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夏礼呢呢

4、第 4 章 教室上方的

　　教室上方的时钟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周的朝夕喧嚣逝去，新的一周如期而至。沈宁已经完全适应了国内教学节奏和班级氛围，而宋绥安依照数学老师安排，尽职辅导沈宁数学。两人默契避开那场对话，仿佛此前所有试探和追问都未曾发生。

　　连续多日阴雨绵绵，原定的运动会无奈一再顺延。这周天气放晴，操场积水渐渐风干，于是推迟已久的运动会顺势如火如荼地开办。开幕式结束，各项赛程依次进行。

　　上午率先开赛的是男子四乘四接力，这也是沈宁本次运动会唯一报名的项目。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沈宁处于第二棒的位置，接过宋绥安递来的接力棒奋力冲刺，顺利将接力棒转交给程云帆。

　　沈宁慢慢放缓奔跑的速度，抬手摆了摆拒绝同班同学的搀扶，独自沿着跑道内侧往回走，目光下意识看向跑道远处，正好看见程云帆将接力棒移交到江清手中。他收回视线，垂着脑袋往前走，一时没留意前方，直直撞上前方的人。

　　沈宁微微皱眉，后退一步，低声道：“不好意思。”他侧身打算绕行，手腕突然被人握住。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瞬间勾起他本能的抵触，沈宁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拳头，冷冷抬眼看向来人。待发现抓住自己手腕的是宋绥安，他动作一顿，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绥安。

　　宋绥安捕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茫然，轻声笑了一下。他松开沈宁手腕，将早已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给沈宁，抬手用手背擦掉他脸颊上的汗珠，又不轻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喝点水休息一下。”

　　话音未落，操场广播响起循环播报，提醒跳高参赛者尽快前往检录处。宋绥安伸手飞快捏了一下沈宁的脸颊，趁沈宁还未反应过来，丢下一句：“我先去检录了。”转身快步奔向跳高场地。

　　沈宁眉头更加不耐烦地蹙起，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抬起因剧烈运动导致有些发抖的手指，蹭了蹭自己的脸颊，转身朝终点方向走去。

　　四人配合默契，江清奋力冲过终点线，班级顺利拿下四乘四接力第一名。唐小花和同学守在终点欢呼迎接，唐小花正要开口招呼江清过来休息，然而还未出声，江清未作停留，径直奔向站在一旁的程云帆，纵身跳起抱住对方。

　　“这孩子。”唐小花看着江清背影，无奈笑了一下，迅速召集大部队前往跳高处，为宋绥安欢呼呐喊。

　　沈宁安静旁观片刻后，握着矿泉水，迈步走向两人。

　　江清松开程云帆，转头看到沈宁，当即上前揽着他的肩膀：“走，咱们去看宋绥安跳高。”没走多远，操场广播再次响起，播报宋绥安斩获男子跳高第一名。江清抓着沈宁手臂四处摇晃，原地欢呼庆贺。程云帆见状伸手拽住江清胳膊，轻轻将他拉开。

　　“别闹。”程云帆淡淡开口，拽着江清往看台走，回过头对沈宁说：“直接去看台吧。”

　　一场场赛事依次角逐，转眼迎来运动会最后一项赛程。午后阳光明媚，各班同学在看台划定的班级区域有序落座。操场大屏实时更新这两天运动会个人总积分排名，不少同学眯着眼睛看着大屏讨论。喧闹人声此起彼伏，沈宁靠坐在看台第一排，阳光太过刺眼，于是他索性垂着脑袋闭目小憩。

　　广播响起播报，通知男子一千五百米参赛选手前往检录。

　　宋绥安起身，迈步走到沈宁面前停下，摘掉自己头顶的棒球帽，轻轻扣在沈宁头顶。江清冲宋绥安比了一个大拇指以示鼓励，班主任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叮嘱“安全第一，比赛第二”，同班同学纷纷吆喝为他加油助威。

　　宋绥安微笑颔首，抬起手随意摆了摆，转身走下看台。

　　江清拿过程云帆手里的薯片，眯眼看向大屏上的选手分组信息，看清名字，他轻声疑惑：“陈宇也在这一组？”

