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言萩辰

52、梦杀 聆心科技的

　　聆心科技的调查结果，比想象中更惊人。

　　"聆心科技成立于两年前，注册法人是个空壳，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陆星顿了顿，"查不到。"

　　"查不到？"陈屿皱眉。

　　"嗯。"陆星点头，"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资金走了好几个离岸账户，绕来绕去，最后都指向开曼群岛——又是伊甸那一套。"

　　又是伊甸。

　　沈砚清揉了揉眉心。

　　"孟瑶呢？她什么背景？"

　　"孟瑶，女，三十四岁，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陆星调出孟瑶的资料，"心理学硕士毕业，之前在市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五年前辞职开了这家聆心工作室。"

　　"她跟伊甸有没有关系？"

　　"目前没发现直接关系。"陆星说，"但有个细节——她三年前去国外参加过一个'学术交流'，去了三个月。那个交流项目的主办方，是伊甸下属的一家基金会。"

　　"三个月……"沈砚清沉吟，"足够被洗脑了。"

　　"而且，"陆星补充，"从那之后，她工作室的客流量就开始猛增，生意越来越好。半年前引进了那台'声波助眠仪'之后，客户就更多了。"

　　"她的客户有多少？"

　　"注册会员有三百多人，长期稳定咨询的大概七八十个。"

　　七八十个。

　　如果这些人都被催眠植入了指令，那就是七八十个人形武器。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不能等了。"沈砚清站起来，"马上传唤孟瑶，全面搜查工作室。还有，把她所有的客户名单都调出来，一个一个排查。"

　　"是！"

　　——

　　孟瑶被带到局里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镇定。

　　她坐在审讯室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嫌疑人，倒像是来做心理咨询的。

　　"沈队长，"孟瑶先开口了，语气平静，"我真的不知道那台仪器有问题。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买仪器也是为了给来访者更好的治疗——"

　　"普通的心理咨询师？"沈砚清打断她，"普通的心理咨询师，会跟伊甸基金会有来往？"

　　孟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伊甸？"她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你去国外参加的那个学术交流项目，主办方是伊甸基金会。"沈砚清盯着她的眼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孟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项目……"她咬了咬唇，"就是个普通的学术交流，我去学了一些先进的心理咨询技术。我不知道什么伊甸基金会——"

　　"孟瑶。"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那台仪器是干什么用的吗？它不是什么助眠仪，它是触发器——用超声波激活你在催眠中植入的暗示指令，让你的来访者在'睡梦'中杀人。"

　　孟瑶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胡说！"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是心理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

　　"刘强杀了他老婆。"沈砚清说，"你口中的'深度疗愈'，就是在给他植入杀人指令。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是被你操控了。"

　　"不是我……"孟瑶摇头，"不是我干的……我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涣散。

　　沈砚清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

　　孟瑶没说话。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样。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孟瑶！"陈屿拍了下桌子。

　　孟瑶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她的声音在抖，"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砚清和陈屿对视了一眼。

　　有问题。

　　孟瑶的反应，不像是装的。她刚才那个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发了，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难道孟瑶自己也是被操控的？

　　"先停一停。"沈砚清对陈屿说，然后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许念安正靠在墙上等。

　　"怎么样？"许念安问。

　　"有点怪。"沈砚清说，"她刚才突然失神了，像是被催眠触发了什么。你是学心理学的，你怎么看？"

　　许念安想了想。

　　"两种可能。"她说，"第一，她在演戏，故意装成被催眠的样子，博取同情。第二——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嗯。"许念安点头，"你想，如果D想通过心理咨询室扩散她的'触发器'，她不需要亲自操控每个心理咨询师。她只需要把咨询师本人也催眠了，让咨询师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给来访者植入指令——咨询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砚清的后背凉了一下。

　　"自己被催眠了，还帮别人催眠别人？"

　　"完全可能。"许念安说，"深度催眠状态下，人是可以被植入'催眠师'人格的——在特定的触发条件下，切换到另一个人格状态，执行催眠指令，醒来之后完全不记得。"

　　"这也太邪门了吧？"旁边的周扬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心理学上有过类似的案例。"许念安说，"多重人格障碍，很多时候就是童年创伤加上反复催眠形成的。如果刻意去培养的话……"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D完全做得出来。

　　"那怎么办？"周扬说，"孟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怎么审？"

　　"让我试试。"许念安说。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你有把握？"

　　"试试吧。"许念安说，"我学过临床心理学，对催眠也有一点了解。也许能找到她的'安全词'或者触发条件。"

　　"小心点。"沈砚清说。

　　"放心。"

　　——

　　许念安进了审讯室。

　　沈砚清和其他人在外面，通过单面镜看着。

　　许念安没有坐在审讯桌对面，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孟瑶旁边。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孟医生，你别紧张。"许念安说，"我也是学心理学的，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你听我说，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孟瑶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恍惚。

　　"我……"她张了张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你告诉我，"许念安轻声说，"你每次给来访者做'深度疗愈'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孟瑶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我……我不记得了……"她说，"每次做深度疗愈，我都觉得特别累，做完之后会睡很久，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我以为是正常的……"

　　"那台仪器，是谁让你买的？"

　　"是……是一个朋友推荐的。"孟瑶说，"我不记得是谁了……好像是交流会上认识的……我记不清了……"

