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番外一 男主视角 ...
-
那年夏天,温榆住进沈家。
那天太阳特别大,晒得地面都发烫。
司机拉开轿车门,一个瘦瘦的小姑娘从车里下来,怀里死死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那就是她全部的东西。
家里之前跟我提过,要收养一个女孩,往后就在老宅一起生活。
母亲朝她招招手,让她过来。
她步子放得很慢,头一直低着,眼睛只盯着脚下地砖,不敢到处乱看。
沈家老宅房子太大,回廊绕来绕去,对一个刚来的小孩来说,这里处处都透着陌生。
“以后你就在这儿住,这是沈寂,比你大两岁,你叫他哥哥就行。”
听见这话,她才稍稍抬了抬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小的,差点被院子里蝉叫盖过去:“哥哥。”
我应了一声。
就这一声,把名义上兄妹的身份钉死下来。
往后很多年,我心里总想跨过去这层关系,又一次次逼着自己往后退。
知夏从见到温榆的第一眼就不待见她。
妹妹从小被家里宠惯,脾气带着点大小姐的任性。
以前所有人的注意力基本都围着她转,突然家里多出来一个人,她心里别扭得很,一点都不掩饰。
吃饭的时候故意碰掉她的筷子,背地里跟朋友吐槽家里来了外人,说话总夹枪带棒。
我不好当众训斥亲妹妹。
真闹开,别人只会说温榆来了之后家里鸡犬不宁,反倒让她更难做。
大多时候,我只能趁着没人看见,悄悄帮她挡掉这些糟心事。
后院那间画室,算是我的专属地盘。
沈知夏从小到大无数次闹着要进去,想拿我的画笔瞎画,想看没画完的稿子,我一次都没松口。
不管她撒娇还是发脾气,我的底线从来没变过。
唯独对温榆,我破了所有规矩。
老宅夜里的长廊特别吓人,灯昏昏暗暗,风穿过去呼呼响。
温榆怕黑。
后来我慢慢发现,她一个人待在房间就容易胡思乱想,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
好多深夜,我能听见画室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敲门,就只是站在门口停一会儿。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出来,她站在门外纠结,想过来待一会儿,又怕打扰我,怕自己惹人烦。
每次听见这个停顿,我就压低声音开口:“进来吧。”
门会被推开一道小缝,她轻手轻脚走进来,尽量不发出动静。
我让她坐靠窗那张旧沙发,跟她说不用拘束,想看书就看书,发呆也行,不用刻意安安静静。
她很懂事,从来不乱碰桌上颜料画笔,就安安稳稳窝在沙发角落。
有时候写作业刷题,有时候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会认真看完画画,熬不住困了,直接歪在沙发上睡着。
等她睡熟,我就放下手里画笔,拿一条薄毯子,轻手轻脚给她盖上,动作得小心,不能把人弄醒。
多看她几秒,再坐回画架跟前继续做事。
这件事,沈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我的原则和底线,心甘情愿只为她一个人打破。
但是很多关心,我都只能套在哥哥的身份底下做。
饭桌上菜摆一大桌,她喜欢吃的菜要是离得远,她绝不会伸手去够。
趁着家里人聊天说笑,大家注意力散开的时候,我就悄悄转一下圆桌,把那几盘菜挪到她够得到的地方。
做完什么也不说,继续低头吃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知道她晚上睡不好,我几乎每天睡前,都会倒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搁在她房间门口。
放完直接走,不敲门,也不等她开门道谢。
我不想让这点好意变成她的负担,不想让她总记着欠我什么。
有一回放学赶上大暴雨。
校门口一大堆学生挤着躲雨,我撑着一把黑伞出来,一眼就看见她站屋檐底下。
校服单薄,书包死死抱在怀里,望着大雨一筹莫展。
我走过去,把伞递给她,冒着大雨跑回了家。
一路回家,我的衣服全湿了,雨水冰得刺骨。
可我压根顾不上冷,只担心她淋感冒。
她身子不算结实,换季很容易发烧。
有天夜里,父母出去应酬不在家,我路过她房门,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咳嗽。
推门一摸她额头,烧得很厉害。
我下楼给她熬稀粥,倒好温水,把药准备妥当。
那一整晚我都待在她房间,隔一会儿就探探她额头温度。
看她睡得眉头皱着,我心里堵得慌,可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哥哥该做的照料,再多一点,就是越界。
那时候上学路远,我经常骑车带她。她坐在后座放不开,双手悬空,不敢抓我的衣服。
只有上坡车子晃得厉害,她实在稳不住,才慌慌张张攥住我后背的衣服,手指用力,把布料捏出一道道印子。
风迎面吹过来,我背绷得直直的,不敢回头,也不敢多说多余的话。
后座那一点触碰,就足以搅乱我的心思,但我必须死死按住。
学校里也有闲言碎语。
有些同学知道她是收养来的,拿这件事开玩笑说难听话。
我撞见几次,上前几句话把场面压下去,不让别人继续为难她。
