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56、植入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上风平浪静。

　　开幕式袭击案的善后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伤员在医院接受治疗，遇难者的后事在处理，媒体那边被压了下去，对外只说是"突发暴力事件"，详情不便透露。

　　D没有再出现，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沈砚清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D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她花了这么多年布的局，不可能因为一次袭击失败就收手。

　　而且，她在林语初身上埋了二十年的伏笔，还没派上用场呢。

　　——

　　周三下午，许念安带来了一个消息。

　　"孟瑶醒了。"许念安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脸色不太好看，"她想起一些事了。"

　　"想起什么了？"沈砚清问。

　　"她想起了给她催眠的人。"许念安说，"是个女人，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气质很冷。孟瑶说，那个女人自称是'聆心科技'的创始人，亲自给她做的'培训'。"

　　金丝眼镜。四十多岁的女人。

　　是D。

　　"她还说，那个女人给她做了深度催眠，在她脑子里植入了一个'教师人格'。"许念安继续说，"每次做深度疗愈的时候，那个教师人格就会接管她的身体，给来访者植入指令。而她本人的主人格，对此完全没有记忆。"

　　"人格植入……"沈砚清皱眉，"这也能做到？"

　　"理论上可以。"许念安点头，"长期的深度催眠加上药物辅助，是可以人为制造出第二人格的。但这需要很高的技术，一般人做不到。"

　　D做到了。

　　她不仅在研究人体的极限，还在研究精神的极限。

　　"还有别的吗？"沈砚清问。

　　"有。"许念安的表情更凝重了，"孟瑶说，她见过那个人不止一次。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月前。那个女人告诉她，'大计划'快要开始了，让她做好准备。"

　　"大计划？"

　　"嗯。"许念安点头，"孟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那个女人说，等计划完成，'新世界就会到来'。"

　　新世界。

　　D的"新世界"。

　　沈砚清的后背凉了一下。

　　D的所谓新世界，建立在无数人的尸体和痛苦之上。她口中的"进化"，不过是把人当成小白鼠，随意改造、随意丢弃。

　　"她还说什么了？"

　　"那个女人还提到了一个'钥匙'。"许念安说，"孟瑶没听清具体是什么，只听到'钥匙已经准备好了'、'最后一步了'之类的话。"

　　钥匙。

　　什么钥匙？

　　开什么锁的钥匙？

　　沈砚清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骨相学？火凰计划？还是——

　　林语初？

　　她的心猛地一跳。

　　D在林语初身上埋了二十年的伏笔，会不会林语初就是那个"钥匙"？

　　"队长？"许念安见她发呆，叫了她一声。

　　"没事。"沈砚清回过神，"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孟瑶那边，有新消息随时告诉我。"

　　"好。"

　　许念安走了之后，沈砚清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钥匙。

　　如果林语初真是那把钥匙——那D想用她打开什么？

　　——

　　晚上，沈砚清回了家。

　　林语初请假在家休息，没去上班。沈砚清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

　　是林雅琴的相册。

　　"回来了？"林语初抬头，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有点勉强，眼底带着疲惫。

　　"嗯。"沈砚清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呢？"

　　"我妈的旧照片。"林语初指着相册里的一张照片，"你看，这是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很漂亮？"

　　照片上的林雅琴，二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得很温柔。

　　"嗯，很漂亮。"沈砚清说，"你跟她很像。"

　　"是吗。"林语初笑了笑，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的脸，"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沈砚清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沈砚清，"林语初忽然说，"我想再做一次催眠。"

　　"这么快？"沈砚清皱眉，"周教授不是说要循序渐进吗？"

　　"我等不及了。"林语初说，"我总觉得，我脑子里藏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D花了那么多功夫在我身上，不可能只是为了让我做个噩梦。"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我想知道，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我陪你去。"

　　——

　　周五上午，沈砚清陪着林语初，又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周教授的诊室还是老样子，阳光充足，暖意融融。

　　"你们来了。"周教授笑着请她们坐，"林医生，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语初说，"就是……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起来。"

　　"正常现象。"周教授点头，"那是被压抑的记忆在试图浮上意识层面。你这次来，是想继续催眠？"

　　"嗯。"林语初点头，"我想知道更多。"

　　"可以。"周教授说，"但我还是那句话——慢慢来，不要急。如果过程中你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喊停。"

　　"好。"

　　林语初在躺椅上躺下，闭上眼睛。

　　周教授的声音缓缓响起，引导着她进入催眠状态。

　　沈砚清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

　　她很紧张。

　　她怕林语初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更怕——想起的事情，会让她崩溃。

　　但她知道，这是必须面对的。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大约十分钟后，林语初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

　　"现在，"周教授的声音很轻，"我们继续上次的记忆。你在那个白色的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林语初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进来了……"她喃喃道，"是姨妈……她手里拿着针……"

