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夏礼呢呢

5、第 5 章 僵持之际，

　　僵持之际，唐小花带着江清、胡梓轩一行人快步赶到，第一时间领着众人退到操场中央草坪，避免干扰到仍在进行的赛事。

　　唐小花快步走到宋绥安身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膝盖和明显肿胀的脚踝，神色凝重。

　　“老师，我没事。”宋绥安轻轻拍了拍沈宁的手，转头看到围过来的同学，强忍下肢传来的刺痛，唇角上扬，语气轻松：“哟，你们怎么全都跑过来了？正好等会好好给我加油。”

　　胡梓轩一脸着急，听到他说这话，忍不住上前半步：“都摔成这样了，你还要继续跑啊。”

　　唐小花缓缓起身，微蹙眉头，视线越过宋绥安，看向前方奋力冲刺的陈宇。她很快收回目光，看向宋绥安，语气干脆强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不行，擦伤尚且可以忍，扭伤不能硬扛。”

　　唐小花继续追问：“刚刚弯道发生了什么?是自己失去平衡，还是有人碰到你了？”

　　宋绥安正要开口，身侧沈宁抢先一步出声：“陈宇伸脚绊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时聚集在沈宁身上。

　　沈宁语气笃定：“最后那个弯道，陈宇贴身卡位，悄悄伸脚，绊倒宋绥安。”

　　话音刚落，草坪顿时一片哗然。

　　宋绥安侧过头诧异地看向沈宁，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情况差不多是这样。”

　　唐小花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转向沈宁，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语气带着后怕：“差点忘记你，方才直接从看台跳下来，吓死人，你有没有磕到哪里？”

　　沈宁摇摇头：“我没事。”

　　唐小花稍稍松了口气，思考片刻，开口询问：“除了沈宁之外，还有其他同学看清当时的动作吗？”

　　孙浩然推了推眼镜，慢慢举起手：“老师，我看清了。距离弯道还有一百米时，陈宇就开始有意识刻意靠近宋绥安，进入弯道，他借着人群遮挡伸脚干扰。”

　　唐小花神情凝重，冷静开口安排：“程云帆、胡梓轩你们两个带宋绥安去校医室处理伤口。”

　　操场广播响起清亮的播报声：男子一千五百米决赛第一名，高三九班陈宇。

　　草坪上再次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凭什么啊。”

　　“还有你们发现没？有人摔倒，竟然没有一个裁判过来询问。”

　　“简直太无语了。”

　　唐小花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沈宁、孙浩然你们跟我一起去裁判处，如实把你们看到的情况汇报给裁判组。其余同学先返回看台等候，不要扎堆喧哗，等待后续处理通知。”

　　说完，她带着二人快步走到操场侧边的裁判台。唐小花条理清晰地将所有经过和情况说明，沈宁和孙浩然依次补充亲眼所见的细节。几名裁判低着头整理榜单，负责赛事公平的主裁判闻言抬起头，立刻让旁边的同学喊陈宇过来。

　　“怎么了裁判？”陈宇慢悠悠走到裁判台前，抬起手肘抹掉脸上的汗水，神情松弛。

　　“方才一千五百米比赛中，你是否存在刻意卡位？”

　　陈宇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摇头否认，疑惑地问：“没有啊？怎么了？”

　　“有两位同学称，在弯道处你刻意贴身卡位，伸脚绊倒宋绥安，导致他摔跤受伤。”

　　陈宇侧头瞥了一眼沈宁和孙浩然，挑了挑眉，转向主裁判，语气带着几分无辜：“裁判，弯道原本就很拥挤，难免有肢体接触，我一直在正常跑步。”说完，他转头看向沈宁，短暂对视后移开视线：“况且我没有理由伸脚绊倒宋绥安啊。”

　　唐小花立刻上前一步，冷静出口驳斥：“陈同学，我班里两位同学都亲眼看到你伸脚了。”

