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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负罪感油然而生 他站了许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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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许久,才抬脚轻轻走过去,推门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睡着的人。推门的风掀起纱帘一角,窗外的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进来,拂过床边,床上的人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眉头依旧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江砚青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温栖杳熟睡的脸。灯光落在少年纤细的下颌线上,衬得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愈发细长,后颈被纱布盖住的腺体隔着薄薄的布料,隐约能摸到一点滚烫的温度。他俯身,指尖悬在那片纱布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停了几秒,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只是轻轻抬手,替温栖杳把滑到肩边的被子拉了上去,掖好边角。
指尖擦过少年露在外面的手腕,温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江砚青的指尖顿了顿,下意识攥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他直起身,靠在床边的柜子上,目光静静落在床上人的脸上,心里那点之前被压下去的沉郁又翻了上来,带着点说不清楚的涩意。他活了十八年,从来没对谁这么牵肠挂肚过,一点细碎的情绪搅得心里发慌,却又偏偏舍不得挪开脚步。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橘色的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铺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江砚青拉过旁边的单人沙发,放在床边靠着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的光看着床上的人,指尖抵着下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郭医生说的那番话,还有林知柚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最后所有思绪都绕回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眉头皱得更紧了。江砚青立刻直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低头:"怎么了?难受吗?"
温栖杳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鼻尖似乎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下意识往味道来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嘴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两个模糊的字,声音轻得像羽毛:"江砚青……"
那两个字落在江砚青耳里,像是轻轻撞在心上,烫得他指尖都颤了一下。他顿了顿,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栖杳微凉的发顶,动作轻得像碰一片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着纱帘,发出细碎的轻响,混着床上人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漫在安静的夜色里。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落在书桌上,温栖杳醒过来的时候,后颈的腺体还隐隐发着烫。他抬手摸了摸后颈,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微鼓起的腺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又热又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昨晚江砚青的信息素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身体里残留的酥麻感让他连指尖都有些发软。
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昨晚那件沾了血迹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干净的灰色棉质睡衣,尺寸明显大了几号,袖口松松地挽了两圈,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他愣了一下,指尖捏住袖口布料,低头闻了闻——上面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雪松冷香,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收敛过,却还是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布料纤维里。
他努力回想,自己好像是吃了那个药之后就开始耳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已经躺在了这张陌生的床上。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只记得那股白桃甜香失控地涌出来,还有江砚青冷冽的雪松气息裹住了他——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药。
那个药在哪里。
温栖杳猛地坐直了身体,指尖下意识地探向床头柜——没有。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书桌上没有,窗台上没有,甚至连昨晚换下来的校服口袋都被他翻了个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瓶白色药片的踪影。
温栖杳想找自己的手机,但是也没找到,应该都在自己的衣服里一起被拿走了。
他冷静下来,他醒来迷迷糊糊的,下意识以为是林知柚家中的另一间更大的客房。他拉开窗帘,门外不是记忆中的一栋栋的别墅和街道,是一片开阔的后花园,甚至还有几个园丁模样的人给那一片草坪浇水。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陌生的空气里浮着一缕极淡的雪松冷香。
温栖杳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
他把床单扯得没有一丝褶皱,认真叠好了被子,又将枕头拍松放回原位,像是要把自己在这里住过的痕迹全部抹去一样。
他把那件自己晚上抱着睡觉的黑色外套也叠好,放在床头桌上。那双新的饱满的柔软拖鞋也被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下。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慢慢地蹲在床脚,闭着眼睛感受。那股残留在空气里的雪松冷香顺着鼻腔一点一点渗进肺里,和他的白桃信息素在深处轻轻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确认。
自己的药没有起作用,所以他们都知道了自己其实是Omega,会怎么看他呢,一个骗子。
他蜷缩在床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裤腿的布料,指节泛白。那些被小心翼翼藏了好几年的秘密,像一层薄薄的纸糊的墙,被昨晚那场失控的信息素冲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脆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自己。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没有重量的点,消失在这片陌生的空气里。
他想起妈妈还清醒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才小学,妈妈刚刚被辞退。其实江家给的钱很多,租一个普通的房子,找一份闲散的工作负担普通的生活其实是完全没问题的。
妈妈一开始很温柔,她出去打工总是会给他带一些小礼物回来,有时候是一支棒棒糖,有时候是一本彩色封面的故事书。她会蹲下来把礼物塞进他手里,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栖杳乖,妈妈回来啦"。那时候她的眼睛还是亮的,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像窗外透进来的暖融融的阳光。
后来,那些温柔的日子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回来了。妈妈开始频繁地换工作,每一次回来都带着更深的疲惫和更尖锐的沉默。她不再给他带礼物,不再蹲下来笑着摸他的头,连那句"栖杳乖,妈妈回来啦"也渐渐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回声。有时候她会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阳光从她身上移过去,她也不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在了那里。温栖杳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抑郁,只知道妈妈的眼睛不再亮了,像一盏烧坏了灯丝的灯泡,再怎么努力也发不出光来。
有一天她妈妈突然疯了,她拽住温栖杳让他跪在自己的面前发誓,说自己永远是一个beta。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硌得生疼,看着母亲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面全是恐惧和绝望,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那时候还小,不太明白为什么妈妈要让他发这种誓,只是被那种近乎癫狂的严肃吓住了,小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是beta,我是beta",直到母亲终于松开手,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从那以后,温栖杳就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自己是Omega这件事,当然林知柚是例外。她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他发誓、不需要他解释,就自己发现并接纳了这个秘密的人,她唯一叮嘱的也只是自己吃了这个药会不会不舒服而已。
温栖杳有时候想,也许妈妈那时候的恐惧是对的——这个世界对Omega并不温柔,尤其是像他这样没有家世、没有靠山的Omega。他曾经去试过打零工,但是就算对外是beta的身份,也总有人因为他的长相和气质,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低声议论他是不是伪装成Beta的Omega。
他不敢争辩,只能低着头走得更快,把那些刺耳的话甩在身后,然后在下一次招聘时,报出一个更低的工资,只求有人愿意留下他。Omega在这个社会是很稀缺的,但是稀缺并不等于珍贵,有时候反而意味着更容易被盯上、被觊觎、被当成一件需要藏好的麻烦。所以他必须藏好,藏得严严实实的,就像妈妈教他的那样。
但他又庆幸,至少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遇见了林知柚。这份庆幸,支撑着温栖杳像一株在夹缝里长出来的小草,顽强地活着。
但是他好像反而麻烦到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