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夏礼呢呢

2、第 2 章 阳光透过一

　　阳光透过一夜未拉的窗帘，照亮整个房间。躺在床上的沈宁安静地盯着窗户看了许久，才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起身关掉床头的台灯，抬脚走进洗手间洗漱。

　　抵达校门口，因为没有统一的校服和学生证件，沈宁被例行检查的学生会拦下。他一向懒得多余解释，安静站在一旁等待，无意间抬头看见江清。对方双手攥住书包背带，垂着脑袋，脚步匆匆地从一旁走过。

　　没过多久，沈宁和十几个迟到的同学被学生会成员分别带往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教学楼。沈宁跟着队伍往前走，脑袋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猛地回头，发现是昨天滑滑板撞到自己的那人。

　　“你也迟到了？这么巧，还记得我吗？”

　　沈宁回过头瞥他一眼，并未回答。他微微侧过身躲开对方想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那人低声笑了一下，伸手将沈宁一侧滑落的书包肩带往上提了一下，微微弯腰凑近看着他说：“你手上的伤，好些没？”

　　沈宁微皱眉头，整个人顿住片刻，后退一步跟着队列往前走。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指尖刻意加重力道按压伤口。昨晚洗澡时伤口沾水，皮肉有些泛红肿胀，指尖用力按压的瞬间，尖锐的刺痛立刻蔓延。

　　沈宁再次抬眼，方才走神间隙。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带队的学生会干部身侧。沈宁安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低头同学生干部交谈，抬手随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学生会干部侧过头看了沈宁一眼，转过头对那人点头示意。

　　顷刻，那人折返回来，一步步走近。沈宁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手背上愈发泛红的伤口，指尖更加用力按压。下一秒，沈宁手腕被轻轻托住，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按压伤口的那只手上。那人轻轻用力，将他紧按伤口的手指拨开。

　　沈宁抬眼看着他，又迅速收回视线，微微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那人弯腰，视线与他平齐，伸手攥住沈宁的手腕，稍稍用力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环顾四周，轻声开口：“跟我走吧，不用在这里排队登记。上次我执勤，前面那个迟到我放了他一马，这次礼尚往来。我带你直接从那边绕到教学楼，怎么样？”

　　沈宁下意识想要抽回手腕，奈何对方死死攥紧他的手腕，几番挣脱不开。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和队列拉开距离，沉默片刻，他抿了抿嘴唇，只好任由对方拉着。

　　那人带着沈宁去到教学楼旁的便利店，牵引他在店前门口的树荫下坐着，蹲下身叮嘱：“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便快步跑上前，推门走进店里。

　　没过多久，沈宁看到那人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走来，径直蹲在自己面前，听到他说：“把手给我。”

　　沈宁微微皱眉和他对视，没动。

　　“你的手需要处理一下。”那人指了指沈宁的手。

　　沈宁缓缓抬起手，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刚才被用力按压过的伤口，此刻泛红更加明显，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有组织液渗出。

　　“不用。”沈宁握拳把手放到身后，准备起身离开。那人眼疾手快迅速攥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又不容拒绝：“我帮你处理一下，很快就好。”

　　路边不时有人路过，那人仍保持蹲姿不变，仰天看着沈宁。无奈之下，沈宁轻叹了一口气，不再挣扎坐下来，任由对方握住自己的手。

　　那人捏着沈宁手指，把他的手心朝下翻转过来，用棉签蘸取碘伏，从伤口中心往外擦拭。碘伏刚触碰到，一阵灼热的刺疼感立即蔓延开，沈宁指尖下意识蜷起，手腕不受控往回缩。

　　那人察觉到沈宁的反应，手上的动作放轻，伤口擦净之后，他凑近轻轻吹了一下，再拿出干净的棉签，仔细粘走表面渗出的组织液，涂抹上药膏，拿出纱布小心包扎好。

　　树荫遮挡不住早晨的阳光，大片阳光落在那人的侧脸。他眉骨高挺，浓密纤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衬得眉眼轮廓格外深邃。微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细碎黑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和脸颊，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鲜活的光晕。

　　包扎完毕后，那人握着沈宁手腕左右检查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松开手。沈宁低头看了一眼包扎细致的纱布，低声说：“谢谢。”

　　“我是宋绥安。”宋绥安把用过的棉签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将剩下的药膏和纱布装进塑料袋，“你呢？”

　　“沈宁。”沈宁犹豫片刻，补充道：“高二三班。”

　　“原来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巧了，跟我同班。”

