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53、触发 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整个滨城市局都在连轴转。

　　科技博览会的开幕式被列为一级安保任务，特警队全员上岗，防爆犬、排爆车、狙击手全部就位。市政府广场周围三公里内，所有路口都设了卡，进出的人和车都要接受检查。

　　但沈砚清知道，这些都没用。

　　D的武器不是炸弹，不是刀枪，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超声波，和藏在人潜意识里的暗示指令。

　　你不知道谁会被触发，也不知道触发之后会发生什么。

　　可能是一个带着刀的保安突然暴起，可能是一个端着热水的服务员突然把水泼向领导，也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参会者突然冲向主席台——

　　防不胜防。

　　"队长，"陆星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过来，"我把开幕式所有参会人员的名单都比对了一遍，跟聆心工作室的客户名单对上了三个。"

　　"三个？"沈砚清皱眉。

　　"对。"陆星点头，"一个是科技局的副局长，一个是企业家代表，还有一个是媒体记者。这三个人都是聆心工作室的长期客户，都做过深度催眠。"

　　"只有三个？"

　　"目前查出来的是三个。"陆星说，"但不排除还有遗漏——比如有些人用假名字咨询，或者在别的心理咨询室做的。"

　　如果D在滨城不止这一个工作室呢？

　　如果她有十几个、几十个这样的"触发点"呢？

　　沈砚清不敢想。

　　"那三个人控制住了吗？"她问。

　　"已经派人盯着了。"陈屿走过来说，"但都是秘密监控，没有打草惊蛇——毕竟人家也没犯事，我们没理由抓人家。"

　　"行。"沈砚清点头，"一定要盯紧了，只要有任何异常，立刻控制。"

　　"放心吧。"

　　沈砚清站在市政府广场的台阶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离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场地，保安在各处巡逻，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沈砚清知道，平静只是表面的。

　　水下，暗流涌动。

　　"林语初呢？"她忽然问。

　　"林法医在里面。"周扬说，"跟医疗组在一起，说万一出事了能第一时间上。"

　　沈砚清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给林语初发了条消息："你在哪？"

　　几秒钟后，回复过来了："主席台后面的休息室。你呢？"

　　"外面。注意安全。"

　　"你也是。"

　　沈砚清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今天这事儿，不会那么简单。

　　——

　　上午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始。

　　市长、副市长、各界代表依次上台讲话。台下坐了上千人，密密麻麻的。

　　沈砚清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帷幕后面，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在认真听讲话，时不时鼓鼓掌。

　　但谁知道，其中哪个人的潜意识里，藏着杀人的指令呢？

　　"队长，那三个人都正常。"耳机里传来陈屿的声音，"一个在主席台上坐着，一个在嘉宾席，一个在媒体区拍照，都没什么异常。"

　　"继续盯着。"沈砚清低声说。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开幕式进行到一半，一切都很正常。

　　沈砚清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D花了这么多功夫，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就是为了让大家虚惊一场？

　　不可能。

　　"陆星，"沈砚清对着耳机说，"超声波监测仪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异常频率？"

　　"目前没有。"陆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在广场周围布了五个监测点，任何频率超过20kHz的超声波都会报警。到现在还没响过。"

　　20kHz是人类听觉的上限，超过这个频率就是超声波，人耳听不到，但身体能感受到。

　　如果D要用超声波触发，就一定会有异常的超声波信号。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

　　难道她放弃了？

　　还是说——

　　她换了别的方式？

　　"队长，"许念安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如果不是超声波呢？"

　　"什么意思？"

　　"我一直在想，"许念安说，"如果D的实验已经升级了呢？超声波只是其中一种触发方式，但不是唯一的。"

　　"那还有什么？"

　　"很多。"许念安说，"特定的声音、特定的画面、特定的词语……甚至特定的气味，都可以成为触发条件。催眠暗示的触发方式是多种多样的，超声波只是其中一种比较高科技的罢了。"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超声波——

　　那她们布的监测点就全白费了。

　　"那你觉得，她会用什么方式触发？"沈砚清问。

　　"不知道。"许念安说，"但一定跟开幕式的某个环节有关。她不会平白无故选在这里动手。"

　　开幕式的环节……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表。

　　领导讲话、企业代表发言、启动仪式、文艺表演、合影……

　　哪个环节能成为触发条件？

　　启动仪式？

　　一般启动仪式就是按个按钮、推个杆，没什么特别的。

　　等等——

　　启动仪式。

　　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

　　"陆星，"她连忙问，"这次启动仪式的方案是谁设计的？"

　　"啊？"陆星愣了一下，"我查一下……"

　　几秒钟后，他的声音传来："是一家叫'创梦文化传媒'的公司负责的。怎么了队长？"

　　创梦文化传媒。

　　"查这家公司！"沈砚清说，"看看它跟伊甸有没有关系！"

　　"好！"

