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夏礼呢呢

7、第 7 章 校园重归平

　　校园重归平静，所有人再度投入学习当中。窗边粉白的樱花被嫩绿的枝叶取而代之，赛道上留下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

　　不知不觉，转眼已到五月份。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导数单调性相关知识点：“判断极值点不能只依靠导数等于零，一定要看其两侧的符号变化，很多人容易在这里丢分。”

　　同学听得昏昏欲睡，手里的笔无力地在草稿纸上胡乱勾画。教室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排的学生懒懒回头瞥了一眼，又无精打采转回去，干脆趴在课桌上睡觉。

　　“大家做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停下板书，回头看到后排睡倒一片。他面色微沉，抬手敲了敲黑板，“后面睡觉的同学，站起来！”

　　睡觉的那几位连忙撑着桌子起身，垂着头不敢吭声。

　　宋绥安此刻正屈膝半蹲在座位旁，埋头在书包里翻找东西。这时，屁股忽然被人轻轻一踹，他猛地抬头，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话语急转，先发制人开口：“老师，你踹我屁股干什么？”

　　原本下来巡视学生写题情况的数学老师显然没料到过道蹲着人，又被这句反问当场噎住，一时没能说出半句话。等他回过神，正要开口说教，宋绥安拿着药盒起身，顺手拍了拍老师肩膀，语气轻松：“老师拜拜。”

　　“你给我站住！”数学老师又气又恼，厉声呵斥：“你不帮沈宁补习，在班里蹲着瞎折腾什么？”

　　宋绥安扬了扬手里的药盒，开口说：“我找药呢。”

　　数学老师上下打量他，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压根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满脸怀疑地开口：”你又想找借口偷懒？“

　　“沈宁有点感冒，我回来给他拿药。”

　　最近天气变化无常，班上大半同学陆续感冒。

　　数学老师了然，没再过多询问，只是无奈挥手让他赶紧走。

　　各班传来不同学科老师的讲课声，回廊尽头这间闲置的空教室，是班主任特意申请下来的补习场地。

　　一方面数学老师向班主任反映宋绥安课上喜欢睡觉，还经常反驳老师；另一方面沈宁落下的知识点多，课上请教问题也诸多不便。综上种种情况，班主任便让宋绥安数学课和其他自习时间，在这里单独辅导沈宁功课。

　　“来晚了，半路被老头逮到了。”宋绥安反手把门关上，自顾自开口。

　　趴在桌面上算题的沈宁闻声抬起头，微微颔首。宋绥安挨着他坐下，摊开掌心，另一只手将矿泉水递给他。

　　沈宁微微起身瞄了一眼他掌心里的药片，眉头皱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摇摇头说：“我没事，不用吃药。”

　　宋绥安并没有强迫他，他抬手，用微凉的手背贴上他的额头试温，确认温度后，轻声说：“有点发烫，吃完药能好得快。”说完，他从口袋摸出一颗糖放在桌上，“吃完药再吃颗糖，行吗？”

　　“没事，不用吃药，过几天就好了。”沈宁话音刚落，忍不住低声咳嗽两声。

　　“行吧。”宋绥安佯装把药收起来，把矿泉水递给他喝一口后，趁他低头继续写题间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捏住沈宁的脸颊，迫使他张开嘴，将药片送进他嘴里，随即把矿泉水抵到他唇边。

　　“不准吐出来，乖乖咽下去。”宋绥安说着，指腹贴在沈宁喉结处，轻轻按压两下，催促他吞咽。

　　沈宁将药咽下，抬眼恶狠狠地看着罪魁祸首。

　　宋绥安并没有在意，把那颗糖推到他面前，沈宁直接将糖捡起，反手丢进他的怀里。

　　宋绥安低笑一声，垂头把糖剥开，单手环住沈宁，再度捏住他的脸颊，径直把糖喂进他嘴里，指腹蹭了一下他的唇瓣，才缓缓松开手。

　　“这道题还有另外一种解法，想不想学？”宋绥安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习题册，笑着说道。

　　沈宁用舌尖将嘴里的糖调换位置，甜味完全将苦味覆盖住。他微抿嘴唇，并不应声，但眼睛始终看着那道习题。

　　“还在生气？这周带你去吃烤鱼好不好？”说着，宋绥安把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推了推，不等沈宁拒绝，自言自语开始演算。

　　下课铃声响起，宋绥安单手撑脸，安静地看着沈宁侧脸。等他收拾完桌上的书本起身，宋绥安依旧赖坐椅子上，他朝沈宁抬了抬下巴，朝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一把。”

