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74、算法 第二天，陆

　　第二天，陆星有了新发现。

　　"沈队，你来看这个。"他把沈砚清叫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串密密麻麻的代码，"我追了一晚上，终于追到了速达外卖系统被入侵的痕迹。"

　　"谁干的？"

　　"还不知道是谁，但是我知道他是怎么干的。"陆星指着屏幕，"对方用的是一种新型的AI攻击方式，不是传统的黑客入侵。他是通过算法漏洞，悄悄渗进去的。"

　　"算法漏洞？"

　　"对。"陆星点头，"速达外卖的派单系统是AI算法驱动的，会根据骑手的位置、订单的距离、时间这些因素，自动派单。对方就是利用了这个算法的漏洞，把李军的账号，悄无声息地插进了系统里。"

　　他顿了顿。

　　"说得简单点——就好像有一个隐形的骑手，系统以为他存在，但是实际上他不存在。所有的订单、路线、打卡记录，全是算法自动生成的。"

　　自动生成的。

　　沈砚清皱起眉。

　　"那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人在用李军的账号跑外卖？"

　　"不全是。"陆星摇头，"大部分订单是算法模拟出来的，但是有一部分——尤其是案发当天的那些，是真人操作的。"

　　"真人？"

　　"对。"陆星把一张地图调出来，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你看，李军这个账号的活动范围，大部分时候都在城东。但是案发当天，他的活动轨迹突然覆盖了四个区，而且路线非常奇怪，完全不符合正常骑手的送餐逻辑。"

　　地图上，四条颜色不同的线，分别指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四条线，四个现场。

　　四个不同的人。

　　"你的意思是，"陈屿凑过来，"案发当天，有四个人同时在用李军的账号？"

　　"至少四个。"陆星说，"可能更多。只是这四个刚好被我们发现了。"

　　"他们怎么能同时登录同一个账号？"林晚问，"正常来说，一个账号不是只能在一台设备上登录吗？"

　　"正常来说是这样。"陆星点头，"但是对方修改了后台的权限，让同一个账号可以同时在多台设备上登录。而且——"

　　他调出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外卖员的脸。

　　戴着黄色头盔，穿着黄色外卖服。

　　看起来很普通。

　　"这是我从其中一个监控截图里提取出来的人脸。"陆星说，"我用AI换脸检测工具测了一下——这张脸是假的。"

　　假的。

　　"AI换脸？"沈砚清问。

　　"对。"陆星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AI换脸。普通的AI换脸，在视频里会有破绽，比如边缘模糊、光影不对。但是这个——"

　　他指着图片。

　　"这个人戴的不是普通的头盔。"

　　"什么意思？"

　　"他戴的是一种AR智能头盔。"陆星说，"头盔的面罩是一块显示屏，能实时投影出一张脸。从外面看，就好像他长着那张脸一样。"

　　实时投影。

　　所以监控拍到的，是头盔上投影出来的脸。

　　不是真人的脸。

　　"你的意思是，"陈屿的表情有点难以置信，"他们戴着能显示人脸的头盔，到处跑？"

　　"差不多。"陆星说，"技术上完全可行。只是成本很高——一个这样的头盔，至少得几十万。"

　　几十万一个头盔。

　　四个就是几百万。

　　D为了这个案子，花了这么大的代价？

　　"不对。"沈砚清摇头，"不只是四个。"

　　"什么？"

　　"如果她只是为了杀四个人，没必要花这么多钱。"沈砚清说，"这些装备、这些技术、这些布局——她花了三年时间，投入这么大的成本，不可能只为了杀四个退休老人。"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要做的，"沈砚清缓缓道，"是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

　　是什么？

　　没人知道。

　　"陆星，"沈砚清说，"你能查到这些技术是从哪儿来的吗？这种AR头盔、AI换脸、算法入侵——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搞到的。"

　　"我试试。"陆星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这种级别的技术，国内能做的公司不多。我查一下……"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的代码一页一页地刷过。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停了下来。

　　"找到了。"他说，声音有点沉。

　　"哪儿？"

　　"星辰科技。"陆星说出一个名字，"这些技术的源头，都指向星辰科技。"

　　星辰科技。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星辰科技是什么？"她问。

　　"是一家做AI和VR技术的公司。"陆星说，"成立大概五年了，发展很快。他们的主要业务是AI算法、虚拟现实、增强现实这些。"

　　"跟伊甸基金有关系吗？"

　　"有。"陆星点头，"星辰科技的最大股东，就是伊甸基金。"

　　又是伊甸。

　　D的触手，伸得比她想象的更远。

　　"等等，"陈屿忽然开口，"星辰科技……这个名字，我怎么有点耳熟？"

　　"怎么了？"

　　"十年前的7·15大案，"陈屿皱着眉，"死者李梅，她是不是……"

　　他猛地抬起头。

　　"她是不是就是星辰科技的人？"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李梅。

　　十年前被杀害的女人。

　　星辰科技的研究员。

　　"你确定？"沈砚清问。

　　"我……我想想。"陈屿拍了拍脑袋，"当年查这个案子的时候，好像看到过。李梅不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她好像参与了星辰科技一个很核心的项目。对，就是这个名字，星辰科技。"

　　李梅是星辰科技的人。

　　而星辰科技现在最大的股东，是伊甸基金。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陆星，"沈砚清说，"查一下星辰科技的历史。我要知道它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重要节点。还有李梅——她在这家公司里是什么角色，参与了什么项目，跟谁关系最好。"

　　"明白。"