　　"她要做什么？"

　　"她要给我打针……"林语初的身体开始发抖，"我不想打……我哭了……我喊妈妈……"

　　"你妈妈呢？"

　　"妈妈在门口……她在哭……"林语初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过来……她为什么不过来……"

　　沈砚清的心揪紧了。

　　她想上前，但被周教授用眼神制止了。

　　"再后来呢？"周教授继续问。

　　"针打进去了……好疼……"林语初的声音带着哭腔，"然后我就睡着了……做了好多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好多骨头……"林语初说，"还有人在说话……说什么骨相……基因……完美的实验品……"

　　完美的实验品。

　　沈砚清的拳头攥紧了。

　　"还有呢？"周教授问，"还梦见什么人了吗？"

　　"有……"林语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有一个小女孩……跟我长得好像……"

　　小女孩？跟她长得好像？

　　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小女孩是谁？"周教授问。

　　"不知道……"林语初摇头，"她也躺在一张床上……跟我一样……身上插着管子……"

　　"她在干什么？"

　　"她在哭……"林语初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喊妈妈……但是没有人理她……"

　　"后来呢？"

　　"后来……"林语初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后来她就不动了……她不动了……好多血……"

　　"语初！"沈砚清忍不住站了起来。

　　"别过来！"周教授厉声道，"她现在情绪很激动，如果强行唤醒会出问题的！"

　　沈砚清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眼睁睁地看着林语初在躺椅上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语初，别怕。"周教授的声音稳而有力，"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很安全。听我说，深呼吸——吸气，呼气——"

　　林语初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身体还在抖。

　　"那个小女孩……"周教授继续问，声音放得很柔，"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

　　"她叫……"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叫什么？"

　　"叫……"林语初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大口喘着气，眼神惊恐，额头上全是冷汗。

　　"语初！"沈砚清连忙跑过去，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

　　林语初看着她，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沈砚清……"她的声音在抖，"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那个小女孩……"林语初的嘴唇发白，"她叫林晓初。"

　　林晓初。

　　跟林语初的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她是谁？"沈砚清问。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我姐姐。"她说，"我的双胞胎姐姐。"

　　——

　　双胞胎姐姐。

　　沈砚清愣住了。

　　林语初有个双胞胎姐姐？

　　她从来没听说过。

　　"你确定？"沈砚清问。

　　"嗯。"林语初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想起来了……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她比我早出生几分钟，是姐姐……"

　　"那她……"

　　"她死了。"林语初的声音很轻，"死在那个实验室里。"

　　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浑身插着管子，最后一动不动，流了好多血。

　　那是她的亲姐姐。

　　沈砚清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把林语初紧紧抱在怀里。

　　"没事了。"她拍着林语初的背，"都过去了。"

　　林语初靠在她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二十多年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姐姐。

　　那个姐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死在了她们亲姨母的实验室里。

　　而她自己，也是那个实验室里的实验品。

　　她能活下来，是幸运？还是——因为她是"更完美"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让林语初浑身发冷。

　　如果她姐姐死了，是因为实验失败。而她活下来了，是因为实验成功了——

　　那她算什么？

　　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别想了。"沈砚清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紧紧抱着她，"你不是实验品。你是林语初，是法医，是……是我爱的人。"

　　林语初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

　　——

　　从精神卫生中心出来，林语初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沈砚清没让她回家，而是带她去了海边。

　　八月的海风很热，带着咸湿的味道。

　　两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浪。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姐姐。"林语初轻声说，"我爸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也许是不想让你难过。"沈砚清说。

　　"那她的尸体呢？"林语初说，"她死在实验室里，最后被怎么处理了？是不是……也像那些受害者一样，被做成了标本？"

　　沈砚清的心一紧。

　　她不敢想。

　　但按照D的风格，可能性很大。

　　"别想了。"沈砚清说，"我们会查清楚的。"

　　林语初没说话。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沈砚清，你说D花了这么多功夫在我身上，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感——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D不会等太久的。

　　"不管她想让你做什么，"沈砚清说，"我都不会让她得逞的。"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动物。

　　"沈砚清，"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被她控制了，你就——"

　　"别说了。"沈砚清打断她，"不会有那一天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林语初，你听好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哪怕你真的被控制了，我也会把你拉回来。哪怕——"

　　她顿了顿。

　　"哪怕要我用命换。"

　　林语初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暖的。

　　她扑进沈砚清怀里，紧紧抱着她。

　　"沈砚清，"她闷声说，"我喜欢你。"

　　沈砚清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

　　"……我也爱你。"

　　"嗯。"沈砚清的声音很柔，"我也爱你。"

　　海浪拍打着沙滩，一声接一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刻，很安静，也很温暖。

　　但她们都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暴风雨，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