　　沈砚清的心怦怦直跳。

　　如果D的人渗透了开幕式的策划方，那她完全可以在启动仪式上做手脚——比如，在启动的瞬间，播放一段特定频率的声音，或者投射一张特定的图片，甚至——

　　释放某种特定的气味。

　　任何一种，都可能成为触发条件。

　　"还有多久到启动仪式？"沈砚清问。

　　"还有大约十分钟。"周扬说。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了。

　　"陈屿，"沈砚清说，"你马上带人去后台，把负责启动仪式的人都控制住！启动装置也给我查一遍！"

　　"是！"

　　"许念安，你跟我去主席台——"

　　沈砚清的话还没说完，耳机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是超声波监测仪的警报。

　　"队长！"陆星的声音很急，"有了！东南方向，有高强度超声波！频率是——是火凰计划的那个频率！"

　　来了。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哪里？具体位置！"

　　"在……在广场东南角的大屏幕后面！"陆星说，"超声波源在那里！"

　　东南角的大屏幕。

　　广场东南角有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在直播开幕式的画面。超声波源就在屏幕后面。

　　"周扬，带人去东南角！"沈砚清大喊，"把超声波发生器找出来，关掉！"

　　"是！"

　　周扬带着人往东南角冲。

　　沈砚清也跟着往那边跑。

　　但已经晚了。

　　就在警报响起的几秒钟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广场的宁静。

　　沈砚清猛地回头。

　　主席台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突然站了起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美工刀，朝着身边的市长扑了过去！

　　是那个科技局的副局长！

　　"保护市长！"沈砚清大喊。

　　旁边的保镖反应很快，一把将市长拉开。但那个副局长像是疯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挣脱了两个保安的阻拦，挥着美工刀乱砍。

　　"抓住他！"

　　场面一下子乱了。

　　台下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

　　更可怕的是——

　　不止一个人失控了。

　　嘉宾席上，那个企业家代表突然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砸向身边的人。

　　媒体区里，那个记者突然把相机往地上一摔，扑向旁边的同行，又掐又咬。

　　还有更多的人——

　　一个服务员端着滚烫的开水，冲进了人群。

　　一个保安抄起警棍，见人就打。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掏出了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领带……

　　到处都是尖叫，到处都是混乱。

　　沈砚清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是三个人。

　　是几十个人，甚至上百个人。

　　D的实验体，远不止聆心工作室那八十七个。

　　她有更多的渠道，更多的"触发点"。

　　"队长！"耳机里传来周扬的声音，"找到了！超声波发生器装在大屏幕后面，但是——它是自动运行的，没有开关！而且上面绑了炸弹！"

　　炸弹。

　　沈砚清的血一下子凉了。

　　"拆弹组呢？马上叫拆弹组！"

　　"已经叫了！但最快也要十分钟才能到！"

　　十分钟。

　　等拆弹组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超声波还在持续输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失控。整个广场乱成了一锅粥，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这样下去，会死很多人的。

　　沈砚清咬了咬牙。

　　"我去看看。"她说。

　　"队长你别——"周扬的话还没说完，沈砚清已经冲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冲到东南角的大屏幕后面。

　　果然，大屏幕的背面，挂着一个黑色的箱子，上面有天线，还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电子屏。

　　07:23

　　七分多钟。

　　箱子上还绑着炸药，红红绿绿的线露在外面，一看就不好惹。

　　沈砚清不是拆弹专家，她不敢随便碰。

　　但她知道，必须让这玩意儿停下来。

　　不然还会有更多人失控。

　　"陆星！"沈砚清对着耳机喊，"有没有办法远程停掉这个超声波发生器？"

　　"我试试！"陆星说，"它应该是联网的，我试试能不能黑进去——"

　　"快点！"

　　沈砚清盯着那个倒计时，心跳得飞快。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砚清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沈砚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清回头，看见林语初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沈砚清皱眉，"这里危险！"

　　"我来帮你。"林语初说，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仪器，"这是我从医疗组那儿拿的频谱分析仪，也许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神忽然变了。

　　沈砚清注意到，林语初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像是失了神一样。

　　"语初？"沈砚清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林语初没说话。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

　　"语初！"沈砚清连忙扶住她，"你醒醒！"

　　林语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喃喃自语。

　　沈砚清凑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妈妈……"

　　林语初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妈妈别走……"

　　沈砚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林语初——也被触发了？

　　可是她没有去过聆心工作室，也没有接受过催眠啊。

　　除非——

　　除非她的催眠，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植入的。

　　在她还很小的时候。

　　在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

　　D——林婉宁，在二十年前，就给自己的亲侄女，种下了暗示。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语初，看着我。"沈砚清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是沈砚清，你看着我。"

　　林语初的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但她的手，却慢慢抬了起来。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

　　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

　　刀刃闪着寒光，朝着沈砚清的胸口，慢慢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