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37、番外二 婚礼

　　盛夏的白天格外长，傍晚七八点，天色依旧亮得通透。

　　满城的栀子花都开得正好，家家户户的院墙里都探着白色花簇，热风一吹，清甜的花香漫得到处都是，不浓烈，却萦绕在空气里，是整个夏天最清雅的味道。

　　温榆和林屿的婚礼就定在这个时节。

　　场地选在城郊的庭院小院，环境安静，绿植多，院里专门种了一圈栀子树，不用多余装饰，天然干净清爽。

　　来的都是家里亲戚和相处多年的老友，没有陌生的应酬场面，人不多不少，氛围温和热闹，恰到好处。

　　婚礼当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风轻轻的，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一大早，温榆就在化妆间准备。

　　房间里很热闹，伴娘围在一旁，说说笑笑。

　　化妆师动作轻柔，一点点整理妆造。

　　镜子里的温榆眉眼舒展，神色平和从容，满心都是对往后生活的期待。

　　林屿一早便在外边忙碌。

　　迎亲，接待到场的宾客，安排座位，招呼长辈，大大小小琐碎的事情都处理得条理分明。

　　遇上朋友开玩笑打趣，他便笑着接话，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父沈母也来了，坐在宾客席靠前的位置和林屿父母聊天。

　　两人穿着得体，神色平和，安安静静看着场内。

　　沈母偶尔轻轻叹一口气，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感慨，没有过多表露，只是轻轻拍了拍身旁沈父的手背。

　　沈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台上，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到此就该彻底落幕。

　　沈知夏跟在父母身侧，一身浅色系连衣裙。

　　往日那股大小姐的锐气收敛不少，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安安静静坐着。

　　她心里依旧还记着从前种种，可事已至此，再多想法也不会当众表露出来，只安安稳稳坐在父母身边。

　　吉时已到，轻柔的音乐缓缓响起。

　　平整的红毯向前延伸，两侧坐满前来祝福的亲友。

　　温榆挽着沈父的手缓缓走出来。

　　一身简约的白色婚纱，没有繁复华丽的堆砌，垂顺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树叶缝隙漏下的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整个人干净柔和。

　　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方，目光落在等候在红毯尽头的林屿身上，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一步一步稳稳往前走。

　　周遭的祝福声、细碎的交谈声落在耳边，她全身心沉浸在这场属于自己的仪式之中。

　　走到台前，沈父将温榆的手交到林屿的掌心。

　　林屿手掌温热，握得笃定。

　　他低头望向温榆，眼神认真，声音清晰：“温榆，我爱你。”

　　温榆望着他，唇角浅浅扬起，轻声回应：“我也是。”

　　交换戒指时，素圈稳稳套进彼此的指尖。

　　台下响起一片温和的掌声。

　　司仪的流程简单利落，没有冗长煽情的台词，仪式慢慢走完。

　　仪式结束，宾客纷纷围上来道贺。

　　林屿始终护在温榆身侧，替她应付往来的寒暄，挡掉过分的起哄，处处都照顾着她的感受。

　　温榆站在他的身边，应答亲友的祝福，嘴角一直带着笑意，松弛自在。

　　庭院之内灯火渐渐亮起，栀子花香混着晚风四处飘散，笑语融融，处处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婚礼最后的环节是扔捧花。

　　伴娘团和一众年轻朋友都站在草坪中央，闹哄哄地围成一圈，个个笑着抬手等着。

　　大家都在起哄，氛围轻快又热闹。

　　温榆背对着人群，手里握着一大束洁白的栀子花捧花，发丝被晚风轻轻吹起。

　　林屿站在她身侧，笑着抬手帮她理了理散落的碎发，低声道：“慢慢来。”

　　温榆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随即挺直脊背，抬手用力往后一抛。

　　白色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柔的弧线，稳稳落进人群里。

　　众人伸手争抢，最后那束捧花稳稳落在阮桃张开的怀里。

　　阮桃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抱着花束高高举起，笑得眉眼弯弯。

　　“是我！接住啦！”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和祝福，大家纷纷打趣她是下一个要脱单的人。

