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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饭桌上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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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只有碗筷轻碰发出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沈柏年放下碗筷率先离开,养母周希清和姐姐沈初未紧随其后起身。沈宁默默收拾桌上的碗筷,送到厨房交给梁姨,独自回到房间。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梁姨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小宁,喝完牛奶再睡。”
沈宁抬眼看向梁姨,低声道谢:“谢谢梁姨。”
梁姨疼惜地望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沈宁的头顶。
沈宁稍顿,视线盯着书桌上的盆栽,开口问道:“梁姨,书桌的盆栽是你今天放的吗?我记得昨天没有。”
“是先生吩咐我摆上的,怎么啦?”梁姨语气平和。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沈宁端起牛奶一饮而尽,将空杯递给梁姨,“辛苦。”
梁姨笑了笑,接过杯子:“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
房间重归平静。沈宁拿起书包走到床边,背靠床沿坐在地毯上打开书包,拿出宋绥安塞给自己的纸袋,小心拆开。他将最上方的白色塑料袋和独立包装的零食逐一拿出,放在脚边,而后轻轻拿起纸袋最底下的透明玻璃瓶。
玻璃瓶瓶底铺着三分之一的浅金色细沙,细沙上散落着细碎贝壳和迷你海星,一只小小的海月水母静静贴在瓶壁。一众海洋装饰中间,摆放着一枚小小的哆啦A梦摆件,显得格格不入。
沈宁看了几秒,将玻璃瓶放在枕边。他下意识摩挲手背上的纱布,涂抹药膏后,伤口好了不少,再用力按压也感受不到刺痛。沈宁轻呼出一口气,淡淡移开视线望向脚边的白色塑料袋。
沈宁缓慢眨了眨眼,伸手拆开袋子,取出贴在药膏盒上的纸条。上面的内容是:伤口不要沾水,记得涂药。他将纸条仔细对折,恢复原样,攥在掌心。
随后,沈宁将脚边的零食和白色塑料袋捡起,整齐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他随手挑了几颗糖果,塞进书包内部夹层。做完这些,他抬手拿起床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简洁的锁屏界面立马弹出几条新消息提醒。
江清:你到家了吗?
江清:【跳跳】
江清:宋绥安想加你好友,我推给他啦。
沈宁回复完江清的消息后,退出对话框,一眼就看见等待处理的好友申请。他指尖微顿,视线定格在宋绥安的头像上,他的头像是一只悬浮在空中的竹蜻蜓。
沈宁缓缓侧过头,玻璃瓶中的哆啦A梦头顶也有一枚小小的竹蜻蜓。
就在这时,聊天窗口刷新,新消息提示音打断沈宁的思绪,宋绥安发来消息:我是宋绥安。
对话框上方不断闪现“对方正在输入中…”,沈宁等待几秒,仍未收到消息,他索性按灭屏幕,起身拿起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沈宁洗漱完毕走出浴室,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两分钟前,宋绥安发来的两个字:晚安。
沈宁默然看了片刻,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躺下睡觉。
次日,沈宁坐陈叔的车到校。刚走到校园湖边道,便看到江清垂着脑袋,沿着湖边走。沈宁快步上前,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江清本能地往旁边躲闪半步,肩膀紧绷。他迟缓转头,看清来人是沈宁后,飞快眨了眨眼,双手抓住书包肩带调整一番,若无其事地看着沈宁笑了下:“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江清点了点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缓缓开口:“你吃饭没?”
沈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停下脚步,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江清踢石头的动作顿住,抬头疑惑地望着沈宁:“怎么可能,谁会欺负我呢?就是早上起太早,我有点犯困而已啦。”
“程云帆。”
“啊。”江清听到程云帆的名字,四周找了找,没看到程云帆踪影,他才意识到沈宁所表达的意思,“他没有欺负我啊,你为什么这样想。”
江清实在没有想到有什么事,让沈宁对程云帆产生这样的误会,于是他自问自答:“是因为昨天他踹我椅子吗?”
“不止。”沈宁淡淡开口。
“啊?”
“昨天在校门口,我看到他拽着你胳膊,把你拉上车。”沈宁指了指江清胳膊上的淤青。
江清简直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解释道:“这个淤青是我训练不小心撞到的,跟他完全无关。”
“保真。”江清看到沈宁不太相信的表情,他抬起右手放在太阳穴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并拢,拇指和小指向内蜷起,做出发誓手势。
沈宁眨巴眼睛两下,沉默几秒,没有再继续追问。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知道了。”
“昨天是他带我去医院,我觉得这小伤没什么事。”江清伸手揽着沈宁的肩,“你可能不了解他,他就是脸臭,导致你误会…”
江清正打算和沈宁详细介绍,后脑勺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程云帆,对方率先开口:“说我坏话?”
