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66、迷局 张聆心愣住

　　张聆心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竟然能在她的催眠下保持清醒。

　　"你……"她皱起眉，"你是谁？"

　　"林语初。"林语初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市公安局法医中心。"

　　张聆心的脸色变了。

　　"警察？"

　　"对。"林语初说，"张老师，你的催眠技术确实不错，可惜，遇到了一个对致幻剂有抗性的人。"

　　她是法医。

　　常年接触各种毒物、药剂，身体里多少有了点抗性。

　　再加上她提前有心理准备，张聆心那点剂量的香薰，对她根本起不了太大作用。

　　刚才那些，都是她装的。

　　张聆心很快镇定下来。

　　"林法医，"她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温和的表情，"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正规的心理咨询师，我的所有操作都是合规的。你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语初说，"就是想提醒张老师一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张聆心看着她，眼神微微变冷。

　　"林法医，"她说，"你这样说话，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你可以试试。"林语初毫不在意，"到时候，看是谁先出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终还是张聆心先移开了目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离开我的工作室。"

　　"走就走。"林语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说，"你办公室的水晶吊灯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那里面藏着的超声波发生器，还能用多久。"

　　张聆心的脸色，彻底变了。

　　——

　　林语初走出工作室，沈砚清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没事吧？"沈砚清上下打量她。

　　"没事。"林语初笑了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吓死我了。"沈砚清压低声音，"你刚才说什么姐姐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被催眠了。"

　　"我那是故意的。"林语初说，"我就是想看看，她会往哪个方向引导我。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她一听到我有个姐姐死了，立刻就往'是你的错'那个方向引导。"林语初说，"她的催眠逻辑，就是放大你心里的负罪感和愧疚感，然后把所有的错都归因到你自己身上。"

　　沈砚清皱起眉。

　　"跟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

　　"嗯。"林语初点头，"而且我注意到，她办公室里有个暗门。就在书架后面，我看到有缝。"

　　"暗门？"

　　"对。"林语初说，"她的工作室两百多平米，但我刚才大概估算了一下，实际可用的面积好像没那么大。应该有一个隐藏的房间。"

　　隐藏的房间。

　　D的实验室。

　　"陆星，"沈砚清拿起对讲机，"听到了吗？"

　　"听到了。"陆星的声音传来，"我已经在查建筑图纸了。这家工作室的原始户型图跟现在的布局确实有出入，少了大概三十平米。应该就是那个暗室。"

　　"能查到暗室的位置吗？"

　　"应该可以，给我点时间。"

　　"好。"

　　沈砚清放下对讲机，对林语初说："走，先回局里。暗室的事，从长计议。"

　　"嗯。"

　　两人刚要上车，林语初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喂？"林语初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怎么了？"沈砚清问。

　　"王浩醒了。"林语初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说，"林语初的声音有点沉，"他说，他不想活了。"

　　——

　　医院里。

　　王浩靠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父母坐在旁边，一直在哭，劝他想开点。

　　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活着没意思。"他反复说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不如死了好。"

　　沈砚清走进病房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王浩的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王浩，"沈砚清开口，声音很稳，"我是警察。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

　　王浩的眼珠动了动，慢慢转向她。

　　"不是我的想法，那是谁的？"他问，声音很轻。

　　"是别人强加给你的。"沈砚清说，"是有人对你做了手脚，让你以为活着没意思。但那不是真的你。"

　　王浩看着她，表情有点茫然。

　　"真的吗？"

　　"真的。"沈砚清说，"你告诉我，你去聆心工作室做咨询的时候，张聆心都跟你说了什么？"

　　王浩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

　　"她……"他慢慢说，"她让我闭上眼睛，让我放松……然后问我，觉得活着有意思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什么意思。"王浩说，"我本来就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像个机器一样。"

　　"然后呢？"

　　"然后她说，"王浩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说，既然活着这么没意思，为什么还要活着。她说，死了，就解脱了……"

　　他的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对……解脱了……死了，就不用再这么累了……"

　　"王浩。"沈砚清的声音加重了一点，"你听我说。那不是你的想法，是她灌输给你的。你仔细想想——如果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你为什么还要每天去上班？为什么还要打游戏？为什么还要跟朋友出去吃饭？"

　　王浩愣住了。

　　"我……"