　　阮桃抱着满束栀子花香，挤开人群走到温榆面前，眼里满是真心的笑意：“榆榆，新婚快乐！太为你开心了，一定要一直这么幸福！”

　　温榆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笑得温柔，抬手轻轻抱了她一下：“谢谢你啊，桃子。”

　　两人简单的互动轻松又温暖，多年的朋友情谊，全都藏在这会心的笑意里。

　　人群热闹未消，另一边，苏晚也缓步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浅色长裙，妆容清淡，整个人安静又得体。

　　她没有凑在热闹的人群里争抢，只是安安静静等着起哄的人群散开一点，才走上前。

　　她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个人，眼神平和，没有半点别扭和隔阂，真心实意地开口。
　　“新婚快乐，温榆。”

　　简单的一句话，坦然又大方。

　　过往所有细碎的隔阂、微妙的尴尬，到今天为止，全都彻底烟消云散。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揪着不放的执念，时过境迁，所有事情都翻篇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真诚的祝福。

　　温榆看着她，礼貌温和地点头回应：“谢谢你，苏晚。”

　　林屿也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苏婉轻轻弯了弯唇角，多看了一眼笑得幸福的温榆，没再多说多余的话，转过身融入身后的人群里。

　　沈父沈母也起身上前道贺，态度客气得体。

　　沈母看着一身婚纱的温榆，眼底有几分怅然，嘴上只说着简单的新婚祝福。

　　沈知夏跟在后面，简单说了一句恭喜，神色淡淡的，不多言语。

　　温榆从容接下他们的祝福，礼数周全，相处之间分寸感恰到好处。

　　所有热闹、祝福、欢声笑语，全都稳稳落在温榆身上。

　　她全程状态放松，眼里心里只有当下的圆满，完完全全享受着属于自己的婚礼，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和杂念。

　　而这整场盛大又温柔的幸福画面，全都被最后一排的沈寂，尽收眼底。

　　沈寂一身黑色正装，身形挺拔，始终安静立在人群最边角的位置。

　　自始至终，他没有动过一下，没有和任何人交谈，没有上前凑半步，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望着草坪中央的那两个人。

　　他看着温榆笑着扔出捧花，看着阮桃欢喜接住的模样，看着苏晚上前真诚道贺，看着父母妹妹上前送上祝福，看着她从容平和地回应所有人的祝福。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笑意真切，看着林屿时时刻刻护在她身侧，下意识偏向她的小动作，看着他们并肩而立，般配又幸福，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沈知夏偶尔会朝角落望过来，看见孤零零站在那里的哥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走过去打扰。

　　沈父沈母也隐约注意到角落里的儿子，只是隔着人群，也没有上前。

　　眼前的画面太圆满，太真实。

　　是他从来没能给过她的光明坦荡，是他从来不敢奢求的朝夕圆满。

　　整场婚礼从开始到现在，温榆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过半分。

　　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是真的完完全全走向了新的生活，干干净净，轻轻松松，再也不受半点牵绊。

　　晚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满院栀子花香翻涌而来，落在沈寂身上，却半点温柔都没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心底的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站在原地，静静看完所有热闹，看完所有圆满，看完她所有明媚幸福的模样。

　　直到捧花环节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新人准备移步宴席，他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没有告别，没有道贺，没有一丝多余的戏份。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依旧落在新人身上，沈寂微微侧身，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顺着侧边小路，退出了这片满是欢声笑语的庭院。

　　门外晚风微凉，花香依旧浓烈。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车里，车窗半降，抬眼还能看见庭院里亮着的暖黄灯火，里面人声鼎沸，岁岁圆满。

　　车里一片死寂，隔绝了所有的热闹与温柔。

　　他坐了很久，久到庭院里的宴席已经过半，才缓缓抬手，发动车子，沉默地汇入傍晚的车流里，独自奔赴一场无人知晓的落寞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