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59、旧档案 M编号的孩

　　M编号的孩子，一共有三十二个。

　　刘院长把档案找出来的时候，沈砚清看着那厚厚的一摞，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十二个。

　　三十二个孩子。

　　他们大多是在二十多年前进的福利院，待的时间长短不一，最短的只有几个月，最长的待了好几年。后来有的被领养了，有的长大了自己离开了，还有的……档案上写着"失踪"。

　　失踪。

　　沈砚清看着那几个"失踪"的字样，后背一阵发凉。

　　所谓的失踪，会不会——根本就是被D带走了？

　　"陆星，"沈砚清拨通了陆星的电话，"给你一份名单，你帮我查一下这些人现在的下落。名字和身份证号我一会儿发你。"

　　"好嘞队长。"陆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多少人啊？"

　　"三十二个。"

　　"这么多？！"陆星吓了一跳，"行，我知道了，马上查。"

　　挂了电话，沈砚清站在档案室里，脸色很难看。

　　三十二个孩子。

　　二十多年前，D就在这些孩子身上做了实验。

　　她到底想干什么？

　　"队长，"林晚走过来，脸色也很凝重，"这些孩子……不会都有危险吧？"

　　"不好说。"沈砚清说，"已经死了两个了，谁知道她下一个会不会动手。"

　　"那我们得赶紧找到他们，提醒他们注意安全。"

　　"嗯。"沈砚清点头，"先等陆星查完，查到一个联系一个。"

　　——

　　从孤儿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砚清刚回到队里，陆星就跑了过来。

　　"队长，查到了！"陆星喘着气，"三十二个人，目前能查到下落的，有二十七个。剩下五个——要么是身份证注销了，要么是查不到任何记录，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五个查不到的……"沈砚清沉吟，"是失踪的那几个吗？"

　　"对。"陆星点头，"就是档案上写着'失踪'的那五个。都是十几岁的时候失踪的，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

　　五个孩子，十几岁的时候失踪。

　　不用问，大概率是被D带走了。

　　带去继续做实验。

　　"那二十七个呢？"沈砚清问，"都在滨城吗？"

　　"大部分在。"陆星说，"有几个去了外地，但也能联系上。我已经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地址都整理出来了，你看。"

　　他把一份打印好的名单递给沈砚清。

　　沈砚清接过来，翻了翻。

　　二十七个，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不等。职业五花八门——有老师，有医生，有工人，有白领……

　　他们过着普通的生活，也许早就忘了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那段经历。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别人的实验品。

　　更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马上通知这些人。"沈砚清说，"告诉他们情况，让他们注意安全。家在滨城的，派人去保护。"

　　"是！"

　　——

　　接下来的几天，全队都在忙着找人。

　　二十七个，一个一个地联系，一个一个地通知。

　　大部分人都很配合，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提高了警惕。也有几个人觉得警察是在大惊小怪，不以为然。

　　不管怎么样，该做的工作都做了。

　　D却一直没有动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她会不会是不打算动手了？"周扬说，"被我们提前预警了，知道没机会了，所以就放弃了？"

　　"不会。"沈砚清摇头，"D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她现在不动，一定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

　　"更大的阴谋……"周扬打了个寒噤，"她还想干什么啊？"

　　没人知道。

　　——

　　一周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风平浪静。

　　但沈砚清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越平静，越可怕。

　　这天晚上，沈砚清加班到很晚。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灯光明亮，窗外是黑漆漆的夜。

　　她坐在椅子上，翻看那些M编号孩子的档案，试图找出什么规律。

　　为什么是这三十二个孩子？

　　D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性别？年龄？身体状况？还是——

　　骨相？

　　沈砚清的心跳了一下。

　　骨相学。

　　D当年做骨相学研究，需要大量的样本。福利院的孩子，无父无母，没人关心，正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她从这些孩子里，挑选"骨相"符合要求的，进行长期观察和实验。

　　张敏和王建国被杀——是不是因为他们的"骨相"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是说，他们的实验数据已经收集完了，没用了，所以被"清理"了？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太残忍了。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沈砚清抬起头。

