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了。
十年前,林雅琴和林婉宁一起创立了星辰科技。
然后林雅琴死了。
林语初作为女儿,继承了她的股份。
但因为年纪小,股份由林婉宁代管。
之后,伊甸基金通过各种手段,慢慢收购了星辰科技的其他股份。
而林婉宁——
她就是D。
她就是伊甸的幕后人。
"所以……"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她杀了自己的亲姐姐,然后伪装成车祸,夺了公司,还把语初的股份也攥在手里?"
"那李梅呢?"周扬不解,"李梅又是怎么回事?林婉宁为什么要杀她?还要嫁祸给陈伟民?"
"因为李梅知道得太多了。"许念安开口,"如果李梅是星辰科技的核心研究员,那她一定知道林婉宁的很多秘密。林婉宁要灭口,但又不能让人怀疑到自己头上,所以就找了个替罪羊——陈伟民。"
"这样一来,"沈砚清冷冷地接话,"她既除掉了李梅,又把陈伟民送进了监狱,还顺便……"
她顿了顿。
还顺便把她爸沈明远也拉下水了。
因为主办这个案子的,是她爸。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婉宁设计的,那她爸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蒙在鼓里?
还是……
帮凶?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太狠了。
这盘棋,她下了十年。
不——
可能不止十年。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把这件事翻出来?"陈屿问,"都过去十年了,公司也到手了,她为什么还要杀陪审团的人?"
是啊。
为什么?
这也是沈砚清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她的目标只是星辰科技,那她十年前就得手了。
为什么现在又把陈年旧案翻出来?
还杀了五个人。
不对——
已经死了四个了。
还有一个刘芳。
刘芳也投了无罪票。
按照D的逻辑,她也应该死。
可是她还活着。
为什么?
"等等,"沈砚清忽然抬头,"刘芳说,她当年是被威胁的。她儿子被人打了,所以她才投了无罪票。"
"那又怎么样?"周扬问。
"如果D知道呢?"沈砚清说,"如果D知道,刘芳不是被收买的,是被威胁的。所以——"
所以她不算"有罪"?
所以D不杀她?
"不对。"许念安摇头,"D不是法官。她不会去区分'被收买的'和'被威胁的'。在她眼里,投了无罪票就是有罪。"
"那为什么刘芳还活着?"
没人知道。
"林晚,"沈砚清说,"刘芳那边的保护情况怎么样?"
"安排了两个人,24小时守着。"林晚说,"她和她孙子都在家,没出门。"
"再增派两个人。"沈砚清说,"加倍保护。"
"是。"
"还有张建国和我哥那边,也都加强警戒。"沈砚清说,"D已经杀了四个人,她不会停的。"
"明白。"
——
沈砚清还是决定去见见刘芳。
有些问题,她想当面问清楚。
刘芳住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里,六楼。
沈砚清爬上去的时候,守在门口的警员跟她打了个招呼。
"沈队。"
"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没出门。"
沈砚清点头,敲门。
开门的是刘芳。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好。
"沈队长……"
"刘阿姨,我来看看您。"沈砚清说,"方便进去吗?"
"方便方便。"刘芳赶紧把她让进屋。
小男孩不在,大概是在里屋睡觉。
客厅里很安静。
"刘阿姨,"沈砚清坐下,开门见山,"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您问。"
"当年陪审团投票,"沈砚清看着她,"到底是几票无罪,几票有罪?"
刘芳愣了一下。
"啊?"
"我查了法院的档案,"沈砚清说,"是五票无罪,两票有罪。但是当年所有媒体报道的,都是四比三。"
刘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她结结巴巴的,"我也不知道啊……"
"刘阿姨,"沈砚清的语气很平和,但眼神很锐利,"您是陪审团成员之一,您应该清楚投票结果。"
刘芳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沉默了很久。
"是五比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五个无罪,两个有罪。"
"那为什么媒体报的是四比三?"
"因为……"刘芳咬了咬嘴唇,"因为法官找过我们。"
法官?
王建国?
"王老法官?"沈砚清问。
"不是。"刘芳摇头,"是另一个法官,不是主审的。他找我们几个,说让我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四比三。"
"为什么?"
"他说……"刘芳的声音更低了,"他说五比二太难看了,影响不好。四比三,至少说明争议很大,不会显得我们陪审团太蠢。"
沈砚清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影响不好"?
所以所有人都撒了谎?
"那王老法官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刘芳摇头,"都是那个法官私下找的我们。王法官好像一直以为是四比三。"
沈砚清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命关天的案子。
一个女人的冤屈。
一个凶手的逍遥法外。
在某些人眼里,居然还不如"面子"重要。
"刘阿姨,"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当年投票的时候,"沈砚清看着她,"有没有人跟您说过什么?比如,谁让您投的无罪票,您还记得吗?"
刘芳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儿子被人威胁了……"
"是谁威胁的您儿子?"沈砚清问,"您儿子有没有说过,打他的人长什么样?"
"他说……他说天黑,没看清。"刘芳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沈砚清看着她。
她在撒谎。
"刘阿姨,"沈砚清的语气沉了下来,"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您。如果您有什么瞒着我的,最好现在说出来。只有我知道真相,才能保护您。"
刘芳的嘴唇哆嗦着。
她看起来很害怕。
但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我……我真的不知道……"
沈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
"行。"她说,"您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跟门口的警察说。"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芳忽然叫住了她。
"沈队长!"
沈砚清回过头。
刘芳站在原地,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抖。
"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刘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因为他们不只是威胁我儿子……他们手里,有我儿子的证据。"
"什么证据?"
"我儿子……"刘芳捂着脸,哭出了声,"我儿子当年帮人做过假账,偷过税……他们手里有证据。如果我不听话,他们就把证据交给警察。"
假账。
偷税。
所以她不敢说。
她怕她儿子坐牢。
"您儿子叫什么?"沈砚清问。
"叫……叫刘晓东。"
"他现在在哪儿?"
"在南方打工。"刘芳哭着说,"我让他跑得远远的,别回来。我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可怜吗?
可怜。
可恨吗?
也可恨。
因为她的懦弱,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了十年。
可是——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前途,一边是一个陌生人的公道。
你怎么选?
沈砚清不知道。
她只知道,没有谁的人性,是经得起考验的。
而D,最擅长的,就是考验人性。
"刘阿姨,"沈砚清最终只是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的。也会保护好您儿子。"
刘芳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沈砚清点头,"您把您儿子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我,我安排人过去保护他。"
"哎,好!谢谢沈队长!谢谢您!"刘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沈砚清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暗。
声控灯坏了,没人修。
沈砚清摸着黑,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心里很沉。
像压了一块石头。
D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连对手的路数,都还没完全摸清。
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陆星。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出事了!"
"又出什么事了?"
"张建国……"陆星的声音在抖,"张建国死了!"
沈砚清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张建国。
那个投了有罪票的退休医生。
死了?
"怎么死的?"
"自杀。"陆星说,"从医院的楼顶跳下来了。"
"自杀?"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不可能。"
张建国那么硬气的一个人。
当年面对五十万的收买,都没有动摇。
怎么可能自杀?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陆星说,"但是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自杀。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留下了一封遗书。"陆星说,"遗书上说,当年的7·15大案,是他作的伪证。"
作伪证?
什么意思?
"遗书在哪儿?"
"在现场。"陆星说,"陈队已经过去了。"
"我马上到。"
沈砚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车里跑。
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
打在车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张建国死了。
投了有罪票的人,也死了。
所以D根本不在乎你投的是什么票。
只要你参与了那场审判。
你就有罪。
这场审判,没有无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