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67、暗室 地下实验室

　　地下实验室比想象的大得多。

　　从暗室的楼梯往下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像医院的病房。

　　每一间都有门，门上有小窗户，窗户里是黑的。

　　"小心点。"沈砚清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枪，"分散开，挨个查。"

　　"是。"

　　队员们两两一组，分头行动。

　　沈砚清和林语初一组，推开了第一扇门。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屏幕下面连着各种仪器和电线。

　　床上有枕头和被子，看起来经常有人住。

　　"这是……观察室？"林语初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还有温度。"

　　"应该是住人的。"沈砚清走到大屏幕前，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看不懂是什么。

　　陆星很快也下来了，凑过来一看，眼睛瞪大了。

　　"我去……"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脑电波监测数据。"

　　"脑电波？"

　　"对。"陆星点头，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你看这些波形——都是不同人的脑电波数据。而且是长期监测的，有的甚至监测了好几年。"

　　好几年。

　　D把人关在这里，监测他们的脑电波，一监测就是好几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实验了。

　　这是囚禁。

　　"这些人呢？"沈砚清问，"现在在哪？"

　　"不知道。"陆星摇头，"数据最新的更新时间是三天前，之后就没有了。应该是提前转移了。"

　　又提前转移了。

　　每次都是这样。

　　等她们找到的时候，D早就把人撤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

　　"沈队！"陈屿在走廊那头喊，"快过来看看这个！"

　　沈砚清走过去。

　　陈屿站在一间更大的房间门口，脸色很难看。

　　沈砚清往里一看，也愣住了。

　　房间很大，像个小型的电影院。

　　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屏幕，下面摆着十几把椅子。天花板上装着好几个音响，墙角有通风口。

　　整个房间的布局，跟剧本杀店的那个房间——

　　一模一样。

　　"这是……"陈屿咽了口唾沫，"实验场？"

　　"嗯。"沈砚清的声音很沉，"这里就是D做群体性催眠实验的地方。剧本杀店只是对外的幌子，真正的实验，在这儿做。"

　　她走进房间，仔细看了看。

　　墙壁的材质、天花板的高度、椅子的摆放位置——全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这是一个完美的声学共振室。

　　只要播放特定频率的声音，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会听到同样的幻听，看到同样的幻觉。

　　"太疯狂了……"陈屿喃喃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

　　她走到大屏幕前，伸手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实验记录"。

　　她点开。

　　里面有上百个视频文件。

　　每个文件的名字，都是一个日期和一个编号。

　　她随手点开了最早的那一个。

　　视频里，十几个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走进房间，坐在椅子上。他们看起来都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房间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温柔的、女人的声音。

　　"现在，闭上眼睛。"

　　"放松，深呼吸。"

　　"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从现在开始，你们会听我的话。"

　　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表情，从茫然，到放松，再到空洞。

　　只用了三分钟。

　　沈砚清看得脊背发凉。

　　三分钟。

　　只用三分钟，D就能让十几个陌生人，完全听从她的指令。

　　这太可怕了。

　　视频还在继续。

　　那个声音开始给他们下指令。

　　"现在，站起来。"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向左转。"

　　十几个人齐刷刷地向左转。

　　"拍手。"

　　啪啪啪。

　　整个房间里，只有整齐的拍手声。

　　像一群提线木偶。

　　"够了。"沈砚清关掉了视频。

　　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沈队，"陆星站在门口，脸色也很难看，"我查了一下这里的服务器，有一部分数据被远程删除了。但恢复了一些——"

　　"恢复了什么？"

　　"恢复了一份名单。"陆星说，"八十一个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这些人，都是曾经被关在这里做过实验的。"

　　八十一个人。

　　八十一个实验品。

　　"他们现在在哪？"沈砚清问。

　　"不知道。"陆星摇头，"大部分都查不到行踪了。有几个……已经确认死亡了。"

　　又是这样。

　　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D把所有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还有什么？"

　　"还有一份文件。"陆星说，"叫'第二阶段实验计划'。"

　　"第二阶段？"

　　"嗯。"陆星点头，"第一阶段是群体性催眠，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第二阶段是……"

　　他顿了顿，喉咙有点发紧。

　　"是记忆篡改。"

　　记忆篡改。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具体呢？"

　　"具体内容被删了，只留下了一个标题和一些零散的关键词。"陆星说，"关键词有'老年''记忆替换''幸福感知'什么的，看不太懂。"

　　老年。

　　记忆替换。

　　幸福感知。

　　沈砚清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夕阳红老年大学。

　　那些老人，一个个都特别开心，开心得不正常。

　　难道——

　　D的第二阶段实验，是在那些老人身上做的？

　　她要篡改老人的记忆？

　　"沈队，"林语初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我在隔壁房间找到了这个。"

