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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余音 案发现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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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现场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
六层的旧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得厉害。
沈砚清爬到四楼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血腥味。
"沈队!"城东分局的刑警小吴迎了上来,脸色发白,"您可来了。"
"什么情况?"沈砚清一边戴手套一边问。
"死者叫马国强,男,五十八岁,退休工人。"小吴说,"死在自己家门口,胸口一刀,当场毙命。邻居听到动静报的警。"
"目击者呢?"
"三个。"小吴伸出三根手指,"一个是一楼的张阿姨,她说看到一个穿黄衣服的外卖员上楼,神色匆匆;一个是三楼的小伙子,他说他开门扔垃圾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外卖员从楼上跑下来;还有一个是小区门口便利店的老板,他说案发后十分钟左右,看到那个外卖员从小区里出来。"
"三个目击者看到的是同一个人?"
"对。"小吴的表情很古怪,"他们描述的外貌、穿着、甚至连外卖箱上的logo,都一模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一楼的张阿姨说,她看到外卖员上楼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十分。"小吴说,"三楼的小伙子说,他看到外卖员下楼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五分。"
沈砚清愣了一下。
"下楼比上楼还早?"
"对啊!"小吴挠头,"这还不是最邪门的。便利店老板说,他看到外卖员从小区出来的时间,是下午两点二十。但这个小区,从四楼下楼走到小区门口,撑死了五分钟。他走了十五分钟?"
时间对不上。
空间也对不上。
而且——
"你刚才说,那个外卖员三年前就死了?"沈砚清问。
"对啊!"小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查了外卖平台的系统,那个外卖员的工号,对应的人叫李军,三年前骑电动车出车祸,当场死亡。但是今天这个杀人的,不管是长相还是穿着,都跟那个李军一模一样。"
死了三年的人,出来杀人。
还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间点。
"邪门吧?"小吴搓了搓胳膊,"我干刑警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邪的案子。"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死者身边,蹲下来。
死者仰面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刀柄上缠着黄色的胶带。
"凶器是死者自己的?"她问。
"应该是。"小吴说,"死者家里的厨房,确实少了一把水果刀,跟这把是一套的。"
沈砚清点了点头。
入室杀人,用死者自己的刀。
这手法——
有点熟悉。
"林语初呢?"她问。
"林法医在后面,马上到。"
正说着,林语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来了来了。"她拎着勘察箱,爬上四楼,喘了口气,"几楼啊这是,累死我了。"
"四楼。"沈砚清站起来,伸手扶了她一把,"慢点。"
林语初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
她蹲下来,开始检验尸体。
沈砚清站在旁边看着。
小吴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觉得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但他也没敢问。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林语初一边检查一边说,"死因是心脏破裂,失血过多。只有一处伤口,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凶手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沈砚清问。
"右撇子。"林语初说,"伤口角度是从右上到左下,符合右手持刀的特征。"
她顿了顿,指着死者的脸。
"你看这里。"
沈砚清凑过去。
死者的脸上,有一道很淡的红印,从额头到下巴,像被什么东西划过。
"这是什么?"
"不太确定。"林语初说,"有点像……被什么东西扫到了。很薄的东西,比如……一张纸?或者一层膜?"
纸?膜?
沈砚清皱起眉。
什么意思?
"还有,"林语初翻开死者的眼皮,"你看他的瞳孔。"
死者的瞳孔放大得厉害,眼神涣散,脸上的表情是惊讶的。
"正常的。"沈砚清说,"突然死亡,瞳孔都会放大。"
"不是放大的问题。"林语初摇头,"你仔细看——他的瞳孔里,有东西。"
沈砚清凑近了一点。
确实。
死者的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普通的反光。
是一种……淡淡的、均匀的、像屏幕一样的光。
"这是……"沈砚清愣住了。
"我也不知道。"林语初说,"得回去解剖了才能确定。但是我有一种感觉——"
她顿了顿。
"死者在死之前,看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沈砚清抬起头,环顾四周。
老旧的楼道,昏黄的灯光,堆得乱七八糟的杂物。
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三个目击者,都看到了那个外卖员。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时间还对不上。
"陆星来了吗?"沈砚清问。
"来了,在楼下调监控。"小吴说。
"走。"沈砚清拍了拍林语初的肩膀,"下去看看。"
——
小区的监控室在物业办公室。
陆星正坐在电脑前,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
"怎么样?"沈砚清走进去。
"沈队,你来了。"陆星头也不抬,"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你看。"陆星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是小区门口的监控。
下午两点十七分,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从小区门口进去。
两点二十九分,同一个人骑着电动车,从小区门口出来。
"这个时间倒是对得上。"沈砚清说,"进去十二分钟,作案加逃跑,差不多。"
"问题不在这儿。"陆星说,"你看单元楼门口的监控。"
他又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是单元楼门口。
下午两点十分,外卖员走进单元楼。
两点零六分,外卖员从单元楼里出来。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点零六分出来,两点十分进去?
时间倒着走?
"这不可能。"沈砚清说,"监控时间被改了?"
"我检查过了,监控时间没问题。"陆星说,"而且不止这一个。小区里有八个摄像头,拍到了这个外卖员。每一个拍到的时间,都对不上。"
他把八个监控的时间线列了出来。
南门监控:14:02 进入
1号楼东侧:14:05 经过
3号楼北侧:14:00 经过
4号楼单元门:14:10 进入
4号楼单元门:14:06 离开
小区花园:14:15 经过
西门监控:14:20 离开
南门监控:14:29 离开
时间线完全是乱的。
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
像有人把时间掰碎了,又胡乱拼了回去。
"这不可能。"陈屿在旁边摇头,"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时间?要么是监控被改了,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有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沈砚清接过话。
好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同时在一个小区里行动。
穿着同样的衣服,骑着同样的车。
故意制造出"时间混乱"的假象。
可是为什么?