江清抬手摸了摸被碰过的头发,随即,他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看着程云帆:“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程云帆低嗤一声,手臂直接揽住江清脖颈:“扣工资。”
在沈宁后退半步时,宋绥安弯腰悄声挪动到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左肩,又飞速移步到他右肩处。沈宁面无表情朝右侧斜睨,果然对上宋绥安含笑的视线。
少年的眼底的笑意根本藏不住。宋绥安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声笑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你怎么知道?还挺敏锐呢。”
沈宁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是你太幼稚。”
宋绥安静静地看着沈宁侧脸片刻,双手揣进校服口袋,左手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旧照片,右手摸索出一颗水果糖递过去,语气带着一丝犹豫:“昨天给你的东西都看见了吗?”
“什么?”沈宁没太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随口反问。
“没什么。”宋绥安没再多解释,直接伸手揽住沈宁肩膀,沈宁挣扎两下没能挣脱,无奈任由他揽着并肩走向教学楼。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昨天的测验试卷已经下发。数学老师是位中年老头,他叉着腰倚靠在讲台边,手里举着测验成绩表,照例他要找第一名上来讲解试卷。他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留在最后一排宋绥安身上,语气中夹杂着无奈:“宋绥安上来,后面几道大题你来讲解一下。”
众人习以为常回头看向他。宋绥安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听到自己名字并没有起身。反而,他勾起唇角和沈宁对视,抬手将食指同中指并拢抵在额角,漫不经心向上一扬,拿起试卷准备起身。
“你坐下你坐下。”数学老师挠了挠自己逐渐掉光的头毛,抬手挥了挥,打断宋绥安施法,视线立即转向三好学生班长林时序,喜笑颜开:”班长上来讲讲你的解题思路。”
林时序条理清晰地讲解题目的标准解法,板书工整规整。底下不少同学埋头苦记,唯独沈宁盯着摊在桌面上的试卷,试卷正中36分赫然醒目,这是他有史以来最低分。
沈宁还没有完全适应国内高中数学体系,层层迂回的综合考题对他来说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他指尖按住试卷上刺眼的分数,轻声叹了一口气,安静听着讲台上的分析。
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把沈宁与宋绥安一同叫进办公室。数学老师伸手拍了拍沈宁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听班主任说你之前在国外读书,最近才转过来的?”
沈宁点点头。
数学老师语重心长对沈宁说:“国内外教育体系不同,一时吃力很正常,不要灰心啊。”说完,他伸手指向一旁的宋绥安。宋绥安正闲散地靠在桌边,两只手插进口袋,眼神四处乱飘,姿态松垮散漫。数学老师瞧见他的样子,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你给我站好了!不要仗着脑瓜子灵光就懈怠,总这样吊儿郎当,迟早会被别人赶超。”
宋绥安闻言乖乖站直,迈步走到沈宁身侧并排站定,语气依旧松弛:“老师,我觉得人不能跟别人比,只能跟自己比。”
数学老师被宋绥安说得一时语塞,无奈叹了口气,拿笔敲了敲桌面:“我懒得跟你争辩这个。这次叫你们两个来,主要想安排你帮沈宁补习补习,平时数学课和课间时间,你给他讲讲解题思路,如果……”
“我完全没问题。”宋绥安打断老师,侧过头瞥了眼沈宁,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从容接受。
话音刚落,沈宁身体微顿,抿了抿嘴唇开口道谢:“谢谢老师。”
数学老师见宋绥安爽快答应,稍微放下心来,叮嘱两人几句,便挥挥手让他们回教室。
走出办公室,宋绥安慢悠悠跟在沈宁身后,眼见沈宁径直朝着隔壁班门口走去,他急忙快走几步,伸手拽住沈宁后颈的校服衣领,轻轻拉了一下:“走错了,是这边。”
沈宁脚步一顿,茫然抬头,才看清眼前班级班号,连忙转身。
宋绥安松开手,伸手自然帮沈宁衣领整理整齐:“老师安排的补习不用紧张,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你这么聪明,数学迟早能超过我。”
沈宁一怔,抬眼看向他,眨了眨眼睛:“谢谢。”
宋绥安低笑一声,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和沈宁一同进班。
沈宁刚坐回座位,江清将整理的数学笔记放在他桌上,侧过身体凑近小声打探:“刚刚老陈把你和宋绥安喊走,说了些什么呀?”
沈宁垂眼翻看笔记本,顺手拿出那张数学试卷,淡淡开口:“老师让宋绥安帮我补习。”
江清不自觉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追问:“那宋绥安同意没?”
见沈宁点头,江清肉眼可见松口气,托着下巴,小声跟他分析:“那你完全不用担心。别看他平时散漫,他全省数学联赛第一。而且,他理科……”
程云帆微皱眉头,伸脚踢了踢江清椅子:“我渴了。”
江清紧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熟练从书包拿出一瓶葡萄汁,头也不回地递到程云帆课桌上。程云帆看着他再次凑近沈宁的背影,拆开喝完一口,故意找茬:“难喝,好酸。”
“五块钱一瓶呢,就你挑剔,不喝的话还给我。”江清伸手打算收回饮料,指尖触摸到程云帆的手掌,什么都没摸到。江清回头瞪他一眼,一把抢过被他垫在下巴下的果汁。他拧开瓶口仰天喝了一大口,抬眼冲程云帆扬了扬下巴,舔了舔嘴唇。
沈宁慢慢适应各科老师的讲课节奏,一整天下来,课堂上的基础内容他基本都能听懂。
放学前,沈宁提前跟陈叔打了电话,告知对方今天不用接送,自己和同学约好一起去吃烤肉。原本只是他和江清两人的约定,宋绥安和程云帆一路紧跟,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表示,应当由沈宁和江清请客,两人理由实在无法驳斥,只能无奈应允。
晚风轻吹,浓郁的烤肉香味四处飘散。铁架上的烤鱼滋滋冒油,鱼皮被烤得金角酥脆,炭火香混合香辣酱料,尽数浸入白嫩的鱼肉当中。沈宁动了动鼻尖,好奇地打量架上的烤鱼。他几乎没有和同龄人结伴逛小吃街,对周围一切都好奇不已,他目光又落到一旁售卖的双皮奶小摊上,轻声询问:“那是什么?”