　　沈砚清接过来一看。

　　是一份实验报告。

　　标题是："老年群体记忆干预实验·第一期报告"。

　　她快速翻了几页。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实验的过程和结果——对六十岁以上的老人进行记忆干预，通过催眠+药物+声波，"修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从而提高"幸福感知度"。

　　实验对象：四十二人。

　　实验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一。

　　副作用：部分实验对象出现记忆混乱、认知障碍、短期失忆等症状。

　　死亡：三人。

　　三人死亡。

　　三个老人，就这么没了。

　　D在老人身上做记忆篡改实验。

　　她到底想干什么？

　　让老人觉得幸福？

　　不。

　　不会这么简单。

　　D做任何事，都有她的目的。

　　她花这么大的力气，给老人篡改记忆，让他们觉得幸福——

　　不可能只是为了做善事。

　　"沈队，"陈屿走过来，"我在最里面那间房里，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沈砚清跟着陈屿走到走廊尽头。

　　最里面的房间，比其他的都大。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资料。

　　不是实验对象的。

　　是——

　　她们的。

　　沈砚清的，林语初的，陈屿的，陆星的，许念安的，林晚的，周扬的。

　　七个人的照片、资料、行踪记录、性格分析，甚至连每个人的弱点是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七人队，一个不少。

　　她们被监视多久了？

　　沈砚清走到自己的照片前。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沈砚清：意志力极强，催眠难度S级。软肋：林语初。"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软肋。

　　林语初。

　　D把林语初当成了她的软肋。

　　她回头看了林语初一眼。

　　林语初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语初的眼神有点复杂。

　　"……别看了。"沈砚清先移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把这些都拍下来，回去慢慢研究。"

　　"嗯。"林语初应了一声，也转过头去。

　　陈屿在旁边看着，憋着笑。

　　都什么时候了，这俩人还在这儿眉来眼去的。

　　"对了，沈队，"陈屿指了指另一面墙，"你看那边。"

　　沈砚清走过去。

　　那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白色的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

　　夕阳红老年大学。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第二实验基地·进展顺利"。

　　果然。

　　老年大学，就是D的第二实验基地。

　　她的第二阶段实验，就在那里进行。

　　"陈屿，"沈砚清说，"老年大学那边，你之前摸的情况怎么样了？"

　　"摸得差不多了。"陈屿说，"那家老年大学开了两年多了，名义上是公益性质的，实际上资金来源不明。上课的老师有七八个，但真正的负责人从来没露过面。"

　　"能进去吗？"

　　"有点难。"陈屿说，"管得挺严的，外人进去都要登记，还要有人带着。而且，他们有个规定——不接受六十岁以下的人报名。"

　　六十岁以下不能进。

　　那她们怎么查？

　　总不能让队里的人都扮成老头老太太吧。

　　沈砚清想了想。

　　"陆星，"她喊了一声，"你能不能查到老年大学里面的监控？"

　　"有点难度。"陆星说，"他们的系统是内网，不连外网。除非有人在里面帮我搭个桥……"

　　"等等。"林语初忽然开口，"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妈以前的同事，有个阿姨，就在那家老年大学上课。"林语初说，"我可以让她带我进去。就说……我是她远房亲戚，来帮忙送东西的。"

　　"不行。"沈砚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

　　"不危险。"林语初说，"我就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干什么。而且我是法医，有一定的判断能力，能看出里面有没有问题。"

　　"我说不行就不行。"沈砚清的态度很坚决，"上次你去聆心工作室，我已经担惊受怕了一次。这次你还要去老年大学？门都没有。"

　　"沈砚清。"林语初皱起眉，"我是警察。"

　　"你是法医。"沈砚清说，"你的职责是检验尸体，不是去卧底。"

　　"那谁去？"林语初说，"我们队里，谁能扮成六十岁的老太太进去？"

　　沈砚清被问住了。

　　确实不行。

　　队里最年长的陈屿才三十二岁，怎么扮也扮不成六十岁。

　　"……让我想想。"沈砚清说，"总会有办法的。"

　　"没时间想了。"林语初说，"D已经转移了聆心工作室的实验，说不定老年大学那边也快了。我们晚一天去，就多几个受害者。"

　　沈砚清沉默了。

　　她知道林语初说得对。

　　可她就是不想让林语初去冒险。

　　尤其是在知道D把林语初当成她的软肋之后。

　　她怕D会对林语初下手。

　　"这样，"陈屿开口打圆场，"让林法医去，但是我们在外头守着。一旦有什么情况，立刻冲进去。林法医身上带个定位器，再带个录音笔，实时跟我们连线。这样总行了吧？"

　　沈砚清还在犹豫。

　　"沈砚清。"林语初看着她，"我可以的。"

　　她的眼神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出来。不许逞强。"

　　"知道了。"林语初笑了笑，"你都说八百遍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林语初的笑脸，心里有点慌。

　　她总觉得，这次去，不会那么顺利。

　　D既然知道她们的底细，就不可能不设防。

　　老年大学那边，说不定早就布好了网，等着她们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