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58、疑云 D的出现，

　　D的出现，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

　　整个重案队都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都知道，D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她既然露了面，就一定有什么目的。

　　"她为什么要杀那个出租车司机？"会议室里，周扬挠着头，"总不能就是为了引我们出来吧？"

　　"有可能。"陈屿说，"她故意制造一起案子，引我们到现场，然后亲自露面——就是为了挑衅我们。"

　　"挑衅？"周扬皱眉，"她图什么啊？"

　　"图开心呗。"陈屿冷笑，"这种变态，就喜欢看警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沈砚清坐在主位上，没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头紧锁。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D是个很谨慎的人。前面四卷，她从来没有正面出现过，一直躲在幕后。这一次，她居然主动露面了——

　　这不合常理。

　　除非——

　　她有必须露面的理由。

　　或者，她是故意让沈砚清看到她的。

　　为了什么？

　　为了传递什么信息？

　　"你身边有我的人。而且，是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D那句话，又在沈砚清脑子里响了起来。

　　S。

　　那个内鬼。

　　D故意提起这件事，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她们互相猜忌？

　　还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队长？"陈屿叫了她一声，"你怎么看？"

　　沈砚清回过神。

　　"先不管D的目的。"她说，"案子还是要查。两个死者，间隔一年，死法一模一样——不可能没有联系。林晚，你再去查一下两个死者的社会关系，看看到底有没有交集。"

　　"是。"

　　"周扬，你去查一下死者最近的行踪，看看他有没有去过什么心理咨询室、或者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明白。"

　　"陆星，你查一下死者的手机和电脑，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

　　"散会。"

　　众人散去，各自忙去了。

　　沈砚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屿的背影上。

　　S。

　　陈屿是副队长，跟她搭档多年，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

　　如果D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S真的在她身边，是她最信任的人呢？

　　陈屿？周扬？陆星？还是许念安？

　　甚至——

　　不。

　　不可能是林语初。

　　沈砚清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林语初是受害者，她也是被D害的人。她不可能是S。

　　那会是谁？

　　沈砚清想不出来。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战友。

　　但理智告诉她——D那句话，未必是空穴来风。

　　——

　　下午，林语初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死者体内有微量的苯二氮?类药物残留。"林语初把尸检报告放在沈砚清桌上，"就是安眠药的一种。剂量不大，不足以致死，但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跟一年前的死者一样？"

　　"一样。"林语初点头，"那个女死者体内，也有同样的药物残留。而且剂量差不多。"

　　"所以，凶手先给死者下了药，等他睡着了，再用催眠暗示让他在'愉悦'中被杀死？"

　　"应该是这样。"林语初说，"而且，凶手应该跟死者认识——不然不可能有机会给他下药，还能进到家里。"

　　熟人作案。

　　一年前的女死者，也是熟人作案。

　　两个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时隔一年，凶手要用同样的手法杀了他们？

　　"陆星那边有发现吗？"林语初问。

　　"还在查。"沈砚清说，"你那边呢？还有别的发现吗？"

　　林语初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她说，"死者的手上，有很淡的旧伤疤。在右手的指腹上，是小时候留下的。"

　　"这有什么特别的？"

　　"一年前那个女死者，"林语初说，"左手的指腹上，也有同样的旧伤疤。"

　　沈砚清愣住了。

　　同样位置的旧伤疤？

　　"你确定？"

　　"我确定。"林语初点头，"我看过当年的尸检报告，那个细节我印象很深——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有对称的旧伤疤，像是小时候被什么东西割的。而这个男死者，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对称的伤疤。

　　一左一右。

　　就像……镜像一样。

　　沈砚清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镜像……"她喃喃道，"又是镜像。"

　　林语初的双胞胎姐姐，也是镜像。

　　两个死者，也是镜像。

　　这绝对不是巧合。

　　"D在玩什么花样？"沈砚清皱眉，"镜像杀人？她想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林语初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两个死者，跟我……跟我的双胞胎姐姐，有什么关系。"

　　沈砚清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林语初说，"你不觉得太巧了吗？D刚露面，就发生了镜像杀人案。而我正好有个双胞胎姐姐——这一切，会不会都是她安排的？"

　　沈砚清沉默了。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D不会无缘无故做任何事。

　　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这次的镜像杀人案，很可能就是冲着林语初来的。

　　"别想太多。"沈砚清说，"不管她想干什么，我们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林语初点了点头。

　　但她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不安。

　　——

　　晚上，林晚那边有了进展。

　　"队长，"林晚推门进来，脸色很凝重，"查到了。两个死者，确实有联系。"

　　"什么联系？"

　　"他们小时候，在同一家孤儿院待过。"林晚说，"不过时间很短，只有几个月，所以之前没查到。"

　　"孤儿院？"沈砚清挑眉，"哪家孤儿院？"

