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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聆心 聆心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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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心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里。
不大,两百多平米,装修得很素雅——米白色的墙,浅木色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
前台是个年轻女生,笑容很甜。
"请问有预约吗?"
"我们是警察。"陈屿亮出证件,"找张聆心。"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们……找张老师有什么事吗?"
"例行询问。"沈砚清说,"她在吗?"
"在、在里面。"女生连忙站起来,"我去帮你们叫她。"
她匆匆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沈砚清环顾四周。
等候区的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都安安静静的,表情有点木然。
"这些都是来做咨询的?"陈屿小声问。
"应该是。"沈砚清说,"你发现没,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
陈屿仔细看了看。
确实。
几个人虽然年龄性别都不一样,但脸上的表情惊人地相似——平静,木然,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这也太邪门了。"陈屿低声说,"做个心理咨询而已,怎么一个个跟中了邪似的。"
沈砚清没说话,心里却沉了下去。
催眠的效果。
这些人,应该都已经被深度催眠过了。
"几位警官,久等了。"
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四十多岁,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头发,戴着细框眼镜,笑容温和,气质娴雅。
"我是张聆心。"她伸出手,"不知道几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沈砚清跟她握了握手。
张聆心的手很凉,指尖细而长。
"想跟张老师了解点情况。"沈砚清说,"方便找个地方说话吗?"
"当然。"张聆心笑着点头,"请到我办公室来。"
她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照进来,折射出七彩的光。
"请坐。"张聆心示意她们坐下,"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沈砚清说,"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好,请问。"张聆心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
"张老师认识李梦瑶吗?"沈砚清问。
张聆心的表情没变。
"李梦瑶?"她想了想,"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剧本杀店的小姑娘?她来我这儿做过几次咨询。"
"她死了。"
张聆心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死了?怎么会……"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那孩子看着挺好的,怎么突然就……"
"她是自杀。"沈砚清盯着她的眼睛,"张老师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我不知道。"张聆心摇头,"她来我这儿,主要是倾诉工作上的压力。她在剧本杀店上班,经常日夜颠倒,休息不好,有点焦虑。我给她做了几次放松治疗,效果还不错。她最近一次来是半个月前,那时候她状态挺好的,怎么会突然自杀……"
她说得很自然,表情也很到位。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跟伊甸有关系,沈砚清几乎要相信她了。
"那张老师知不知道,李梦瑶工作的那家剧本杀店,跟伊甸有关系?"沈砚清问。
张聆心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伊甸?"她皱起眉,"那是什么?"
"一个犯罪组织。"沈砚清说,"张老师以前在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工作过,不知道吗?"
张聆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原来你们是为这个来的。"她推了推眼镜,"没错,我以前确实在伊甸心理研究中心工作过。但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那家机构因为违规经营被查封之后,我就自己出来开了这间工作室。我跟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
"真的。"张聆心坦然地看着她,"沈队长如果不信,可以去查。我这家工作室的注册信息、资金来源,都是干净的。我做的是正当生意,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吃饭,跟什么犯罪组织没关系。"
她说得滴水不漏。
沈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没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这些呢?"沈砚清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那二十三个出"意外"的人的名单,"这些人,都来过你的工作室做咨询,也都去过'入戏'剧本杀店玩过深度沉浸本。然后,他们都死了。"
张聆心拿起那张纸,看了看。
"这些人确实来我这儿做过咨询。"她放下纸,语气平静,"但他们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心理咨询师,不是警察。我只能保证我的咨询过程是合规的。至于他们出门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管不了。"
"二十多个人,都在你这儿做过咨询,然后都死了。"陈屿忍不住开口,"张老师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巧吗?"张聆心笑了笑,"陈警官,来我这儿做咨询的人,本身就是有心理问题的人。有心理问题的人,出事的概率本来就比普通人高。这不是巧,这是概率问题。"
她顿了顿。
"再说了,你们有证据吗?证明他们的死跟我有关?"
陈屿噎了一下。
确实没有证据。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测。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张聆心跟那些人的死有关系。
"我们会找到证据的。"沈砚清站起来,"张老师,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滨城,我们随时会再找你。"
"没问题。"张聆心也站起来,笑容依旧温和,"我随时配合警方调查。"
她送两人到门口。
"对了,沈队长,"她忽然开口,"我看你眉间郁结,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睡眠也不太好?"
沈砚清回头看她。
"如果需要的话,"张聆心笑着说,"可以来我这儿坐坐。我做减压治疗很拿手的。"
"不必了。"沈砚清面无表情地说,"我心理素质挺好的。"
"是吗。"张聆心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好。"
——
从工作室出来,陈屿气得不行。
"这个女人太能装了!"他一拳砸在电梯墙上,"明明跟D有关系,偏说自己是清白的!"