　　沈宁跟在宋绥安身后，垂眼看着自己的手背“嗯”一声。

　　“这下你应该能记住我了吧。”宋绥安转过身，双手插兜倒退几步往前走，弯眼朝他笑,“咱们班最先认识的就是我。”

　　沈宁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看他一眼，安静地跟着他，听着他自顾自地介绍校园路线：从教学楼哪边侧门出去，离篮球场最近，穿过篮球场后面的小树林，去食堂最近。话音刚落，他又赶紧补充，不建议走小树林，里面蚊虫格外多，而且里面十步一对小情侣搂搂抱抱，五十步一对小情侣卿卿我我。

　　教学楼两旁的早樱随风吹落，空气离散发着一缕淡淡的花香。沈宁停下脚步，抬眼望着漫天飞舞的花瓣，视线又缓缓落回脚边散落的花。他下意识抬起手接住眼前飘落的花瓣，指腹轻轻抚摸花瓣柔软单薄的纹路。

　　樱花的花期短暂，盛开时绚烂而美好，凋谢时干脆而无情，许多的东西都来不及。

　　宋绥安注意到沈宁失神的样子，在他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沈宁回过神，五指收拢，将花瓣攥进掌心，看着宋绥安说：“继续走吧。”

　　“没事就好。”宋绥安不放心地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背，确认没事后，他指了指天台转换话题：“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往下看，樱花会更好看。不过我作为天花板一下安全爱好者，就不陪你上去了，要是实在好奇，下课你自己上前瞧瞧。”

　　沈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楼顶天台，维持着抬头凝望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感觉后颈贴上一片微凉的温度，他才骤然回神，宋绥安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随即松开，带着几分打趣开口说：“怎么又走神发呆？你叫声哥哥，我克服一下恐高陪你去天台看看怎么样？”

　　沈宁收回视线看向宋绥安，轻声说：“不用。”

　　两人一路闲聊，多数是宋绥安自言自语。就这样快走到教室后门时，宋绥安忽然拉住沈宁胳膊，他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凑到沈宁耳边叮嘱：“等会儿你直接从前门进去，我从后门偷偷溜进去，这次我可不能再被班主任抓到了。”

　　沈宁刚想开口提醒他后门好像行不通，宋绥安就一溜烟绕向后门。果然下一秒，班主任唐小花的声音便从后门处传来：“宋绥安你还想往哪儿躲，偷偷摸摸的想去哪里呢？给我靠墙站好！”

　　宋绥安站直身体，无奈叹气：“判断失误，可惜又被抓了。”

　　“你这点小把戏，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唐小花指着宋绥安，怒气冲冲地说。视线一转，唐小花看到沈宁，脸色瞬间切换温柔模样，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沈宁手腕，和蔼可亲道：“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欢迎欢迎，先进班。”

　　唐小花拉着沈宁，将人带到讲台上，清清嗓子开口介绍：“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想必昨天，大家已经打听到了，那现在让我们用热烈掌声欢迎！”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声响停止，唐小花满意地点点头，面带微笑看向身侧的沈宁：“你来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沈宁。”

　　短短四个字，不仅震惊班上的同学，同时也直接掐断了唐小花事先准备好的大串介绍词，她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连忙圆场：“好，再次欢迎沈宁同学！教室后面还有空座位，你随意挑一个坐下就好。”

　　沈宁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沈宁迎着全班好奇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在江清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正好对上江清满脸错愕的表情，他冲着江清淡淡地笑了一下。

　　“好了，大家安静下来。昨天提及过的运动会事项，体育委员胡梓轩今明两天，把运动会参赛项目名单交到我办公室。这节课大家先自行自习。”班主任说完，走到沈宁桌边，示意他跟自己去办公室。路过宋绥安时，唐小花伸出手指虚点两下：“座位坐着自习去，下不为例。”

　　唐小花把手中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放慢语速温和叮嘱沈宁：“学校运动会不强制所有人参加，只是报名参赛拿到奖项的话，会有奖金发放。主要还是看个人，其他的都不影响。”

　　见沈宁乖巧地点头，唐小花又接着说：“校服和学生证，你中午直接来我这领取吧。在学校里有任何不熟悉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过来问我，或者问同学也可以。“

　　“好的，谢谢老师。”

　　“嗯，你回去上自习吧。”

　　沈宁从后门进来，径直朝自己位置走去。宋绥安听见动静，偏过头，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沈宁拉开椅子坐下，他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在桌面轻点两下。

　　江清对着沈宁笑了一下，继续埋头在书包里翻找，片刻后掏出一盒提拉米苏推到沈宁面前：“这个给你吃。”