　　她越说越混乱，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也越来越白。

　　"好，不想了。"许念安连忙说，"我们不想这个了。你听我的，深呼吸——吸气，呼气——"

　　孟瑶跟着她的节奏深呼吸，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是不是……被人利用了？"她轻声问，眼里蓄满了泪水。

　　许念安没回答。

　　她转头看向单面镜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

　　从审讯室出来，许念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样？"沈砚清问。

　　"她应该是被催眠了。"许念安说，"她的记忆有断层，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而且她有明显的触发反应——一提到'深度疗愈'或者仪器，她就会陷入焦虑和混乱。"

　　"能解吗？"

　　"不好说。"许念安摇头，"深度催眠植入的暗示，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而且给她催眠的人，手法非常专业——比我专业多了。强行解除的话，可能会对她的精神造成损伤。"

　　"那怎么办？"

　　"只能慢慢来。"许念安说，"先把她送到市精神卫生中心，找专业的催眠治疗师试试。也许能从她的潜意识里，挖出一些东西。"

　　沈砚清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

　　孟瑶被送去了精神卫生中心。

　　聆心工作室也被全面查封了，客户名单调了出来，一共八十七个长期咨询的客户。

　　八十七个人。

　　"我的妈呀……"周扬看着名单，头皮发麻，"这八十七个人，不会都被植入了杀人指令吧？"

　　"不一定。"许念安说，"不是每个来访者都会做深度催眠，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被植入指令。而且——D不可能平白无故给这么多人植入杀人指令，她图什么呢？"

　　"图什么……"沈砚清沉吟，"也许她不是为了杀人。"

　　"那是为了什么？"

　　"实验。"沈砚清说，"跟火凰计划一样，她在做实验。这些人都是她的实验体——测试催眠暗示+超声波触发的成功率、有效时间、作用范围……"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小白鼠，就为了验证一个实验数据。

　　D已经疯了。

　　"不管怎么样，这些人都得找出来。"沈砚清说，"陆星，你跟各派出所协调一下，把名单上的人都找到，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暂时不要用任何智能设备——尤其是蓝牙耳机和智能手表。"

　　"是！"

　　"还有，"沈砚清补充，"排查一下这些人里面，有没有人涉及过未破的命案或者伤人案。"

　　"明白。"

　　——

　　排查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八十七个客户里，有三个人涉及过刑事案件。

　　一个是刘强，就是杀了他老婆那个，已经抓了。

　　第二个叫张磊，是个销售，三个月前在酒吧跟人打架，把人打成了重伤。他说他不记得了，当时喝多了，醒来就在派出所了。最后按故意伤害判的，现在还在牢里。

　　第三个叫李慧，是个家庭主妇，半年前她儿子从阳台上摔了下去，摔死了。她说是孩子自己爬上去的，她在厨房做饭没看见。警方查了半天，没找到他杀证据，最后按意外结案了。

　　三起案件，都跟梦或者失忆有关。

　　如果这三起都是D的实验——那她的实验，已经成功了。

　　"张磊和李慧，得重新调查。"沈砚清说，"陈屿，张磊那边你去。林晚，李慧那边你负责。"

　　"是！"

　　"还有，"沈砚清转向许念安，"你那边呢？孟瑶有没有想起什么？"

　　"还没有。"许念安摇头，"治疗师说她的催眠埋得很深，需要时间。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治疗师说，她的催眠里，有一个'核心指令'。"许念安说，"一旦触发那个核心指令，她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比如自杀。"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跟前面几个死掉的伊甸成员一样。"她说，"一旦被抓，就会被'灭口'——不是别人动手，是自己动手。"

　　"对。"许念安点头，"D给每个核心成员都植入了'自毁程序'。一旦被抓或者暴露，不用她动手，自己就会了断。"

　　"那孟瑶她……"

　　"目前没事。"许念安说，"治疗师已经做了紧急干预，暂时把那个指令压下去了。但只是暂时的，能不能彻底解除，还不好说。"

　　沈砚清沉默了。

　　D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狠。

　　从火凰计划的人体自燃，到现在的催眠操控、记忆篡改——她在一步步挑战人类的底线。

　　而更可怕的是，她藏在暗处，没有人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对了队长，"陆星忽然开口，"我在孟瑶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加密文件夹。我破解了半天，只破解出了一部分——里面是一些实验数据，还有一个时间表。"

　　"什么时间表？"

　　"下一次'实验'的时间。"陆星的脸色很难看，"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市政府。"

　　市政府。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实验目标是谁？"

　　"不知道。"陆星摇头，"文件加密等级太高，剩下的我还在破解。但能看出来，这次实验的'规模'很大——标注的是'群体触发'。"

　　群体触发。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三天后，市政府。

　　沈砚清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如果在市政府这种地方，触发一群被催眠的人——

　　那就是一场大屠杀。

　　"马上启动一级预案！"沈砚清厉声说，"通知特警队、防爆队、医疗组，全部待命！还有，三天后市里有什么活动？"

　　周扬飞快地查了一下。

　　"队长，三天后是全市科技博览会的开幕式，市政府要举办启动仪式。"他的声音也在抖，"到时候市里的领导、企业家、各界代表都会去……少说也有上千人。"

　　科技博览会开幕式。

　　上千人。

　　群体触发。

　　D这是想把滨城，变成一座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