　　“老师，单凭两个人的说辞不能直接下定论吧。”陈宇摊了摊手，目光飘向跑道：“即便在弯道上我们速度也不会慢，他们在看台上，视角容易产生偏差，说不定是他们看错了。”

　　“大家都在全力冲刺，总不能谁摔倒，就认定是离得近的选手故意造成的吧。”陈宇双手交叉抱胸，像是察觉到姿势带着防备，略显僵硬地松开手臂。

　　沈宁安静站在一旁，没再开口争辩。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攥拳，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就在这时，操场上方的广播骤然响起，悠扬钢琴曲伴随着清亮的女声：“各位老师、全体同学请注意，运动会闭幕式即将开始，请各班有序整理队伍，前往主席台集合。”

　　主裁判抬腕看了眼手表，神情愈发为难，犹豫片刻后开口：“情况我也大致了解清楚，事发突然负责那边弯道的执勤裁判不在点位上，现场也无法佐证。其次看台距离跑道本身有段距离，在参赛选手跑动下，视线受到干扰也是常有的事。”

　　唐小花眉头紧锁，想要继续上前与裁判据理力争，但闭幕式广播循环播报，操场上各班已经陆续列队集合。

　　几名裁判开始匆匆收拾桌上的记录表、计时器。主裁判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讲话，语气带着些许仓促：“老师，闭幕式要开始了。所有赛事结果已经确定，没有实质证据，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

　　唐小花看着陆续离开的裁判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沈宁和孙浩然的肩，带着他们回班级会合。

　　陈宇朝唐小花挥挥手，语气轻快：“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班级集合了。”说完，他目光轻飘飘看了一眼沈宁，眼底带着一丝挑衅。随即他若无其事转身，汇入操场涌动的人群中。

　　闭幕式的背景音乐轻快热烈，在操场上持续回荡。各班学生纷纷小跑归队，唯独他们三人步履沉重，一脸憋屈的孙浩然左右看了看，率先打破沉默：“陈宇和宋绥安个人积分咬得这么近，我就怕他会有什么小动作，于是我全程死死盯着陈宇。”

　　他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往上扶了扶眼镜，接着说：“看得倒是清清楚楚，结果没人相信我的视力，反倒认为我看错了。”

　　唐小花脚步微顿，伸手揽过孙浩然的肩，轻声安抚：“老师心里清楚。这件事，委屈你们了。”

　　“你们先回班队。”唐小花回头看向沈宁，勉强挤出一抹疲惫的笑意。

　　沈宁颔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没过多久收到对方发来的几张照片。

　　操场上乐曲轰鸣，运动会闭幕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宁站在班级队列最后一个，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九班的队列。很快，他发现陈宇低着头跟老师说了些什么，抬手假装揉揉肚子，借着身体不适的说辞，转身离开操场。沈宁看一眼班主任的位置，转身不动声色缓步跟上他。

　　陈宇并没有直接上楼回班，而是沿着走廊走到一楼尽头，推开那间闲置已久的空教室。

　　此时大部分学生仍在操场参加闭幕式，这正是一处不易被打扰的角落。他轻车熟路走进教室，掏出香烟点燃，背靠墙壁吐出一团白雾，眉宇间仍压抑着挥之不去的烦躁。

　　“哐当！”

　　木门被一脚踹开，门板反弹到墙面上，发出的声响在空旷房间回荡。

　　陈宇浑身一僵，慌忙将手里的烟摁灭，抬眼往来。看清门口伫立的沈宁，他瞳孔骤然一缩，短暂慌乱过后，又强行压下情绪，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与挑衅：“你跟踪我？”

　　沈宁一言不发，反手将门关上，抬脚走到陈宇面前。

　　“你…”

　　陈宇尚未说完，清脆的巴掌声在他耳边炸开，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迅速泛起红痕。他喘着粗气，满眼震惊看着沈宁，下一瞬怒火直冲头顶，嘶吼出声：“你有病吧！”