　　"滨城儿童福利院。"林晚说，"女死者叫张敏，七岁的时候进的福利院，待了半年就被领养了。男死者叫王建国，八岁的时候进的福利院，待了三个月也被领养了。"

　　"同一时期的？"

　　"对。"林晚点头，"他们两个在福利院的时间，有重叠。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认识。"

　　认识。

　　而且是从小就认识。

　　二十多年后，被同一个人，用同一种手法杀死。

　　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家福利院现在还在吗？"沈砚清问。

　　"还在。"林晚说，"不过搬了新址，改了名字，现在叫'阳光儿童之家'。"

　　"明天去看看。"沈砚清说，"查一下他们那一批的孩子，还有谁。"

　　"是。"

　　林晚走了之后，沈砚清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想。

　　孤儿院。

　　两个孩子。

　　时隔二十多年，相继被用同样的手法杀死。

　　为什么？

　　他们在孤儿院里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他们跟D的研究有关？

　　沈砚清忽然想起了林语初的双胞胎姐姐。

　　林晓初。

　　如果林晓初没死，如果她也被送到了孤儿院……

　　不对。

　　林语初的姐姐死在实验室里，死的时候才几岁。不可能跟这两个死者有交集。

　　除非——

　　她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砚清压了下去。

　　不可能。

　　林语初亲眼看到的——虽然是在催眠状态下看到的记忆，但那种恐惧和悲伤是真实的。她姐姐应该确实是死了。

　　那这两个死者，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砚清想不明白。

　　——

　　第二天一早，沈砚清带着林晚和周扬，去了阳光儿童之家。

　　孤儿院在城郊，环境挺好的，院子很大，有很多孩子在玩。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很热情。

　　"警察同志，"刘院长笑着请她们坐，"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查一些旧档案。"沈砚清说，"二十多年前，你们这儿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张敏，一个叫王建国，你还有印象吗？"

　　"张敏？王建国？"刘院长想了想，"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两个孩子。那时候我还不是院长，是普通的保育员。"

　　"他们那一批的孩子，还有多少？"

　　"这我记不清了。"刘院长摇头，"都二十多年了，人事变动也大。档案的话……应该还在，我去给你们找找。"

　　"麻烦了。"

　　刘院长转身去了档案室。

　　沈砚清坐在接待室里，等着。

　　院子里，孩子们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

　　但沈砚清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些孩子，看起来都很可爱。

　　但谁知道，他们之中，会不会有谁，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某个疯子当成实验品呢？

　　沈砚清不敢想。

　　"队长，档案找到了。"刘院长抱着一摞旧档案走了进来。

　　"谢谢。"

　　沈砚清接过档案，翻了起来。

　　档案很旧了，纸都泛黄了。她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张敏和王建国的档案。

　　两人的档案都很简单，基本信息，入院时间，出院时间，领养人信息。

　　没什么特别的。

　　但沈砚清注意到一个细节——

　　两个人的档案上，都有一行小字，用红笔写的：

　　"编号：M-017"

　　"编号：M-023"

　　什么意思？

　　福利院的孩子，不都是按顺序编号的吗？为什么会有M开头的编号？

　　"刘院长，"沈砚清指着那行小字，"这个M开头的编号，是什么意思？"

　　刘院长凑过来看了看，皱起了眉。

　　"这个啊……"她想了想，"我记得，那时候福利院跟什么机构合作过一个项目，给一部分孩子做过什么体检还是什么的，参加项目的孩子就会有个M开头的编号。具体是什么项目，我也不清楚，那时候我级别不够，接触不到。"

　　"什么机构？"

　　"不知道。"刘院长摇头，"好像是什么医疗研究机构，名字我忘了。反正就是给孩子们做检查，还给福利院捐了不少钱。院长当时挺高兴的，说捡了大便宜。"

　　医疗研究机构。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不用问了。

　　肯定是伊甸。

　　或者说，是林婉宁。

　　二十多年前，她就已经在福利院的孩子身上做实验了。

　　张敏和王建国，就是当年的实验体。

　　二十多年后，她又把他们找出来，杀了——

　　为什么？

　　是实验的后续观察？

　　还是——

　　清理"废弃品"？

　　沈砚清的手微微发抖。

　　太疯狂了。

　　这些孩子，从小就被当成了实验品。好不容易被人领养，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以为自己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结果，还是逃不过。

　　"队长，"林晚在旁边轻声叫她，"你还好吧？"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没事。"她说，"刘院长，麻烦你把那一批所有M开头编号的孩子的档案，都找出来。"

　　"啊？"刘院长愣了一下，"这……有点多啊。"

　　"多也要找。"沈砚清说，"这些孩子可能有危险。我们需要找到他们，保护他们。"

　　"危险？"刘院长吓了一跳，"什么危险？"

　　"现在还不能说。"沈砚清说，"麻烦你了，尽快找。"

　　"好、好的。"

　　刘院长连忙去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M编号的孩子。

　　一共有多少个？

　　他们现在在哪里？

　　D下一个要杀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