这些事我从来不会跟她讲,不想让她反复回忆那些伤人的话,只想让她安安稳稳读完书。
老宅院子种了栀子花,她挺喜欢闻那个味道。
每到初夏花开,我就悄悄剪几枝,摆客厅花瓶里。
就放在那儿,她愿意多看,愿意拿回房间,都随她。
可是她太懂事了,她不会把花拿回房间。
于是我每年都会摘一束栀子放在她房间的窗台上。
这样这些栀子就只属于她一个,她不用做那个懂事的小孩。
年年花开,没人明白我藏在花里面的心思。
在外人眼里,我性子冷淡,做事讲分寸,对温榆就只是普通哥哥对妹妹。
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早就动心了。
我不敢说出口,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更不能给她施压。
她本来就活得小心翼翼,我不能把我的私心,压到她身上。
日子就这么熬到高三。
我早就确定要去北京读大学,家里规划好的路,一眼能望到头。
所有人都觉得,考完我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填志愿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悬着,忍不住猜她会选哪里。
我看得出来,她想逃走,想离开沈家这个环境,摆脱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早饭桌上,母亲问起她的志愿。
她语气平平地开口:“哈尔滨。”
我手里握着勺子,猛地顿住。
北京到哈尔滨,隔了千里。
吃完饭,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我压着声音问她:“已经决定好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
她摊牌、疏远、冷淡、选最远的城市,从头到尾,她比我清醒太多。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后来我去北京上学。
照常上课,继续画画。
画室还是老样子,干净冷清,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深夜站在门外犹豫,等着我叫她进去。
隔着很远的距离,我还是会忍不住留意她的消息。
不会主动找她聊天,不会打扰她,只会偶尔从家里人口中,听几句关于她的近况。
知道她在北方的城市读书,慢慢适应新环境,慢慢活得轻松一点。
大二寒假,我借着外出采风的名义,独自坐火车去过一次哈尔滨。
没有提前跟她说半个字。
冬天的北方冷得刺骨,满城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
我去过她学校门口,远远站在街边,看着学生来来往往。
我看见了她。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同学说说笑笑从教学楼走出来,眉眼轻松,自在鲜活。
她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怕别人闲话,不用困在兄妹的枷锁里煎熬。
我站在马路对面,全程没动,没上前,没打招呼。
我没有立场。
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我在风雪里站了很久,肩膀落满雪。
手机里打好的问候、借口、开场白,最后全部删掉,一条都没发出去。
看过一眼,确认她过得还好,就够了。
回到北京之后,日子照旧往前走。
家里开始安排各种应酬、饭局、相亲。
苏晚就是其中一个,长辈眼里我们门当户对,屡屡撮合。
我全程礼貌应付、逢场作戏,谁都看得出来我不上心,只是没人敢问原因。
后来她搬离了老宅,彻底远离了我。
有一次她回老家拿东西的时候,发现了我一直珍藏多年的秘密。
她哭了。
我知道我这些年让她受了很多委屈,我的怯懦,家庭,压力让我不允许越界。
我吻了她。
她跟我说,她喜欢了我很多年。
那一刻,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可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结果。
有时候我会想,会不会没有相遇比遇见却没有结果更好。
她真的试着放下我了。
沈知夏一直不甘心,始终看不惯温榆,总想着找机会挑事、搅局、搬弄是非。
我跟她吵过无数次,彻底跟她摊牌不许再闹。
我不是放下了,我是认了。
我再执念,也不能毁了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的平静生活。
再往后,我断断续续听说,温榆认识了林屿。
我慢慢知道,林屿明目张胆对她好,坦荡、大方、光明正大的偏爱。
不用藏、不用躲、不用怕闲话、不用克制。
他能给她的这些,是我这辈子永远没法光明正大给的。
后来她的生日,
我买好礼物,开车到她的花店门口,隔着玻璃看里面热热闹闹。
阮桃说笑打闹,林屿陪在她身边,烛光落在她脸上,她笑得格外轻松。
我站在暗处,手里攥着礼物,始终迈不开脚步。
我没有资格进去祝福,没有资格打扰,没有资格再参与她半分生活。
岁岁无声,岁岁落空,岁岁遗憾。
她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