　　沈宁垂眼淡淡扫一眼，直接侧身，抬脚往门外走。

　　“哎，我现在好歹是宋老师。”

　　沈宁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和宋绥安对视，唇角极淡地向上挑了挑：“哦？出了这间教室，你就不是。”说完，他后退一步，抬手带上门。

　　宋绥安望着紧闭的教室门，抬手捂住脸笑骂一声，手撑着桌沿利落起身，快步追上沈宁，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并毫不客气地挂在他身上，他抬眼看着沈宁侧脸，轻声说：“好累啊。”

　　沈宁微微用力想要把人拉开，可宋绥安反倒贴得更紧。几番挣扎无效，沈宁索性放弃，不再推拒肩上的重量，加快脚步回班。

　　江清转过身，胳膊交叠搁在程云帆桌上，嘴里含着棒棒糖，垂眼听程云帆给他讲题。

　　“听懂了吗？”程云帆将草稿纸上写的解题思路推到他面前，笔尖点了点推导的步骤。

　　“嗯嗯。” 江清接过稿纸再过一遍，手指捏着糖棍转了两下，抬眼看向程云帆，双眼亮亮的，“你也太厉害了吧。”

　　程云帆耳尖微微泛红，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在习题册上勾画。

　　江清余光看到沈宁，当即转身询问：“你现在还难受吗？要不要喝点热水。”

　　沈宁轻轻摇头，简单应答两句，走回自己座位坐下。

　　上午的课程终于结束。下课铃声响起的一瞬，全班同学立刻起身，朝食堂飞奔而去。

　　宋绥安见沈宁精神不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搭在他的身上，低声说：“你先睡会。”

　　“我们等会给他带一份吧。”江清微微踮脚揽着程云帆的肩，转头对宋绥安说。

　　中午食堂碗筷碰撞和说笑喧哗声，三人端着餐盘，随便找了张四人桌落座，食堂显示屏恰好悬挂在他们斜上方。江清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抬眼望着面前的显示屏，只见女主持字正腔圆播报着午间新闻：“本市旧城区开发项目招标过程中，昊乾集团疑似涉嫌串通投标，围标控标，通过关联企业陪标、预设报价区间等方式操纵中标……”

　　江清立马放下鸡腿，抬手拍了拍程云帆和宋绥安的胳膊，示意他们看屏幕。程云帆垂眼看着他沾满油渍的手在自己胳膊上胡乱拍打，眉头紧皱，随即抽出纸巾包住他的手轻轻挪开，擦干净后才抬头看向屏幕，平静地说：“只是疑似，没有实锤之前，什么都不好下定论。下一步昊乾应该会开新闻发布会。”

　　“已经播出的新闻，总不能凭空捏造这种事吧。”江清迟疑地问。

　　宋绥安收回视线，垂头把番茄炒蛋里的葱花一一挑出，语气平淡：“有些消息能公开播报，本身就代表有人想让大众看见。”

　　话音刚落，屏幕画面骤然跳转，男主持声音突兀接替响起：“近日，希望小学陆续引进多媒体教学设备，智慧课堂系统……”

　　方才关于昊乾集团的报道戛然而止，江清睁大双眼，下意识转头与身旁的程云帆对视。

　　桌上气氛有些沉闷，食堂的喧闹声反倒显得格外刺耳。三人没再闲聊，把餐盘内的饭菜吃完，拎起给沈宁打包的餐盒，快步返回教室。

　　沈宁依旧伏在桌上小憩，宋绥安放轻脚步走到他桌边，抬手屈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见沈宁没有反应，他俯身压低声音，轻声唤道：“沈宁，醒醒。”

　　沈宁缓了几秒，慢慢抬起头，眉眼惺忪，眼尾还有些发红。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待眼前视线清晰，仰头安静看了宋绥安片刻，低声对他说：“谢谢。”说完，他伸手拆开摆在桌上的餐盒。

　　三人彼此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及中午食堂看到的新闻。江清盯着沈宁餐盒里的鸡腿，突然想到什么，立马凑近跟沈宁分享：“今天打菜阿姨格外宠我，给我两个鸡腿呢。”

　　沈宁慢悠悠地扒拉着餐盒里的胡萝卜，迟迟没有动筷。他抬眼看向江清，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还想吃吗？这些我都没碰。”

　　江清见状瞬间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才吃完饭呢。你是不是没胃口呀？”