"别激动。"沈砚清说,"没有证据,她说什么都没用。"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她?"
"当然不。"沈砚清说,"陆星已经在查她的工作室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另外——"
她顿了顿。
"你觉不觉得,她办公室里的那个水晶吊灯,有点奇怪?"
"吊灯?"陈屿想了想,"没什么奇怪的啊,就是普通的水晶灯嘛。"
"不是。"沈砚清摇头,"那个吊灯的角度,刚好对着来访者坐的位置。阳光照下来,水晶折射的光,会一直晃人的眼睛。"
"晃眼睛怎么了?"
"晃眼睛,会让人注意力下降,更容易被催眠。"沈砚清说,"还有她办公室里的香薰——你注意到是什么味道了吗?"
"没注意……"陈屿挠挠头,"挺好闻的,说不上来什么味。"
"是熏衣草加一点点佛手柑。"沈砚清说,"这两种精油混在一起,有轻微的镇静作用,能让人放松警惕。"
陈屿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你连这都能闻出来?"
"林语初教我的。"沈砚清说,"她对这些东西很懂。"
提到林语初的时候,她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一点。
陈屿看了她一眼,憋着笑。
"行吧行吧,"他摆摆手,"我懂我懂。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张聆心,明知道她有问题,却拿她没办法。"
"她跑不了。"沈砚清说,"只要她真的跟D有关系,早晚会露出马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的证据。"
电梯到了一楼。
两人刚走出电梯,沈砚清的手机响了。
是陆星。
"沈队,不好了!"陆星的声音很急,"又出事了!"
"什么事?"
"就是那个王浩,五个玩家里面的程序员,"陆星说,"他刚刚从自家阳台跳下去了。"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死了?"
"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陆星说,"他留了遗书,说活着没意思。"
活着没意思。
沈砚清想起上午王浩说的那句话——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马上过去。"沈砚清挂断电话,转头对陈屿说,"走,去医院。"
——
医院里,王浩还在抢救。
他父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母亲一直在哭,父亲沉默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是红的。
沈砚清走过去,想问几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王浩的父亲先看到了她。
"你是……警察?"老人站起来,声音沙哑,"我儿子他……他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想不开……"
"我们正在调查。"沈砚清说,"叔叔,王浩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老人想了想,"他最近是有点不太对劲。话比以前更少了,饭也吃得少,整天闷在房间里。我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就是累。我以为他工作压力大,还让他请几天假休息休息……"
老人说不下去了,捂住脸。
"都怪我……我要是多关心关心他就好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又是这样。
又是一条人命。
D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只是玩了一次剧本杀,只是去做了几次心理咨询——
就没了。
"沈队,"陆星从远处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我查了王浩的就诊记录。"
"怎么样?"
"他上周刚去聆心工作室做过咨询。"陆星说,"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王浩,也是从福利院出来的。"
福利院。
又是福利院。
M编号。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D从来没有放弃过那些孩子。
从三十年前的福利院实验开始,她就一直在跟踪、观察、筛选那些孩子。
三十年后,她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用各种方式,继续她的实验。
那些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只是她的实验品。
"沈队,"陆星小声说,"你说……这个张聆心,会不会就是……"
"不会。"沈砚清摇头,"她不是D。D不会这么容易露面,更不会等着我们去抓她。张聆心只是她的手下,或者说,是她的代理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沈砚清说,"等王浩抢救过来,看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什么。另外——"
她想了想。
"你去查一下,张聆心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频繁联系。尤其是境外的。"
"明白。"
陆星走了。
沈砚清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心里很乱。
她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死者,也见过很多家属。
按理说,她应该早就习惯了。
可是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她还是会觉得难受。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只是因为D想做个实验。
"沈砚清。"
有人在身后叫她。
沈砚清回头。
林语初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你怎么来了?"沈砚清问。
"听说有人自杀,我过来看看。"林语初走到她身边,"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沈砚清摇摇头,"情况不太好。"
林语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抢救室的灯,沉默了几秒。
"别太自责了。"她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
沈砚清没说话。
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
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她能早一点发现,如果她能动作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这个人?
林语初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也有点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砚清的胳膊。
"走,"她说,"我请你喝咖啡。"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现在?"
"嗯。"林语初点点头,"你需要休息一下。再这么熬下去,人会垮的。"
沈砚清想拒绝。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可是看着林语初的眼睛,她那句"不用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吧。"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就一会儿。"
林语初笑了。
很浅的一个笑,像冰面下悄悄流动的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