“双皮奶,想吃吗?我去买。”江清话音未落,就一溜烟跑到摊位,很快折返回来,将双皮奶递到沈宁,“你尝尝看。”
几人跟着江清走进烤肉店,店内人声嘈杂,烟雾缭绕。江清无视程云帆恶毒的吐槽,拿起桌上唯一菜单递给沈宁。沈宁扫过菜单页面花里胡哨的菜名,疑惑地看向江清:“赤焰低语、贝里藏香这些都是什么?”
“牛排和蒜香扇贝。”江清熟练地回答,“没事你点,这些都是店家取的噱头名字。”
“我都行,你看着点就好。”沈宁将菜单归还给江清,端起双皮奶吃。
江清扬扬下巴询问宋绥安要点什么,然而此刻,宋绥安正仔细将剔掉鱼刺的鱼肉,放进沈宁碗中。他将烤鱼推到桌子正中,随口回答:“我都可以。”
点完几人爱吃菜品,江清迎着程云帆不悦的目光,带着三分讨好,双手将菜单递到他面前。
沈宁把碗里的烤鱼吃净,又吃完盘里的烤肉和手边的双皮奶,满足地瘫坐在椅子上休息。
四人休息结束。程云帆不由分说地揽着江清的肩膀,拉着他去电玩城。喧闹的小吃街人声鼎沸,周围同龄人嬉笑打闹约定下一站的游玩项目。沈宁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约定到家的时间要到了,他轻抿了下嘴唇,只能打消一同前去的念头,抬手挥了挥,和江清他们道别。
程云帆朝着宋绥安扬扬下巴,示意他跟上,宋绥安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抬手摆了摆示意二人先走。
程云帆看了眼沈宁,见状并不强求,揽着江清朝电玩城走去。
宋绥安缓步走到沈宁身旁,目光扫过他的手机:“下次有时间带你玩,走吧,我送你回家。”
沈宁盯着脚边的污渍,将手机揣回口袋,落后一步跟在宋绥安身后。
晚风掠过街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宋绥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别墅区,放缓脚步转身看着沈宁,沉默酝酿片刻,终于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沈宁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微微仰头直视宋绥安眼睛,语气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你小时候有在屿城生活过吗?”
见沈宁缄默许久,宋绥安喉咙泛起干涩,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才鼓起勇气继续开口:“可能有点冒昧,你不要介意.”
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沈宁脸上,不肯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神情起伏,盼望着能从中铺捉到半点线索,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解释:“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他鼻梁上的痣的位置和形状都和你一模一样,包括长相也有点像你。”
沈宁移开视线,垂头看着路面上的水洼。水洼中的路灯倒影随风泛开涟漪,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又收紧,微微皱眉重新抬头,语调更加平淡几分,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这个世界上相像的人很多,单凭一颗痣,不能说明什么。”
沈宁轻嗤一声,抬眼看向宋绥安,抬手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痣,反问道:“难道你看到谁有这颗痣,就会跑去问他,是不是你找很久的人?”
宋绥安喉咙一哽,方才积攒的勇气像是被一盆冷水泼下,此刻已经所剩无几。他看着沈宁淡漠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依旧没有移开视线:“我也希望是巧合。这么多年,我也就遇到你一个,所以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沈宁沉默几秒,视线转向前面的房子,轻声开口:“我到家了。”他顿了顿,浅淡扫了宋绥安一眼,语气客套:“很晚了,你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宋绥安站在原地,看着沈宁转身走向别墅。
夜晚的凉意逐渐漫上来,宋绥安拢了拢校服外套,那道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宋绥安径直走向卧室,打开灯,视线最先落到书桌上的相框。那是当年住在福利院时,贴在寝室门口张贴的合照。他离开时特意向院长讨要了一份复印件。相片边角已经泛黄,但依旧能看清画面:左侧个子稍高的男孩轻轻揽住身侧的同伴,两人对着镜头笑得明亮。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另一个画框,里面是是一副笔触幼稚的儿童画。一条横线隔别开地面和地底,树根交错蔓延;粗壮的树干拔地而起,中间留出一处镂空的树洞,两股树干重新相互缠绕,分别向上生长,伸展枝桠,叶片被涂抹上各色颜料,色彩缤纷。
宋绥安轻轻把画框放回原位,指尖缓缓抚摸相片右侧那个男孩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