　　"你只是偶尔觉得累，偶尔觉得没意思，"沈砚清说，"但那不代表你真的不想活了。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这很正常。是张聆心把你心里那一点点的疲惫，放大了一百倍、一千倍，让你以为自己真的活不下去了。"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我……"他的声音有点抖，"我真的……不想死吗？"

　　"你当然不想。"沈砚清说，"如果你真的想死，就不会犹豫了。王浩，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什么想做但还没做的事？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活着还挺好的瞬间？"

　　王浩沉默了。

　　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开口。

　　"我妈……做的红烧肉，挺好吃的。"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还有……我养的猫，还在家里等着我……"

　　他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

　　"我不想死……"他说，"我真的不想死……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老是有个声音，说活着没意思……"

　　"没关系。"沈砚清说，"我们会帮你的。这个声音，我们会帮你赶走的。"

　　——

　　从病房出来，沈砚清靠在走廊的墙上，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林语初说，"他还有求生意志。"

　　"嗯。"沈砚清点头，"只要他自己不想死，就还有救。"

　　"你刚才说得挺好的。"林语初看着她，"我以为你不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他。"沈砚清说，"我说的是事实。"

　　林语初笑了。

　　"是是是，沈队长说的都是事实。"

　　沈砚清也笑了。

　　两个人并排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砚清的对讲机响了。

　　是陆星。

　　"沈队，查到了！"陆星的声音很兴奋，"暗室的位置查到了，就在张聆心办公室的后面。而且我还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

　　"聆心工作室的地下，连着一条通道。"陆星说，"通到隔壁那栋楼的地下室。"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地下室？"

　　"对。"陆星说，"我查了隔壁楼的产权，属于一家叫'聆心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虽然不是张聆心，但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聆心科技。

　　又是一个壳。

　　D的产业，一个套一个。

　　"沈队，"陆星说，"我怀疑，真正的实验室，在地下。张聆心的工作室，只是个幌子。"

　　沈砚清和林语初对视了一眼。

　　地下实验室。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D的实验室，永远藏在地下。

　　"申请搜查令。"沈砚清说，"我们去端了她的老巢。"

　　——

　　搜查令批下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沈砚清带人冲进聆心工作室的时候，张聆心正在给一个客户做咨询。

　　看到警察冲进来，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沈队长，"她站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搜查。"沈砚清亮出搜查令，"张聆心，我们怀疑你跟多起命案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张聆心看着搜查令，嘴唇抿了抿。

　　"你们……凭什么？"

　　"凭这个。"沈砚清走到书架前，伸手按在墙上的一个凸起上。

　　咔哒一声。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的一扇铁门。

　　暗室。

　　张聆心的脸色彻底白了。

　　"打开。"沈砚清说。

　　陈屿上前，撬了几下锁，铁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摆满了仪器。

　　大屏幕、监控设备、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还有……十几个巨大的玻璃罐。

　　玻璃罐里泡着什么东西。

　　沈砚清走过去，低头一看。

　　是大脑。

　　人的大脑。

　　泡在福尔马林里，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摆在架子上。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

　　M-012，M-034，M-047……

　　M-047。

　　是李梦瑶。

　　沈砚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女人。

　　她不仅催眠那些人，操控那些人，甚至在他们死后，还要把他们的大脑取出来，继续研究。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张聆心，"沈砚清转过头，眼神冰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聆心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但她的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你们以为，"她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抓到了我，就结束了吗？"

　　沈砚清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张聆心笑着说，"这只是个开始。编剧的戏，才演了第一幕而已。"

　　编剧。

　　又是编剧。

　　"她在哪？"沈砚清一步冲过去，揪住张聆心的衣领，"D在哪？"

　　"你永远找不到她的。"张聆心笑得更厉害了，"她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见。"

　　就在你身边。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D在她们身边？

　　她还想再问，张聆心却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嘴里吐出白沫。

　　"她咬了毒！"陈屿大喊。

　　林语初冲过去，掰开张聆心的嘴。

　　但已经晚了。

　　张聆心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嘴角却还挂着那诡异的笑。

　　死了。

　　又死了一个。

　　跟之前每一次一样。

　　D的人，永远不会留下活口。

　　沈砚清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她又来晚了一步。

　　而张聆心临死前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就在你身边，你却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