D做这些,目的是什么?
"死者的身份查了吗?"沈砚清问,"马国强,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盯上?"
"正在查。"陆星说,"目前只知道他是退休工人,老伴前年去世了,一个人住。社会关系很简单,没什么仇人。"
没仇人。
那为什么杀他?
随机杀人?
不像。
D的案子,从来都不是随机的。
每个死者,都有她选中的理由。
"林语初那边怎么样了?"沈砚清问。
"刚把尸体运回去。"陈屿说,"说要做详细解剖,尤其是大脑和眼睛。"
大脑和眼睛。
死者瞳孔里的那种光。
沈砚清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案子,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走吧。"她说,"回局里。"
——
回到局里,已经是傍晚了。
林语初的初步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死者体内有致幻剂残留。"林语初把报告放在沈砚清桌上,"跟我们在剧本杀店里发现的是同一种,但浓度更高。"
又是致幻剂。
又是D。
"眼睛呢?"沈砚清问,"他瞳孔里的光是怎么回事?"
"还不确定。"林语初摇头,"我提取了他的视网膜样本,送去化验了。但我有一个猜测——"
"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在深蓝海洋世界吗?"林语初说,"D用磷镁微粒和超声波,让人体自燃。"
"记得。"
"那一次,磷镁微粒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的。"林语初说,"如果这一次,她用类似的方式,让微粒进入人的眼睛呢?"
"眼睛?"
"嗯。"林语初点头,"视网膜上如果附着了特殊的微粒,再配合特定频率的声波或者光线刺激——"
"就可以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影。"沈砚清接过话。
"对。"林语初说,"这样的话,死者看到的东西,就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是直接投射在他视网膜上的影像。"
直接在视网膜上投影。
那死者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那个"外卖员",会不会根本就不存在?
只是D投影出来的幻觉?
可是三个目击者都看到了。
难道三个目击者也被投放了微粒?
"不对。"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幻觉,那凶手是谁?死者胸口的刀伤,是真实的。"
"所以我在想,"林语初说,"会不会是——死者自己。"
沈砚清愣住了。
"你是说,他自己捅了自己?"
"有可能。"林语初说,"致幻剂让他产生幻觉,看到了可怕的东西。然后在幻觉的驱使下,他拿起刀,捅了自己。"
"可是伤口角度——"
"伤口角度也说得通。"林语初说,"如果他面对镜子,右手持刀,对着自己的胸口捅下去,角度是一样的。"
镜子。
沈砚清想起死者脸上那道淡淡的红印。
像被什么薄的东西扫过。
比如——
一层膜。
一层贴在墙上、像镜子一样的膜?
不对。
楼道里没有镜子。
那层膜在哪?
"我去现场再看看。"沈砚清站起来。
"现在?"林语初看了看窗外,天都黑了,"都这么晚了。"
"睡不着。"沈砚清说,"心里不踏实。"
林语初看着她,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我陪你去。"
——
两人又回到了那个老小区。
夜色已经深了,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咳嗽一声才亮。
沈砚清站在四楼的楼道里,借着手机的光,仔细地看。
墙上贴着小广告,地上堆着旧家具,角落里有蜘蛛网。
没什么特别的。
"你在找什么?"林语初问。
"不知道。"沈砚清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她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看墙。
墙上的白灰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水泥。
她伸手摸了摸。
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不对。
这层灰……太薄了。
而且均匀得不正常。
像是……被人仔细地扫过一遍。
"林语初,"沈砚清说,"你过来看。"
林语初走过来,也伸手摸了摸墙。
"这是……"她捻了捻指尖,"不是灰。"
"不是灰是什么?"
"是某种粉末。"林语初说,"很细,很轻。你看——"
她吹了一口气。
指尖的粉末飘了起来,在手机的灯光下,像一群细小的萤火虫,闪着淡淡的光。
磷光。
磷镁微粒。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D在这里布了磷镁微粒。
整个楼道里,都是。
"她到底想干什么……"沈砚清喃喃道。
致幻剂、磷镁微粒、视网膜投影、时间混乱的监控……
D花这么大的功夫,杀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工人?
不可能。
一定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就在这时,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
"沈队!"陆星的声音很急,"你快回来!又出事了!"
"什么事?"
"城西、城南、城北,三个地方,同时发生了命案!"陆星的声音在抖,"三个死者,死法一模一样!都是胸口一刀,都是死在自己家门口!"
"目击者呢?"
"都有目击者!"陆星说,"每个现场的目击者,都看到了那个外卖员!"
"同一个?"
"对!同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一模一样!"陆星咽了口唾沫,"沈队,四个地方,同时发生命案,同一个凶手。"
"这不可能。"
"我知道不可能!"陆星说,"但事实就是这样!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查了四个死者的身份。他们四个,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他们都是——"陆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十年前'7·15大案'的陪审团成员。"
沈砚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7·15大案。
十年前。
她从警的第一年。
也是她一辈子都忘不了的案子。
那个案子的凶手,叫陈建军。
证据确凿,被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以为案子结了。
只有沈砚清知道——
那个案子,有问题。
而现在,当年的陪审团成员,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用这么诡异的方式。
D在做什么?
她在替谁翻案?
还是说——
她在复刻当年的那个案子?
沈砚清站在黑暗的楼道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知道了。
D的下一场戏,开场了。
而这场戏的主角——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