　　沈宁“嗯”了一声。感冒带来的昏沉感还没消失，他目前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

　　“那你先尝尝这个。”江清飞快拉开自己书包拉链，从侧袋里拿出一小袋酸甜的话梅，拆开包装递给沈宁：“我记得小时候感冒不吃饭，妈妈就会先给我吃颗话梅。“

　　沈宁迟疑片刻，捏起一颗话梅含进嘴里，酸甜味道在口腔缓缓漫开，稍微压住喉咙的苦涩感。他勉强吃了几口蔬菜，继续在餐盒里扒拉。宋绥安见他实在没有食欲，探身向前，拿起他桌上的餐盒，轻声说：“吃不下的话别勉强，等会要是饿的话，就告诉我。”

　　沈宁点了点头。

　　暮色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放学铃声准点响起。沈宁感冒的不适感减轻许多，这件事让江清特别开心，他一路揽着沈宁的肩，介绍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咖啡厅，又回头朝程云帆和宋绥安招手，示意他们快点跟上。

　　四人走进街角的咖啡厅，在靠窗的卡座落座。考虑到沈宁感冒未完全痊愈，江清贴心给沈宁点了一份绵软的小蛋糕，另外点了三份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傍晚的落日余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照进来，落在卡座几人身上。沈宁靠坐在椅子上，听江清讲程云帆的糗事，他眉眼舒展，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声。宋绥安撑着脸，侧身倚靠在卡座靠背上，目光温柔地望着沈宁。

　　程云帆并不恼，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勺子，平静开口：“比起某人抢不到我的鸡腿差点哭鼻子的样子，我那点小事不值一提。”

　　江清：“......”

　　就在这时，沈宁桌面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电备注是「陈叔」。

　　“陈叔，怎么了。”沈宁刚想开口告诉陈叔今天不用接送，电话那边反倒先说：“小宁，不好意思今天没来接你，可能这几天我也没办法接送你，你上下学多留意些，千万要注意安全。”

　　“陈叔，发生什么......”不等沈宁说完，电话那边匆匆挂断。

　　“怎么啦？”江清微皱眉头，开口询问。

　　“不太清楚。”沈宁放下手机，不动声色深呼吸，拿起手边的叉子继续吃蛋糕。

　　一旁的宋绥安把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短暂沉默后，他侧头看向沈宁：“以后上下学，我来接送你。”

　　沈宁有些震惊地看向宋绥安，嘴巴微张，想要开口拒绝。

　　店内悬挂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换台，新闻播报声清晰响起：“本台收到消息，昊乾集团董事长沈柏年，今日上午在前往新闻发布会的途中，车辆遭其他车辆拦停。目前沈柏年已安全抵达发布会现场。警方现已介入调查。据悉，事件疑似和近期旧城区开发项目招标纠纷有关，下面交给现场记者带来报道。”

　　画面切换至官方新闻发布会现场。沈柏年身穿一身利落黑色正装，站在话筒前，面对台下此起彼伏的提问，神色沉稳，不见丝毫慌乱：“昊乾竞标全部流程合规，全程留有证据，愿意接受监管部门与公众核查。网络流传诸多信息均为不实传言，希望媒体理性求证，客观报道。”

　　沈柏年淡淡扫视台下，停顿两秒接着说：“此次事件的相关人员，一切交由警方调查处理，以警方调查结论为准。任何人逾越法律底线，都需要承担相应责任。旧城区地块，昊乾依旧会依法参与后续竞标，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

　　沈柏年发言完毕，转身离场，身后密集的快门声和记者追问的嘈杂声接踵而至。

　　沈宁望着窗外，看着过路学生嬉笑打闹，咖啡厅的电视画面跳转至商业广告。宋绥安再次望向沈宁，语气比方才更加笃定，不容置喙：“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江清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程云帆，程云帆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邻桌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清楚地传到安静的卡座。

　　“沈柏年虚伪得很，对外塑造的美满家庭、儿女双全，全是伪装。“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他亲生儿子多年前就意外去世了，现在身边的两个孩子都是收养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在昊乾工作近十年，消息保真。”

　　那人俯身凑到同伴耳边，抬起手放在嘴边摆成半圆，放低声音接着说：“他现任妻子精神不太正常，我那朋友还亲眼见过她发病呢。”

　　宋绥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上半身微微前倾，准备随时起身。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宋绥安的手背上。

　　沈宁抬眼看向身侧的宋绥安，又转头看了看对面愣住的两人，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声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江清双眼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程云帆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侧头看着神色淡漠的沈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