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木田果

35、新生 走吧，向前

　　初春的风慢慢褪去寒意，城市里到处都是回暖的迹象。

　　道路两旁的行道树抽出一簇簇嫩绿色的新芽，风扫过树梢的时候，会带起细碎的叶片轻轻晃动。

　　白天日照的时间一点点拉长，天黑得越来越晚，漫长压抑的冬天，算是彻底过去了。

　　周末，花店停业休息。

　　不用早早爬起来整理花材，不用接待络绎不绝的客人，也不用处理一堆订单和包装。

　　温榆难得不用被闹钟叫醒，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窗帘拉得不算严实，一缕阳光从缝隙钻进来，落在被褥上，暖洋洋的。

　　她是自然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有点恍惚，躺了一小会儿才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林屿发来的消息，问她大概几点可以收拾完毕，他过来接她，去家里把之前看中的那只小金毛接回来。

　　距离上次去林屿家看小狗，已经过去小半个星期。

　　这些天他们断断续续见面，有时候是他下班绕道到花店坐一会儿，买一束花，陪她聊上一阵再离开；有时候忙完晚饭，两个人会简单散一会步。

　　相处的频率越来越高，很多情绪在日常的来往里悄悄发酵，只是谁都没有主动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温榆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

　　外面天光大亮，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春天的气息。

　　她简单洗漱，对着镜子随手把长发扎成低马尾，挑了一件浅卡其色的薄外套套上，整理好随身的小包，给林屿回了消息，告诉他自己准备完毕。

　　简单收拾完，她换好鞋子下楼。

　　单元楼门外，林屿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不用上班，他没有穿正装，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搭配休闲长裤，整个人看着松弛很多。

　　听见脚步声，林屿抬眼望过来。

　　“收拾好了？”

　　“嗯。”温榆点点头。

　　林屿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走吧，我们先去接小狗。”

　　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车厢里干干净净，淡淡的木质香调弥漫在空气里。车载音响低声播放着舒缓的曲子，音量压得很低。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面上，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过。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聊，说起花店最近遇到的有意思的顾客，说起春天适合养的花草，也聊起小金毛最近的状态。

　　对话断断续续，就算短暂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别扭。

　　十几分钟之后，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林屿家的小区停车场。

　　推开大门，春日的阳光毫无遮挡洒落在阳台上。

　　一只成年金毛慵懒地趴在水泥地面晒太阳，看见两人进来，只是抬了抬脑袋，尾巴轻轻晃了晃，又重新把头搁在爪子上休息。

　　阳台角落铺着厚厚的软垫，那一窝幼犬就在垫子上面玩耍。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小家伙们长大了一圈，毛茸茸的身子圆滚滚，互相追逐打滚，发出细细软软的哼唧声。

　　林屿接过温榆手上的包，放到衣帽架上挂着。

　　温榆快步走到软垫边上蹲下身。

　　她俯下身子，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只小狗。

　　有的幼犬精力旺盛，上蹿下跳，不停挤来挤去争抢玩耍；有的胆子偏小，缩在同伴身后，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看了一圈，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只性格安静的小金毛身上。

　　它不参与打闹，慢悠悠从狗群里面挪出来，一步步靠近温榆，小鼻子轻轻嗅着她的手背，之后安安静静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她的皮肤上。

　　温榆心底一下子就软下来。

　　“就是它了。”

　　站在一旁的林屿低头看着她，点点头，上前帮忙，动作轻柔地把小狗抱起来。

　　小家伙安分地窝在掌心，没有挣扎乱叫。

　　确认完毕之后，两人动身前往宠物市场。

　　厚实的狗笼、合适尺寸的牵引绳、幼犬专用的狗粮、磨牙玩具、洗护用品，还有驱虫需要用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清点齐全，大大小小的袋子堆了满满一后备箱。

　　回到温榆居住的公寓，打开家门。

　　这套房子她独自住了很久，屋子打扫得干净整洁，可总是带着一股冷清感。

　　如今怀里抱着小小的幼犬，身后堆着一大堆宠物用品，屋子里一下子多出鲜活的气息。

　　小狗刚来到陌生环境，显得有些拘谨，缩在笼子角落，小声哼唧。温榆蹲在笼子旁边，低声安抚，手指隔着栏杆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得给它起个名字。”温榆侧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林屿。

　　林屿走过来，和她一起在笼子边蹲下，目光落在怯生生的小金毛身上。

　　“你有什么想法？”

　　温榆托着下巴思索，脑子里蹦出来好几个名字，又一个个否决。

　　“豆豆？太普通了。元宝，又有点太闹腾。”

　　林屿看着小狗浅金色蓬松的绒毛，开口提议：“叫阿沐怎么样?沐浴春光的沐，刚好赶上春天把它接回家。”