　　林语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还没忙完？"她走进来，把牛奶放在桌上，"早点休息吧。"

　　"就快完了。"沈砚清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加班结束了，看你办公室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林语初说，"你最近太累了。"

　　"没事。"沈砚清说，"等抓到D，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林语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沈砚清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她确实很累了。

　　"别硬撑。"林语初轻声说，"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办？"

　　沈砚清心中一暖。

　　"放心吧。"她站起身，伸手抱住林语初，"我身体好着呢，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闭上了眼睛。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很安静，也很温暖。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

　　像是爆炸的声音。

　　沈砚清和林语初同时一惊。

　　"怎么回事？"沈砚清松开林语初，走到窗边。

　　远处的天空，升起了一朵黑色的蘑菇云。

　　火光冲天。

　　方向是——

　　阳光儿童之家。

　　孤儿院。

　　沈砚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好！"

　　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

　　二十分钟后，沈砚清赶到了现场。

　　孤儿院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消防车、救护车、警车，围了一圈。消防队员正在全力灭火，医护人员在忙着救治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怎么回事？"沈砚清抓住一个消防员问。

　　"爆炸！"消防员大声说，"厨房煤气泄漏，引发了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查！"

　　煤气泄漏？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这么巧。

　　她前脚刚从孤儿院查完档案，后脚孤儿院就爆炸了。

　　绝对是D干的。

　　她要销毁证据。

　　那些M编号的档案——

　　"刘院长呢？"沈砚清问旁边的一个老师。

　　"刘院长……"那个老师哭着说，"刘院长还在里面……她回去拿东西，正好赶上爆炸……"

　　还在里面。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火势这么大，人还在里面——

　　凶多吉少。

　　"队长！"周扬跑了过来，脸上都是灰，"档案！档案室被烧了！所有档案都没了！"

　　果然。

　　D就是冲着档案来的。

　　她要把所有关于M编号孩子的记录，全部销毁。

　　"伤亡情况怎么样？"沈砚清咬着牙问。

　　"目前确认的，死了两个——刘院长，还有一个厨房的阿姨。伤了七八个，都是孩子和老师，已经送医院了。"周扬说，"万幸的是，大部分孩子当时都在院子里玩，没什么大事。"

　　万幸。

　　是啊，万幸。

　　可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D这个疯子。

　　"查！"沈砚清说，"给我查！煤气泄漏是不是人为的！我就不信了，她一点痕迹都不留！"

　　"是！"

　　——

　　火灭了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整片孤儿院，烧得只剩下断壁残垣。

　　档案室被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刘院长的尸体也被找到了，烧得面目全非，几乎认不出来。

　　林语初亲自做的尸检。

　　"死者女性，年龄大约五十多岁，符合刘院长的特征。"林语初摘下口罩，脸色不太好看，"死因是窒息死亡，吸入了大量浓烟。但——"

　　"但什么？"

　　"但她的体内，有安眠药残留。"林语初说，"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人昏睡。"

　　安眠药。

　　所以不是意外。

　　是有人先给她下了药，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制造了煤气泄漏爆炸的假象。

　　是D。

　　一定是D。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红着眼睛，"那些档案……就那么重要吗？连人命都要搭进去？"

　　因为那些档案，是她的罪证。

　　也是找到其他实验体的关键。

　　她销毁了档案，就等于斩断了警方的线索。

　　三十二个孩子，现在只找到了二十七个。剩下的五个——再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去了哪里。

　　D又一次赢了。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队长，"陆星跑过来，脸色很难看，"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二十七个孩子里，有三个联系不上了。"

　　"什么？"

　　"就是昨天还能联系上的，今天突然就联系不上了。"陆星说，"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三个。

　　又少了三个。

　　D动手了。

　　她一边销毁档案，一边对剩下的实验体下手。

　　一石二鸟。

　　"查！"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全城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沈砚清站在废墟前，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风一吹，扬起一片灰烬。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D太狡猾了。

　　她总是快一步。

　　无论她们怎么努力，都像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沈砚清。"林语初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别灰心。"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她。

　　林语初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我们一定会抓住她的。"她说。

　　沈砚清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一定会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