　　“谢谢。”沈宁接过盒子拆开，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抬头看向江清，“还有多余的勺子吗？我们可以一起分着吃。”

　　“不用啦，我早上吃过早饭了，而且我也没有多余的勺子。”江清连忙摆了摆手，低头拿起习题册继续刷题，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沈宁的动静，见他没有吃蛋糕，反而合上盒子。

　　“你怎么不吃？这个很好吃的。”

　　“我们下课一起吃。”沈宁抬眼看着江清用气声说。

　　江清环顾一圈，发现同学都在安静写题，于是点点头，低头继续钻研手中的难题。

　　下课铃声响起，江清加快速度将最后一步算完停笔。沈宁趴在课桌上，身心俱疲。江清拿出提拉米苏，又从课桌洞里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轻轻拍了拍沈宁胳膊，指了下蛋糕：“没有勺子，我用筷子也能吃。”

　　沈宁从来没想过蛋糕还可以用筷子食用，好奇地表示自己想要尝试。江清虽然不太理解他的想法，但还是和他进行交换。

　　“没想到昨天遇到的朋友，今天是同桌，太奇妙了。”

　　沈宁夹了一筷子蛋糕放进嘴里，点点头：”嗯嗯。“

　　江清正打算继续和沈宁说话，身下的椅子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他回过头，轻声询问：“怎么啦？”

　　“我作业写完没？”他身后少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宁闻声回头，看了眼那位少年，又看向身旁的江清。江清想到什么，凑到沈宁耳边小声介绍：”他叫程云帆。“说完又转头看向程云帆，低声回应：“不要催。”

　　没得到满意回答，程云帆又拿笔头戳了戳江清的背：“我饿了。”

　　江清叹了一口气，低头拿出书包翻找，很快掏出一杯牛奶和三明治丢到程云帆桌面上。沈宁听着程云帆命令式的语气，又看着江清顺从迁就的样子，眉心不自觉微微皱起。

　　“他是我金主，有机会跟你解释。他是我好哥们。”江清凑近低声说。

　　两人刚你一口我一口将蛋糕吃完，沈宁肩头忽然被人轻轻一拍，他紧皱眉头转身刚要开口讲话，宋绥安就递给沈宁一根棒棒糖。

　　沈宁呆愣片刻接过，开口：“谢谢。”

　　人无法对甜食生气，但突如其来的数学考试除外。沈宁脑袋一歪，直接趴在课桌上，心底只剩一个想法：现在申请退学还来得及吗？

　　沈宁真切感受到国内外教育的巨大差异。心底不由得羡慕起那些完整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同龄人。试卷前半部分的选择填空题，沈宁只用不到二十分钟便全部写完，而后面的大题，他盯着题干看了许久，完全无从下笔。甚至他感觉到每一道大题都无声嘲笑自己。

　　眼不见心不烦，沈宁拿出草稿纸盖在试卷上，开始百无聊赖地在草稿纸上随意涂画。

　　漫长的数学考试终于结束。沈宁跟着宋绥安去食堂吃完午饭后，去办公室领取校服和学生证件。他手撑着脑袋，安静听完一节又一节的课。宋绥安时不时绕到他桌边，塞给他一些没吃过的小零食。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江清和程云帆都没回到教室。上午最后一节课，江清将一次性报名四个项目的报名表交给体育委员，因此整个下午他都在操场训练；程云帆干脆逃课，不见人影。

　　沈宁收拾完书包准备离开。刚走到教室门口，书包忽然被人拉住。他不耐烦地攥紧拳头，回过头发现宋绥安往自己书包塞进一个纸袋，沈宁眨巴两下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回家再打开看。”宋绥安眉眼弯弯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把他书包肩带调整好，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校门口。陈叔正倚靠在车门边等候。他身形高大敦实，模样敦厚老实，看见沈宁走出来，他立刻扬起憨厚温和的笑，朝沈宁挥手。

　　“陈叔。”沈宁对陈叔笑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抬眼便看见座椅上放着一大包各式各样的零食。

　　“原本今早我该接送你上学，但我爱人突发急性肠胃炎，就临时请了半天假。”陈叔看着后视镜里的沈宁，“沈先生说你之前的电话注销了，等会给我存个你新号码，这样有啥事也比方便联系。”

　　“伯母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是些老毛病。”陈叔招了招手，“听说你回国了，你伯母还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呢。”

　　“座椅上的零食是小可特意给你挑的，她说国外很难买到这些本土零食，你都尝尝看。等会装进书包里，出国这几年瘦了不少，让伯母给你好好补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