　　陆星又低下头，飞快地敲起了键盘。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沈砚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李梅。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过了。

　　十年前，她刚从警，参与的第一个大案，就是李梅被杀案。

　　她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梅尸体的样子。

　　那个女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身上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脸上表情很扭曲，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如果不是没有呼吸，谁都会以为她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才二十九岁。

　　年轻，聪明，前途无量。

　　是星辰科技重点培养的研究员。

　　人生正是最好的时候。

　　然后，就死了。

　　被自己的丈夫，用枕头闷死在床上。

　　而那个凶手，最后却因为陪审团的判决，逍遥法外。

　　"砚清。"

　　身后传来林语初的声音。

　　沈砚清回过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上带着点疲惫。

　　"尸检有新发现。"她说。

　　"什么发现？"

　　"致幻剂的成分，我分析出来了。"林语初走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跟我们之前在剧本杀店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但是成分更复杂。"

　　"怎么复杂？"

　　"普通的致幻剂，只是刺激大脑的视觉中枢，让人产生幻觉。"林语初说，"但是这一种——它不只是刺激视觉，还能篡改记忆。"

　　篡改记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是说，"许念安的声音有点紧，"它能让人的记忆改变？"

　　"对。"林语初点头，"动物实验显示，这种致幻剂进入大脑后，会影响海马体的功能，让大脑无法区分真实记忆和虚假记忆。也就是说——"

　　她顿了顿。

　　"如果有人在你吸入致幻剂的时候，给你灌输一段记忆，你的大脑会把它当成真的。"

　　当成真的。

　　沈砚清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夕阳红老年大学。

　　张聆心说，D在做记忆篡改的实验。

　　实验对象是老人。

　　那时候她以为，D只是在做实验。

　　现在看来——

　　实验已经成功了。

　　而且已经被用在了实战里。

　　"那这些死者……"林晚的声音有点发颤，"他们看到的，不只是幻觉？"

　　"不只是。"林语初摇头，"他们看到的，是D想让他们看到的。而且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们会坚信那是真的。"

　　所以他们那么恐惧。

　　所以他们拼命地抓自己的脸。

　　因为他们真的以为——

　　自己的脸变成了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太可怕了……"周扬低声说。

　　"那这些致幻剂，是怎么进入他们体内的？"陈屿问，"是吸入吗？"

　　"主要是吸入。"林语初说，"但是也有皮肤接触的成分。我在死者的衣服纤维里，也发现了微量的致幻剂残留。"

　　"也就是说，"沈砚清说，"只要走进那个楼道，就会吸入致幻剂？"

　　"对。"林语初点头，"而且浓度很高。在密闭空间里，效果更快。"

　　所以四个死者，都是死在自己家门口。

　　因为楼道是密闭的。

　　D在楼道里释放了致幻剂。

　　然后——

　　"然后他们自己杀了自己。"沈砚清轻声说。

　　没有人接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陆星忽然开口。

　　"沈队，"他的声音有点怪，"星辰科技的资料，我查出来了。"

　　"怎么样？"

　　"星辰科技是2014年成立的，"陆星说，"创始人有两个——一个叫林雅琴，另一个……"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语初。

　　"另一个，叫林婉宁。"

　　林婉宁。

　　D。

　　林语初的亲姨母。

　　而林雅琴——

　　林语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林雅琴。

　　她妈。

　　"林雅琴……"林语初喃喃道，声音有点抖，"是我妈……"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语初。

　　林雅琴是林语初的母亲。

　　林婉宁是林语初的姨母。

　　两姐妹一起创立了星辰科技。

　　然后——

　　十年前，林雅琴死了。

　　十年前，7·15大案发生。

　　死者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婉宁……"林语初喃喃道，"我姨母……"

　　她的脸色发白。

　　她知道她姨母是伊甸的幕后人。

　　她知道她姨母做了很多坏事。

　　但是她从没想过——

　　十年前的7·15大案，也跟她姨母有关。

　　"所以D做这一切，"陈屿的声音很低，"是为了给林雅琴报仇？"

　　报仇？

　　沈砚清摇头。

　　不像。

　　如果只是报仇，她直接杀了李梅就行了。

　　不对，李梅已经死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杀陪审团的人？

　　为什么要花三年时间，布这么大一个局？

　　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花样？

　　不对。

　　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陆星，"沈砚清的声音很稳，"继续查。查林雅琴和林婉宁的关系，查她们为什么一起创业，查星辰科技在7·15案发前后发生了什么。还有——林雅琴是怎么死的。"

　　"明白。"

　　"还有——"沈砚清顿了顿，"查一下陈伟民。"

　　"陈伟民？"

　　"对。"沈砚清说，"他是当年的嫌疑人，被判了无期。我要知道他这些年在监狱里的情况，还有——他跟星辰科技有没有关系。"

　　如果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那陈伟民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他跟星辰科技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他只是被随便选的一个替罪羊？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你怀疑陈伟民是被冤枉的？"陈屿问。

　　"不知道。"沈砚清摇头，"但是我有种感觉——他跟这个案子，关系比我们想象的深。"

　　何止是脱不了关系。

　　她甚至有一种预感——

　　整个7·15大案，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D布的局。

　　陈伟民、李梅、陪审团、甚至当年的她自己——

　　所有人，都是她棋盘中的棋子。

　　而现在，十年过去了。

　　她终于要掀开盘子了。

　　"都动起来。"沈砚清转过身，看着所有人，"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大。每个人都打起精神。"

　　"是！"

　　所有人齐声应道。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

　　紧接着，雷声滚滚。

　　雨，终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