　　沈宁不等他继续叫嚣，狠狠攥住陈宇的衣领，用力往前一掼。

　　“砰！”

　　陈宇后背被狠狠砸在墙壁上，顿时浑身发麻。他忍着剧痛，撑着墙壁坐起来，愤懑地看着沈宁，高声怒斥：“裁判都判定宋绥安的摔倒跟我无关！你现在特意过来报复我？”

　　沈宁缓步逼近，视线落在陈宇身上，语气平静却冰冷刺骨：“裁判的判定并不代表你做的事情不曾发生。赛场的规则约束不了你，总有人会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陈宇脊背贴紧墙面，胸腔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沈宁，既害怕又不甘，扯着嗓子嘲讽威胁：“你私自动手打人，要是被老师发现，你也讨不到好！我不过想要拿到奖金救急，何况他的伤又不严重。”

　　沈宁闻言神色未变，慢悠悠掏出兜里的手机，指尖轻点两下。他垂眸扫了眼照片，随即抬手将手机屏幕怼到陈宇眼前。照片上面清晰显示，昏暗的棋牌室内，陈宇坐在赌桌旁，双手合十闭着眼祈祷好运。指尖轻划，照片切换，下一张照片是医院走廊，陈母虚弱靠坐在座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据。

　　陈宇瞳孔骤缩，情急之下抬手想要抢过手机。沈宁手腕轻轻一抬，轻松避开他慌乱抢夺的动作。

　　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带有嘲弄的笑，漫不经心地盯着方寸大乱的陈宇：“先别急着抢。”

　　“这就是你口中的救急？”沈宁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唇角弧度未变，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是给家里救急，还是给你自己的赌债救急？”

　　谎言被戳破的恐慌和窘迫交织。陈宇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咬牙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你觉得呢？”

　　陈宇喉结滚动，强压心底的慌乱开口说道：“我去找宋绥安道歉，我们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沈宁指尖来回滑动手机屏幕，抬眼望着他，“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那我给你两个选择。”

　　“是你自己去向裁判坦白在赛场的所作所为呢，还是我带着这些照片去向校方说明呢？”

　　陈宇脸色几经变幻，沉默片刻，他咬紧牙关，颓然松了劲：“我会去跟裁判坦白。”

　　“还有呢？”

　　“我也会去跟宋绥安道歉。”

　　沈宁没再多说半个字，淡淡扫他一眼，转身径直走出这间教室。他走到一楼洗手间，拧开水龙头仔细清洗手掌。冷水冲刷而下，他才留意到指节上有一小块皮肤被蹭掉，简单冲洗后，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遇到从校医院处理完伤口回来的宋绥安，程云帆和胡梓轩一左一右扶着他。胡梓轩最先看到沈宁，面露疑惑，率先开口：“沈宁？你怎么从一楼洗手间那边过来，事情解决了吗？”

　　沈宁还未作答，胡梓轩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抬眼望去，只见陈宇正低着头，顺着走廊朝这边走来。方才到了嘴边的问话戛然而止，胡梓轩脸色瞬间冷下来，上前理论。

　　“陈宇！你还好意思过来，你知不知道……”

　　“宋绥安，对不起。”陈宇视线下意识瞟向沈宁，他压下满心不甘，在众人注视下，朝着宋绥安弯腰郑重道歉，“我会向裁判说明，在弯道处刻意卡位绊倒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朝操场方向走去。

　　宋绥安并没有理会陈宇，目光落在沈宁破皮的指节上。他不动声色侧过头，与身侧程云帆对视一眼，程云帆了然点了点头。

　　胡梓轩望着陈宇远去的背影，满脸不解，转头看向沈宁：“他怎么突然跑来道歉了？他居然还会主动承认错误？”

　　沈宁察觉到宋绥安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手上，默默将手背到身后，敷衍地说：“我怎么知道。”说完，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