　　温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低声对着笼子里的小狗唤了两声。

　　小家伙耳朵动了动，抬了抬脑袋，仿佛听懂了一样。

　　“阿沐。”她眼睛亮了些，“挺好的，就叫阿沐。”

　　之后的好几天，两个人总围着阿沐打转。

　　幼犬换环境缺乏安全感，夜里时常会小声叫唤，需要定点喂食，还要盯着排便，疫苗驱虫的时间必须牢牢记住。

　　白天在花店忙活一整天，关门回家之后，还有一大堆照顾小狗的琐事等着她，常常忙到很晚才能歇下来。

　　林屿只要下班有空，就会过来这边。

　　他会帮着把阿沐弄乱的地面收拾干净，把散落一地的玩具收拢。

　　阿沐不爱吃泡软的狗粮闹脾气的时候，两个人就蹲在地板上，琢磨怎么调整喂食的量。

　　有时候阿沐到处乱啃家具，一人一边伸手把小东西从它嘴里拿出来，偶尔还会被小狗湿漉漉的爪子蹭到裤脚。

　　很多傍晚，晚饭简单吃完，他们就陪着阿沐在客厅玩耍。

　　阿沐摇着短短的尾巴，抱着玩具到处跑，满地撒欢。

　　温榆坐在地毯上，伸手逗它，笑得眉眼舒展。

　　林屿靠在沙发边，就安安静静看着一大一小，偶尔伸手递过去零食。

　　从前温榆一个人的夜晚，安安静静，只有房间里钟表走动的声响。

　　现在屋子里多了小狗跑动的响动，还有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冷清的屋子彻底活了过来。

　　日子一天天向前推移。

　　阿沐慢慢褪去奶气，个头长开不少，金色的毛发愈发蓬松，性格依旧温顺，回家第一时间就会跑到温榆脚边蹭她的裤腿。

　　花店的生意也维持在平稳的状态，不会太过劳碌，也不至于冷清。

　　这天傍晚，吃过晚饭，天色柔和，晚风正好。

　　阿沐已经长到可以出门长时间遛弯。

　　两人给它套好牵引绳，牵着小狗出门。

　　街边路灯逐一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人行道。

　　路上散步的行人不少，晚风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香气。

　　阿沐在脚边跑跑跳跳，遇到路过的路人，也不会乱冲，乖乖听着牵引绳的约束。

　　两个人并肩慢慢往前走，步调放得很缓。

　　一路上聊着阿沐平日里的小趣事，聊花店下周要上新的花材，零碎的闲话填满路途。

　　走到街边一处靠着行道树的长椅，林屿停下脚步。

　　温榆也跟着站住，疑惑地看向他。

　　夜色下，林屿神情很认真。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浅灰色包装的礼盒，米白色丝带系得整齐，递到温榆手上。

　　“准备了一段时间，现在交给你。”

　　温榆捧着礼盒，指尖触到顺滑的包装纸，有些意外。

　　“拆开看看。”

　　她慢慢解开绳结，掀开包装。

　　里面放着一条细银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栀子花，花瓣线条柔和干净，做工细腻。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吊坠，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林屿望着她，夜色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温榆，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心里的想法一直很明确。”

　　“我不想继续只做你的朋友。我想和你谈恋爱，你之后的生活，我想参与进来。”

　　温榆的心跳骤然变快。

　　长久以来的相处，她不是感受不到这份心意。

　　过去那些纠缠她的心事，那些藏在年少时光里的遗憾，早就在日复一日平淡安稳的生活里慢慢淡去。

　　她不再被回忆困住，也愿意伸手接住眼前这份实实在在的心意。

　　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阿沐在脚边低低嗅着地面，安安静静等候。

　　温榆捏着手里的项链盒子，抬眼看向林屿，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把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彻底捅破。

　　林屿的眉眼舒展开来，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接过温榆手里的牵引绳握在自己掌心。

　　“走吧，向前走。”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阿沐跑在身前，铃铛随着脚步轻轻作响。

　　温榆把项链收好放进包里。

　　那些沉甸甸压过她的过往，不会凭空消失，也不用强迫自己全盘抹去。

　　只是往后再想起的时候，心里已经掀不起多大波澜。

　　她不用再逼着自己懂事，不用凡事一个人硬扛。

　　未来会有一地鸡毛，也会有数不清普通平凡的时刻，会有阿沐蹦蹦跳跳陪在脚边，也会有身边这个人实实在在站在她这边。

　　前路没有什么理想化的完美，可这一次，她是真的愿意往前走了。

　　也愿每一个困在过往里的人，都能慢慢放下执念，和过去和解，好好奔赴属于自己的人生。
　　（正文完）