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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玩家 六个玩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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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玩家,五个活着。
沈砚清把他们分开,一个一个地聊。
第一个是张浩,就是报案的那个大学生。他的状态还是不太好,眼圈发黑,明显是一夜没睡。
"你玩完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沈砚清问。
"异常?"张浩想了想,"刚玩完的时候觉得特别累,像熬了好几天夜似的。然后那几天老是做噩梦,梦见……梦见新娘站在我床边,跟我说我有罪。"
"持续了多久?"
"大概三四天吧,"张浩说,"后来就慢慢好了。我以为是剧本太吓人,留下阴影了,就没当回事。"
"你以前玩过类似的恐怖剧本吗?"
"玩过不少,"张浩说,"我是老玩家了,什么恐怖本都玩过,从来没这样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代入感特别强……玩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角色,真的觉得自己有罪。"
代入感。
沈砚清在心里记下这三个字。
D的催眠,不是让你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而是让你更深地"入戏"。
你以为是你在玩剧本,其实是剧本在玩你。
第二个玩家是个白领,女生,二十六岁,叫苏晴。她比张浩镇定一些,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抱着胳膊,语气有点冲,"该说的昨天都已经说过了。我就是去玩个剧本杀,谁知道会死人。你们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很快。"沈砚清说,"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玩完那个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苏晴愣了一下。
"不舒服……"她想了想,"好像有点失眠。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有点犹豫。
"什么?"
"就是我最近老是想一件事,"苏晴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前几年跟前男友分手的时候,说了一些特别难听的话……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最近老是想起他,觉得特别对不起他,觉得自己当初太过分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说奇怪不奇怪?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以前从来不想这些的。玩完那个剧本之后,就老是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罪……"
沈砚清的心沉了一下。
负罪感被放大了。
《血色婚礼》这个剧本的核心暗示,就是"你有罪"。
D把人心里原本就有的一点点愧疚,放大了几十倍、几百倍。
如果意志不够坚定,或者负罪感本来就比较重——
后果不堪设想。
第三个玩家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生意人,叫刘建国。他看起来最镇定,甚至还能笑着跟沈砚清打招呼。
"警察同志,还有什么要问的?"他递烟,被沈砚清摆手拒绝了,"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那个女的是自杀对吧?跟我们没关系吧?"
"跟你有没有关系,要看你配不配合。"沈砚清说,"我问你,你玩完剧本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没有啊。"刘建国摇头,"我一大男人,玩个剧本杀能有什么异常?就是觉得有点吓人,其他都还好。"
"你确定?"
"确定啊。"刘建国笑了笑,"我心理素质好得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游戏而已,还能把我怎么着?"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的状态,确实比其他几个都好。
为什么?
是因为他真的心理素质好,还是因为——他不属于"易感人群"?
问卷筛选。
D的问卷,应该是能筛选出哪些人容易被影响,哪些人不容易。
那刘建国这样的,对D来说,就是"实验失败品"?还是说,有别的用处?
第四个玩家是个女生,二十二岁,刚毕业,叫李晓雨。她是几个里面状态最差的,进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好像一直在哭。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坐下就开始哭,"我不是故意投她的……我以为是游戏……"
"投谁?"沈砚清问。
"新娘啊,"李晓雨哭着说,"最后投票的时候,我投了新娘是凶手……然后她就死了……是不是因为我投了她,她才死的?是不是我的错?"
沈砚清皱起眉。
"不是你的错。"她说,"她的死跟你没关系。"
"可是……可是我投了她……"李晓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老是觉得,如果我没投她,她就不会死……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睡不着觉……"
"你以前也会这样吗?"沈砚清问,"一件事反复想,越想越内疚?"
李晓雨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我妈说我从小就这样,"她说,"心思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幼儿园的时候小朋友摔了,我明明没碰她,我也会哭,觉得是我的错……"
高易感人群。
负罪感重,自我归因倾向强。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D的催眠影响。
第五个玩家是个男生,二十五岁,程序员,叫王浩。话不多,看起来很内向。
"我没什么感觉。"他低着头说,"玩完就玩完了,没什么特别的。"
"噩梦也没有?失眠也没有?"
"没有。"王浩摇头,"我睡眠一直挺好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玩完剧本之后,性格或者想法有什么变化?"
王浩想了很久。
"好像……"他慢吞吞地说,"好像更不想跟人说话了。"
"嗯?"