　　“他总分排名第二。”程云帆开口回应。

　　“估计项目也报得多。”江清拿起一片薯片放进嘴里，微微皱眉盯着跑道上的陈宇。

　　坐在江清后排的胡梓轩听见两人对话，忽然探身，趁江清发呆，伸手一把抽走江清手里的薯片，开口搭腔：“这次我有强烈预感，宋绥安依旧稳拿第一！”

　　江清回过头瞥了胡梓轩一眼，小声嘟囔：“你还是先别预感，每次都不准。”

　　胡梓轩身旁的孙浩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前提是陈宇不作妖。”

　　“作妖？”沈宁抬手捏住帽檐，将头上帽子取下，侧过脸望向江清，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江清左右环顾一周，稍稍凑近沈宁，压低声音说：“陈宇原先跟我们同班。他是以体育特长生招进来的，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当时班主任特意安排宋绥安抽时间帮他补习功课。”

　　江清顿了顿，正要接着往下说。身后胡梓轩又探身凑过来，打算抢话。程云帆见状，沉默拿起手边的毛毛虫面包，转过身直接塞进胡梓轩嘴里，硬生生堵断他的话。

　　江清没受打扰，继续低声说：“后面班级篮球友谊赛，陈宇和宋绥安各自带队，陈宇整场比赛刻意针对宋绥安，导致宋绥安脚踝扭伤。”

　　胡梓轩费力咀嚼嘴里的面包，一拍大腿差点站起来，含混控诉：“说起**我就##。”

　　“说起这场比赛，我就生气。”孙浩然在一旁转述。

　　“出事之后，陈宇反倒跑去别的班卖惨，颠倒黑白，甚至诋毁宋绥安。”

　　“陈宇太不厚道了，不过幸好他主动换班了。”胡梓轩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拧开脚边的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忽然眯着眼凑近打量沈宁的脸。

　　沈宁肤色冷白，眉骨干净利落，眼形狭长，眼尾微微上翘。他稍稍往后挪，和胡梓轩拉开些距离，目光平和，看不出多余情绪。

　　胡梓轩打量片刻，低声嘟囔：“说起来……你眉眼跟陈宇还有点像呢。”他伸手拍了拍江清肩膀，想要寻求认同，“你说……”

　　“像你妹。”沈宁淡淡出声，直接打断他。

　　胡梓轩打算再争辩几句，周遭此起彼伏的加油声骤然变调，后排同学炸开锅，纷纷指着跑道叫嚷起来。

　　“有人摔倒了！”

　　“是宋绥安。”

　　名字入耳的刹那，沈宁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褪去。他肩背紧绷，没有半分迟疑，单手撑着看台护栏，径直从看台一跃而下。

　　江清吓得连忙伸手：“沈宁！小心！”

　　程云帆立刻起身，跟着江清朝跑道跑去，唐小花和胡梓轩紧随其后。

　　看台离地面并不高，沈宁平稳落地，脚步没有半秒停顿，快步冲向宋绥安倒地的位置。

　　宋绥安单膝跪在塑胶跑道上，掌心和膝盖重重擦过地面，伤口缓缓渗出血丝。他眉头紧锁，小臂撑地想要站起身，奈何刚刚脚踝扭伤，几番用力，仍没能站起来。

　　陈宇侧头冷漠瞥了一眼倒地的宋绥安，若无其事地调整呼吸加速向前奔跑，他视线一转，猝然和沈宁对视。短短半秒不到，陈宇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继续往前冲刺。

　　沈宁脑海飞速闪过方才两人弯道站位，内心了然。他快步上前，小心扶起宋绥安，语气压得极低：“别乱动。”

　　宋绥安有些诧异地望着沈宁，随即他抬起没受伤的手，用手背擦掉沈宁一路急奔而冒出的汗珠，忽而低声轻笑，语气无奈又温柔：“你怎么下来得这么快？不怕摔着？”

　　沈宁垂头盯着宋绥安膝盖上的伤，并未回答。

　　“没多大事，比赛还没结束呢，还剩最后几百米。”宋绥安轻轻拍了拍沈宁肩膀，示意他松开自己。

　　“不行。”沈宁语气带着少见的强硬，他掌心收紧，死死握住宋绥安的胳膊，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