"就是觉得,"王浩抬起头,眼神有点茫然,"觉得人跟人之间没什么意思。反正大家都是戴着面具活着,跟剧本里的角色似的……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心话,做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想做……"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这种想法,是玩完剧本之后才有的吗?"
"嗯。"王浩点头,"以前也有过,但没这么强烈。最近越来越觉得……没意思。"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了。
这是——
自杀倾向。
D的催眠,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了不同的效果。
有的人负罪感加重,有的人虚无感增强,有的人什么事都没有。
取决于这个人本身的性格和心理弱点。
D就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找到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然后轻轻一推。
——
五个人都问完了,沈砚清走出审讯室。
许念安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许念安问。
"跟我们猜的一样。"沈砚清说,"五个玩家里面,三个有明显的被催眠迹象,程度不同;两个几乎没什么影响。"
"哪两个?"
"刘建国和王浩。"
许念安想了想。
"刘建国我聊过,他属于那种自我认同感很强、很难被外界影响的人。这种人确实不容易被催眠。但王浩——"
"王浩有问题。"沈砚清打断她,"他说他觉得活着没意思,而且这种想法在玩完剧本之后变强了。"
许念安的脸色变了。
"虚无感型。"她说,"这种比负罪感型更危险——负罪感的人至少还知道自己为什么痛苦,虚无感的人,连痛苦的原因都找不到,就只是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能恢复吗?"
"要看催眠的深度。"许念安说,"如果只是浅层暗示,时间长了自己会慢慢好。但如果是深层植入的话……"
她没说下去。
但沈砚清懂。
深层植入的话,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周教授那边呢?"沈砚清问,"能不能请她帮忙看看?"
"我已经跟周教授联系了,"许念安说,"她答应明天过来。但她说,这种群体性催眠她也是第一次接触,没有太大把握。"
"尽力就好。"沈砚清叹了口气,"至少先把情况摸清楚。"
两人并肩走回办公室。
路过法医中心的时候,沈砚清顺路进去找林语初。
林语初趴在显微镜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沈砚清走到她身后,声音放轻了。
林语初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你怎么来了?"她把眼镜推回去,"案子怎么样了?"
"还行,有点进展。"沈砚清凑过去看了一眼显微镜,"这是什么?"
"死者的大脑切片。"林语初说,"你看这里——"
她指着显微镜下的一片组织。
"这里的神经元有异常放电的痕迹,而且是规律性的。正常的大脑不会这样。"
"是超声波造成的?"
"应该是。"林语初点头,"超声波长期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会导致神经元异常活跃,形成一种'记忆',即使刺激源消失了,神经元还是会按照那个频率放电。"
"就像……谐振?"
"对。"林语初说,"而且这种谐振是不可逆的。至少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没有办法让它恢复正常。"
沈砚清沉默了。
不可逆。
也就是说,那些被D动过手脚的人,一辈子都要带着这个"印记"活下去。
说不定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触发,就会——
"别想太多。"林语初看出了她的情绪,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总会有办法的。"
沈砚清看着她。
实验室的灯光很冷,落在林语初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忽然伸手,把林语初滑下来的眼镜又往上推了推。
"你也是。"她说,"别熬太晚。"
林语初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耳朵尖有点红。
"知道了。"
沈砚清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林语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显微镜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看显微镜。
只是心,有点乱了。
——
下午,陆星那边又有了新发现。
"沈队,"他把一沓资料扔在沈砚清桌上,"我查了那二十三个人,就是玩完深度沉浸本之后出'意外'的。"
"有什么共同点?"
"有。"陆星拉了把椅子坐下,"二十三个人里面,有十八个,在出事之前,都去过同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
"什么工作室?"
"聆心工作室。"陆星说,"老板是个女的,叫张聆心,自称什么'心灵导师',在网上挺有名的,粉丝不少。"
沈砚清的眉头皱了起来。
聆心工作室。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沈队,"陆星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查了一下这个张聆心的背景,你猜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直接说。"
"她以前是伊甸心理研究中心的研究员。"陆星说,"就是四年前被查封的那家。"
伊甸心理研究中心。
D的产业之一。
沈砚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
聆心工作室,就是D的下一个"实验场"。
剧本杀店只是筛选,真正的"深度加工",在心理咨询工作室里。
那些被剧本杀筛选出来的高易感人群,会被引导到聆心工作室,然后——
进行更进一步的催眠和改造。
"陈屿,"沈砚清拿起对讲机,"准备一下,我们去会会这位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